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婆婆、纸扎匠与狐狸道人(1 / 1)

第220章迷婆婆、纸扎匠与狐狸道人

众人快马加鞭,风尘仆仆从商路穿过,一路没怎么休息过。商路自山间蜿蜒,擦着桐州的边一路向前蔓延,两边是茂盛的林木。草木茂盛,寂寂无声,只有野鸟时而发出一两声鸣叫。这等鸟不拉屎的地方,自然没有人烟。众人策马从林中大路走过,越飞光则是躺在车上,啃着从五识会带出来的大饼。五识会自然不会为她准备什么精致的干粮。她口袋里也就有一些水、一些烧饼,原本还有一盒点心,但离开五识会驻地没多久,就被她吃光了。越飞光叼着烧饼,扭头看向马队:“还有多久才能到下一座城池啊?”没人回答她。

从出发那天起,这支气势汹汹的精锐部队就把她当成空气。倒是李悬仙扭过头:“明日就能到毒仙城了。”毒仙城,是晋国边陲之地的一座小城。

这座小城从前和其他小城没什么不同。只是十日灾后,这座小城附近也出现了异物,导致城内出现了毒雾。

这毒雾和普通的雾气一样,早晚日月交替之时最浓,其他时候就会褪去。因为这雾气毒性极强,凡是吸入者,都会渐渐失去理智,变成行尸走肉,连神仙都不可避免,因此被称为“毒仙城”。偏偏晋国与南邦的边境环绕着大山,这些大山未经开发,里面藏着更多奇人异物,仔细算算,毒仙城竟是通往南邦最便捷、也最安全的一条路。神仙能不能避免越飞光不知道,反正她是不想被毒。五识会也考虑到这毒仙城的恐惧之处,给众人配备了预防毒气的丸药和面罩,以防不测。李悬仙出身南邦,想必也是通过毒仙城这条路进入的晋国,所以对毒仙城颇为了解。

越飞光道:“那岂不是还要好久?”

她猛灌一口水,押长脖子把大饼咽下去:“可是我好累,好想找个客栈睡觉哦。”

李悬仙扭头瞄她一眼:“你根本没赶几天路,一直躺在车上,还喊累?”越飞光道:“你不懂吧,躺着也需要力气的。而且这车有不舒服,这些箱子硬邦邦的,咯得很。”

不过好歹明天就到毒仙城了。

马上要到南邦,车队总得停下来,休整休整不是?越飞光随手从箱子里翻出一个玻璃球,放在手上把玩。行过这一段路,到傍晚时,前面就出现一片竹林。竹林前立着一块碑,上面用红漆刷着“鬼哭林"三个字,碑上还写着几个小字。只是因为距离有些远,看不太清。

越飞光瞧了眼天色,只见日薄西山,浅橘色的霞光渐渐消退,一颗明亮的星缀在天边。一轮弯月已爬上树梢,远处的草木、怪石,都化作一个个黑暗的影她抛了抛手里的玻璃珠:“这石碑,怪吓人的。”又抬头问李悬仙:“这里原来有这块石碑吗?”李悬仙骑在马上,不疾不徐道:“我没走过这条路。”只有极少数商队会走这条危险的路。而这些“极少数"商队,一般也代表着危险本身。

要么是加急货物,要么就是违禁品,或是一些雇佣了高级饮者的商队。要不然不会有人会走这种黄泉路。

马队停了下来。白使者对一名信徒抬了抬下巴,那名信徒心领神会,利落下了马,走到石碑前。

“人不过夜,夜不留人。”

越飞光道:“是晚上不能走的意思?”

她摸了摸下巴。

有一名信徒低声道:“大人,这条路以前没有这块石碑,也没有这片竹林。”

听到这话,其他人有些躁动。不过到底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即使因这话而担忧,也没表现出太大的慌乱。

黑使者和白使者没动,只沉默良久:“不用管,进去。”越飞光“哎?"了一声,直起身子:“不是说这里不让过夜吗?”两位使者看都没看她一眼,果真豪横得很。越飞光撇撇嘴,躺回车上。算了,反正天塌了有高个子顶着,他们要进就进吧。车队被马匹拉着,缓缓动了起来。夜风更冷。进到竹林里,空气好像也跟着低了不少。微风吹过竹林,竹叶发出沙沙的响声,偶尔有一阵呜咽响起。

越飞光并不害怕。所有人都知道,这声音是风吹竹子发出的响声。车轮从地面上碾过,留下两道车辙印。天已经彻底黑了,太阳最后的光亮也已隐没在群山之间。

越飞光听着车轮"咕噜咕噜"的声音,伴着海浪起伏一般的颠簸,缓缓闭上眼睛,靠在箱子上小小地睡了一会儿。

一一她保证,真的只有一会儿。

也就十几分钟……不,几分钟这样!

