第212章菌
中明道:“可惜我们来晚了一步,孙副统领还是遇害了。”她的视线落到一侧的草地上。草地上还躺着一个穿着隐神司制服的女子,此时她早已没了声息。
除此之外,在场还有其他一些隐神卫,这些人身上都负了伤,头发散乱,形容狼狈,显然刚经历过一场恶战。
海月道:“幸好水脉好歹是抢回来了。”
杜冷屏抬起手,海月便将手上的水脉递给她。而越飞光现在的视角与水脉绑定,只能感觉到杜冷屏的掌心离自己越来越近。几息后,她落到了杜冷屏的掌中。
越飞光念头微动,试着控制自己的身体,从杜冷屏的手中挣脱。杜冷屏感受到她的抗拒,微微皱起眉,大量的灵不声不响地汇聚在掌心。越飞光只觉自己的身体被一股强大的力量限制住,竞好似身陷泥沼,一动也不能动。
她心中不由得惊讶。
虽说不幸参与过好几次日阶事件且完美脱身,但越飞光知道,自己现在的水平与最顶级的饮者仍有差距。
能够脱身,主要是因为她聪明、会借力打力,光靠自己的硬实力,是无法正面应对日阶异物的。
而杜冷屏这种等级的饮者,和她的实力自然不在一条水平线上。可尽管如此,越飞光也没想过她会如此之强。
她想着试探一下,于是将全部的力量释出,与杜冷屏对抗。杜冷屏“嗯?"了一声,目光凝重了几分。海月道:“大人,怎么了?”
她的视线落到越飞光身上。
“难道五识会那些人在水脉上做了手脚?”杜冷屏挥挥手:“没有。只是这水脉的力量倒是比我想象中更为活跃。”话音未落,她猛地一握掌,宽厚的手掌便如同一座山,狠狠将越飞光桎梏在掌心。越飞光只觉一阵压迫感起来,反抗的力量不禁散尽了。她在心里叹了口气,总算老实下来,在心底里暗自思量现在的情况。从刚才几人的对话中,越飞光差不多明白自己现在正处于何种境地了。不久前,五识会的人出于某种目的,将水脉抽离赤江,紧接着逃往彰州。杜冷屏前往彰州支援。与此同时,彰州司的人也倾巢而出,搜捕盗走水脉之人的踪迹,终于让他们追踪到嫌犯,并进行围剿,势要夺回水脉。却没想到那两个贼人实力颇强,彰州司的人竞奈何不了他们,在夺回的过程中,还牺牲了一位副统领。
也就在这时,杜冷屏带着中明海月赶来。她毕竟是日阶饮者,一出手,之前和隐神卫打得有来有回的两个贼人就毙命于她掌下。水脉也夺回来了。
在现实中,越飞光就从杜冷屏口中听说过这一段经历,因此略微一回忆,就将这段经历和现在正在发生的一切对上了。那接下来就是……
越飞光正想着,杜冷屏开口道:“既然水脉已经夺回,诸位清点一下人手,带上死伤者,先回彰州司吧。”
众人低声应是,分散开去收敛牺牲者的尸体。杜冷屏则是从百宝袋中掏出一个木盒。
看到木盒,越飞光突然想起来了。
赤江水脉一直是被装在木盒子里封印起来的。那她岂不是也要被封印起来?
不要吧……盒子里黑咕隆咚的,动也不能动,多无聊?而且要是封起来,她怎么看热闹?
越飞光不爽。于是越飞光又剧烈挣扎起来。杜冷屏没想到她还有力气反扑,猝不及防间,差点让她给溜了。不过反应过来后,她又立刻抓住越飞光,掌心微微用力,冷冷道:“老实点。”她的语气很冷、面色更冷,像是终年不化的寒冰。杜冷屏向来以慈祥和蔼的形象著称,无论对谁,都是笑眯眯的,一副老好人的模样。越飞光还没见过她露出如此冷酷的神情。也许因为她现在是异物?虽然赤江水脉也不是普通的异物,不过……差不多啦。
如果是她本体在这儿,杜冷屏才不忍心凶她呢。她那么可爱又聪明,谁忍心凶她呢?