但当她醒来的时候,车子已经不动了。

她是被冷醒的。

宜州那么热,晋国其他地方温度却是正常的。已经到了夏末,天也一日比一日冷,出了宜州,因为温差过大,越飞光就有些感冒了。越飞光裹紧外套,揉了揉惺忪睡眼,朝着前面看去。空无一人。

车已经停了。

一队马,连同车子倒是还在原地站着。这些马都是五识会精心挑选出来的,性格温顺,即使没有人看管,它们也不曾乱走,而是在原地安静地站着。时而啃啃地上的草,时而打个响鼻,优哉游哉,仿佛还不知道自己处于何等危险诡异的境地。

越飞光瞬间清醒了。

她套上外套,从车上跳下来,扫视着这片竹林。好像没有什么异样。

竹林还是竹林。没有异物危险的气息,更没有野兽走过的痕迹。难道他们把她扔在这儿,自己走了?

这不对吧?

越飞光觉得自己还没这么讨人嫌,以至于不惜把伪装用的车马都抛弃,也要把她扔下。

况且就算别人讨厌她,李悬仙总不至于也抛下她吧?越飞光反手握住袖子里的刀,又扫了眼地面。因为前几日刚下过雨,泥土还是湿润的,上面有着几道很明显的车辙印。嗯?车辙印?

越飞光看看前方的车辙印,又转过身,看看装了货物的车子,对比了一下车轮的形状。

完全吻合。

也就是说,那些车辙印就是五识会的车子留下的。不只有车辙印,还有马匹杂乱的蹄印。蹄印和车辙一起向着前方蔓延,一直蔓延到肉眼看不见的地方。

可是,这车子明明停留在此处。难道在她睡着的时候,这批车马已经走过一遍这条路了?

更奇怪的是,虽然地上有车辙印和马蹄印,但却没有人的脚印。再清点一下车马的数目,发现车马都不曾少。也就是说,那些人并不是骑着马离开了,而是突然间……人间蒸发了。越飞光突然觉得更冷了。她用手擦了擦手臂,又握紧手中的刀。她现在该去哪里?

继续在原地等?

好像有点危险。

越飞光目光闪了闪,骑到一匹马上,试探着朝着前方走去。马匹温顺,听着她的指令向前,走了大约十米,越飞光勒住马缰,扭头向后看去。车马还在。夜色中,车子上挂着的两个灯笼发出微弱的亮光。再回身看看身后,她走过的地方的确留下了马蹄印。越飞光摸了摸下巴,正思索间,忽听身后传来一阵幽幽的怪响。那声音乍一听,像是和之前一样,风吹竹林发出的声响,可仔细一听,却发现更似人类哭泣之声。

声音阵阵,如波涛一般袭来,在竹林之间回响,颇为诡异,且越来越接近,正向她逼近,声音也愈来愈大,听得人汗毛倒竖。越飞光皱了皱眉,一拉马缰,沿着那马匹和车辙留下的痕迹向前飞驰。马蹄敲打地面,发出阵阵响声。

那声音却紧追不舍,愈来愈近,眼看着就要追上……越飞光忽地一拉马缰,猛然挥手,袖中寒光激射而出。

正是被她藏在袖中那把短刀。

短刀以极大的力量射出,猛然撞在一根高挺的竹子上,那竹子发出一阵古怪的尖啸。

却不是竹子的声音,而是奇怪的人声。

不过那声音只响了一秒,似乎发觉不对,忽地止住了声音,天地间又恢复了寂静。

连那阵逐渐逼近的哭声也不见了。

越飞光冷笑一声,利落翻身下马,朝着车马所在之处飞速奔去。说来奇怪,她明明感觉自己已经跑出去老远,实则一回头,车马还在肉眼可及之处。

越飞光狂奔向车马,远远地,只看着那车马之间有绰绰黑影。她扯扯嘴角,手腕一转,又一把短刀飞向其中一道黑影。那黑影被击中,发出“啊"的一声。这次更错不了,绝对是人类的叫声!几乎是同时,另一道身影朝着她飞来。这道身影却很小,不似人类,看起来倒像是什么动物。

越飞光攥紧拳头,朝着那东西抡去,一拳打在它腹上,将它打飞出去。拳头与那小动物相接的一瞬间,越飞光看出来了,原来是一只小小的狐狸。狐狸飞出去,电光石火间,越飞光已跳到车上,与车上剩下的几道黑影来了个脸对脸。

“你一一”

那几人见她出现,更是震惊,快速握拳朝她打来。越飞光却不怕他们这三脚猫功夫。

同样是三脚猫功夫,她的力气可比他们大得多。一抬手,一握拳,就有两人发出惨叫,鼻梁被她打得歪向一边,流出殷红的血来。

这时便听一声大喊:“青妹!"紧接着,一道身影跳了上来,作势朝着越飞光打来。

不过他这一招,看似很快,实则慢极了,好像刻意挥得很慢一样。比他的攻击更快来到越飞光面前的,是一些红色的蜜蜂。…蜜蜂?

越飞光觉得有点熟悉。

但是她没想那么多,干脆放出红丝缠死这些蜜蜂,抬脚朝着剩下的两道身影踹去。

那两人应声而倒。

至此,那几道黑影已全部被越飞光解决。

越飞光往拳头上哈了哈气,颇为得意地扫视周围。那片竹林已经不见了。

原本茂密的竹子悄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山谷。她、还有消失的众人,都在这山谷之中,甚至离得很近很近,仅有不到三米的距离。

只是与她不同,那些人并没有站在地上,而是骑在一些纸马上,身后还拉着纸扎的车子。

冷冷的月光毫无阻碍的洒在山谷中,照亮了整个山谷。那纸马纸车,金灿灿银闪闪连成一片,在月光下分外明亮。骑在纸马上的众人被这月光一闪,好似猛地恢复了神志,朝着越飞光看来。白使者拧起眉,惊异道:"“你”

越飞光耸耸肩:“你看看你看看,我一个不注意,你们就中招了,啧啧啧,真是离不了人啊。”

五识会众人连忙从纸马上跳下来,听她这么一说,都有些脸红。他们一-包括实力极强的黑使者白使者,这么多人,竟无一人注意到自己中了招。

越飞光抬手,红丝从她指尖钻出,将那几个人都捆了起来,一排排吊在她面前。

一共六个人。

哎呦,还有三个是熟面孔。

越飞光动静一看,其中一个男人,还有两个分别穿青裙和红裙的女人,不正是当初在王家村见过的谷裕、青蜂和红蜂吗?王家村用特殊的食物把人喂得发胖,再将他们售卖以赚取钱财,而谷裕这三个倒霉蛋就中了招,成了人家案板上的肉。不过后来王家村出了变故,这三人不知道怎么逃了,却没想到是跑到这边来了。

越飞光拍拍手,看看这几人。谷裕减肥失败,身体还胖着,青蜂红蜂倒是瘦了下来。

虽然没认出越飞光,但见到一个陌生女人的视线落在谷裕身上,这两人一如既往对她投来警惕和敌视的目光,生怕越飞光把谷裕这块肥肉给抢走了。越飞光拍拍手:“离过年还早得很,我不和你们抢。”说着,也不管气得冒烟的三人,又去看剩下三个人。一个干瘪得像猴子的老太太,一个看起来就不聪明的傻大个,一个精明的中年男子,留着两撇小胡须。

这么一群人,凑在一起,能有什么好事?

这时有人道:“大人,我们在周围发现了这个。”越飞光便凑过去:“什么东西?”

眯眼一看,原来是一些绣花针。

“这东西就插在地上,正好在我们周围,属下觉得怪异,就捡起来了。共有八十一枚。”

黑使者捻起一枚绣花针,用古怪的声音道:“这是骨针。”转头看向被越飞光抓起来的六人。六人禁若寒蝉,一声不吭。白使者看了越飞光一眼,命令手底下人:“搜身。”就有几人冲上前去,在那几人身上一通乱摸,摸出了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谷裕三人身上倒是没什么,只有百宝袋,百宝袋里只有少量钱财。那个有胡子的中年人身上搜出来一堆药丸,经李悬仙检验,可能是一种用来训练狐狸的药。

除此之外,他百宝袋里还有一些器具,也是用来捕捉训练狐狸的。老太太身上搜出一本图册,傻大个身上什么也没有,只有一些金银。五识会的人本就是法外狂徒,对这些人更不会留手,十八般手段都用上,这六人也不是硬气的,立马就招了。

原来,除了谷裕和青蜂红蜂外,剩下三人在这条道上也是赫赫有名的。老太太名号“迷婆婆”,最擅长布置幻阵。她实力虽一般,但布阵手段极为高超,就算月阶饮者来了,也多半着她的道。中年人叫“狐狸道人",擅长驯养狐狸。

傻大个则是“纸扎匠”,原本是个扎纸人纸马的普通匠人,不知怎么的得了能力,扎出来的纸马能说会动,和真的一般。这三人凑在一起,专门在此地装神弄鬼,打劫过路的商队。首先由狐狸道人派狐狸打探过路商队消息,筛选下手的对象,再由迷婆婆布置幻阵,将商队困住。