趁着越飞光老实下来,杜冷屏将她装进盒子里。盒子一开,越飞光的视线彻底被阻隔了。
此时,其他人也整备完毕,杜冷屏抱住盒子,低声道:“回去吧。”众人似乎是骑上了马。越飞光被关在盒子里,只感觉上下颠簸,颠簸中伴随着马蹄踏在官道上的声响。
越飞光静静听着外面的声音,思索自己现在究竞到了何方。过了半个小时左右,忽听外面雷声滚滚,风声呼啸,似乎要下雨了。马蹄声渐渐停了下来。杜冷屏沉声道:“今日时间不早,看样子夜间还有一场暴风雨。我瞧那边有个庄子,就先去借宿一日吧。”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都发话了,其他人自然不敢说不。一行人转了个方向,策马朝着杜冷屏所说的庄子走去。
庄子的主人听说是隐神卫借宿,自无不可,很快给众人准备好了休息的房间。
越飞光躺在她的小盒里,被杜冷屏带着,单独进了个房间。刚一进去,杜冷屏就关上门,将她扔在桌上。越飞光只觉盒子磕上桌角,发出一声不轻的响声。
“这也太暴力了。“越飞光心里有些不爽,想着给杜冷屏闹出点事来,折腾折腾她。
然而还没等她将想法付诸实践,就听不远处传来一道痛呼声。那声音像是什么人咬着牙发出的,虽说很微弱,却好似已痛到了极致。越飞光原本的动作一顿,凝神细听。
那是杜冷屏的声音。
一声痛呼后,紧随其后的,是第二声痛呼。然后是第三声、第四声……那声音由最开始的断断续续,逐渐变得连贯,可见那让人发出痛呼的痛感一直持续,且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杜冷屏的喘/息声也愈发粗重,似乎再也承受不住这番痛苦。她伸手抄起一个杯子,猛然朝着墙角砸去。瓷杯撞在墙角上,摔了个粉碎。这声音格外刺耳,却没能缓解杜冷屏的痛意。杜冷屏伸手,将桌上的茶壶茶杯,连带被放在桌上的越飞光一起,通通扫到地上。越飞光被装在小木盒里,被她这么一扫,直接飞了出去。小木盒在空中几个空翻,“啪”一声摔在地上,盒盖掉落在地。越飞光从里面掉了出来,还在地面上骨碌碌滚了几圈,滚到散落的茶杯碎片里,险些给她扎成刺猬。
……你拿我出气干什么呀你。“越飞光从那堆碎片中滚走,一边在心里骂着,一边偷偷去看杜冷屏的情况。
刚一看,就吓了一跳。
杜冷屏现在的状况可不太妙。
只见她颓然靠在床边,面色苍白,浑身衣料被汗水浸湿,头上还挂着汗珠,嘴唇也失了血色,身体微微颤抖,显然正在承受着极大的痛苦。她的一双手,正紧紧捂着腰腹部。
越飞光想到从金佛那里得到的消息。
杜冷屏的腰上,留着暗伤。她表面上看着没事,实际上被这暗伤折磨了许多年。
看这样子,是暗伤复发了?
正想着,又听杜冷屏闷哼一声,似乎更尖锐的痛感已经袭来。下一秒,越飞光便感觉一股力量正从她的身体中溢出,而杜冷屏拼尽全力,也无法阻止这波力量的逸散。
几息间,那股力量便将她包裹。某种棕褐色的、密密麻麻的东西,正沿着她的双腿向上攀爬、增生。
仔细一瞧,原来是某种菌类。
正是她能力催生出的那种菌类。
那些菌类正散发着一股腐臭味,闻着便令人作呕。即使越飞光现在没有鼻子,也有些难以忍受。
这是什么情况?
难道她闲得没事,给自己施法?
怎么想也不可能。
越飞光趴在地上,用双眼紧盯着杜冷屏的一举一动。杜冷屏被疼痛折磨,脸上已满是汗水,但她仍然能分出精力调动自己身上的灵,试图压制住力量的逸散。
可那股力量的逸散非但未曾停止,反倒愈来愈快。杜冷屏脸色越来越苍白。忽然间,脚步声快速接近,转眼之际便来到房门前。听到里面的动静,那人也顾不上敲门,立刻把房门推开。
是中明。
看到屋内的情况,她并未十分吃惊,反倒镇定地关上门,快步走到杜冷屏面前:“大人。”
她掏出一个丹药瓶。
“我把药带来了。”
越飞光眼尖,一眼就认出,这药正是每个隐神卫月俸中都有的,用来压制余波的药。
杜冷屏忍受着痛苦,却看也没看她手里的药:“不必。”中明急切道:“可是大人你的身体……”
杜冷屏道:“我能压制住。“说罢,她再度运转全身的灵,与那股包裹住她的力量抗衡。
她没说大话几分钟后,那股力量自知不敌,竞真的退去,那些长满她双腿的菌类也渐渐消散,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杜冷屏平复了一下呼吸,拒绝了中明的搀扶,缓缓站起身。“我没事了。”
中明看看她,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老老实实蹲下身,收拾地上的碎片。
越飞光也被捡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