纸扎匠扎出一模一样的纸马,配合迷婆婆的幻阵,神不知鬼不觉地换走真正的车马。

受害商队通常毫无察觉间中了招,第二日幻阵散去,留下的只有一队诡异的纸车纸马。

而那“鬼哭林"的石碑,则是他们为了恐吓目标专门设置的。商队信了上面的话,在原地扎营,就更方便他们动手。

当然,就算不在原地扎营,而是选择继续向前,他们也会动手。这么一套连招下来,十有八/九都能得手。至今为止,陷在他们手上的商队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越飞光拍了拍迷婆婆的脸,笑眯眯道:“原来你们安排得这么好啊。”又颇为自恋地拨弄头发:“幸好有我,不然你们不就中招了?”说起来,她也没能识破这个幻阵,只是听到竹林后突然有碎石掉落的声音,这才射出短刀。

现在想来,迷婆婆当时应该就躲在那里观察众人动向,只是不巧发出声音被她发现了。

那一刀刺伤了迷婆婆,导致幻阵力量有所削弱,剩下的几人才暴露了。越飞光才不会说自己识破幻阵是偶然。

偶然也是一种实力嘛。

她踩在一块石头上,等着黑白使者吹捧她几句。可惜那些讨厌的人似乎没有感谢她的意思,只顾着研究从几人身上搜出来的东西。越飞光只好道:“算了……”

她指指谷裕三人。

“他们也是和你们一起的?”

迷婆婆道:“不是,他们刚来没几个月。”越飞光“哦"了一声。

算算时间,逃离王家村后,谷裕三人就往南边来了。见她不说话,五识会众人又是一副冷着脸的模样,迷婆婆这几个老油条也慌了。

“各位大人,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

“我们鬼迷心窍,才敢劫你们的货物。”

“我们错了,求各位大人有大量放过我们。”一个个痛哭流涕,哭爹喊娘,好像已经充分认识到了自己的不足,打算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了。

越飞光道:“这个麻…”

她拉长声音。那几人顿时哭得更卖力,各种恭维她的话不要钱地往外冒,把她说得跟神仙一般。

不愧是老油条,真是能屈能伸。

倒是谷裕三个,还在乎那点虚无缥缈的面子,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越飞光脚尖点地:“所以我是放了你们……还是……话音未落,身后传来声音:“不能放。”

越飞光扭头:“我抓的人,我想放就放。”黑使者走到她身边。他个子极高,往边上一站,就如一座黑色的巨塔。“这些骨针,从哪里来的?"他视线从迷婆婆身上扫过。迷婆婆颤抖起来。比起之前七分真三分演的恐惧,这次的恐惧倒是十成十的。

越飞光还搞不明白:“骨针怎么了?”

李悬仙走到她身边:“那不是普通的骨针,而是人骨磨成的。”她说起这些,倒如数家珍。

“人骨不能用成年人的骨头,必须用特定时辰、特定命格,八岁以下的孩童骨骼。骨针磨成之后,还需要在用几十种兽血混合成的药水中浸泡三年以上,方能使用。”

越飞光挑挑眉。

李悬仙道:“从她身上搜来的那本图册,则是用骨针布置幻阵的方法。”越飞光道:“阵法?这东西应该很珍贵吧?”更别说能把月阶饮者耍得团团转的阵法。

她视线从迷婆婆身上扫过。见她头发花白,衣裳粗糙,怎么看也不像有这种珍贵传承的样子。

“她从哪里搞来的册子?”

李悬仙道:“这也是我想知道的。不仅如此,还有狐狸道人身上的药丸秘方,也是很珍贵的……”

至于纸扎匠,他身上虽然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但他那手能让纸人纸马动起来的技术,也算是举世罕见了。

说话间,迷婆婆三人被黑使者的气势所摄,哆哆嗦嗦说不出话来。见状,黑使者眼中闪过不耐。他抬抬手,正欲吩咐手下动刑,忽听一声大喊:“我说!我说!”

众人动作一顿,齐齐朝着说话者看去。说话的竟是一直缩着脑袋,如鹌鹑一样,极无存在感的谷裕。

越飞光撇撇嘴:"这家伙也太窝囊废了。”李悬仙闻言,低声问道:“你认识?”

越飞光耸肩,不回答。

另一边,听到谷裕喊声,青蜂和红蜂脸上闪过慌乱:“师……似乎不想让他说出去。

而迷婆婆三人也频频望向谷裕,汗流浃背。这番眉眼官司可瞒不过黑使者。他冷冷道:“说!”谷裕涨红脸,不去看其他人的表情,支支吾吾道:“我说,我说……你们知不知道……种宝、种宝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