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极昼之日
越飞光越想越害怕,无比后悔自己的手欠。不过戳也戳了,后悔也来不及。只盼着等会找到水,好好把手洗干净。她不着痕迹地后退几步,一路推到门口,对着还站在里面的白使者遥遥道:“他怎么死的?”
白使者面色不变,相当淡定地屈膝,从怀中掏出把匕首。她用匕首比划了一下,对准纸扎匠后背上的伤口,用力一切。那些增生出水泡的皮肤被她利落地剜了下来,只留下一个令人触目惊心的血红口子。
白使者看了看刀刃上的东西,了然道:“这些东西是从他身体里长出来的。”
又用匕首去刮尸体裸露在外的骨头。
“不仅皮肤上有,骨头上也有。不过……骨头上的水泡,似乎已经破掉了。”水泡发展到一定程度,是会自然破掉的。
而破掉之后,水泡中的某种传染性物质,就像一个个小小的孢子一般,落到临近的皮肤上,在那里生长、繁殖。
若一处两处长了这疱疹倒不要紧,可全身上下,乃至骨骼、内脏都长满了这东西,那可就命不久矣了。
越飞光有些嫌恶地皱皱鼻子:“这是什么传染病?”没听说海琴城最近有什么疫病啊。
还是这么严重的疫病。
白使者站起身,摇头:“也许吧。”
越飞光看了眼尸体,瞥到尸体血淋淋的伤口,又若无其事地移开了视线。“尸体,你打算怎么办?”
白使者掏出火折子:“烧了吧。”
越飞光道:“你烧吧,我去洗个手。”
白使者用匕首把尸体剖开后,那股香气就更加浓郁,鬼魂一般围绕在房间中。这味道单闻并不难闻,只是想到香味是从尸体上来的,就难免让人觉得恶心。
越飞光洗了个手,冰凉的水珠让她清醒了几分。再回到纸扎匠房间时,房间中除了血气和香气以外,还多出了浓重的焦糊气味。
越飞光抬眼扫视房间。纸扎匠的尸体已经消失了,原本尸体所在之处,只剩下有些焦黑的灰烬。
白使者道:“走吧。”
说着当先下了楼。这么一会儿工夫,她已经压下心中的忧虑,语气恢复了平静。
越飞光“哦”了一声,难得没和她唱反调。两人一先一后下了楼,回到了队伍中。黑使者见越飞光老老实实,就知道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看向白使者。白使者对他摆摆手,他就知道,一定是出事了。“罢了,重新清点一下人数,人到齐了就走。”众人没有意见,依次报数。
越飞光作为地位仅次于黑使者、白使者二人的绿姑,排在第三个。李悬仙这个重要人物则是第四个报数。
报完数,这对狐朋狗友就凑在一起蛐蛐起来。“死了?”
“对啊,死老惨了。”
“怎么会死了呢?”
“好像是传染病,太恶心了。”
两人说话的时候,那边报数还在继续。
“十六。”
“十七。”
李悬仙道:“传染病?什么传染病?”
越飞光手舞足蹈,想要给她描述一下纸扎匠尸体的惨状,冷不丁却听有一个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二十一。”
那声音凉凉的、没有任何情绪,仿佛机器刮擦发出的冷然声音,却无端地让人头皮发麻。
越飞光一个激灵,瞬间忘了刚才想说什么。她扭头,想看看是谁在说话。一转身,却发现身后并没有人。
越飞光还以为自己幻听了。
可不仅是她,五识会的其他人也听到了那个幽怨如鬼的报数声。“刚才是谁在报数?”
“无人回答。”
好歹一起在路上走了一段时间,虽然不甚熟悉,但彼此的声音都能认出来。那声音很明显,不属于队伍中的任何一个人。甚至属不属于“人”,都是个未知数。
一阵沉默。
越飞光挠了挠脸,打破了寂静:“…二十一?”队伍里本该有二十一个人。
可现在纸扎匠死了,他的尸体也被白使者烧了,总不该有假。那这个“二十一”,是谁?
越飞光突然想到了在赤江水脉时,乔浅就是藏匿在影子里,悄然无声地躲在众人中间的。
想到此处,她忍不住低下头,看了看脚下的影子,仔细感知了一下。并没有什么异样。
而且乔浅已经死了。
沉默半响,黑使者抬头道:“先走吧。”
众人是因任务而来。为了任务,这二十几人的性命根本算不得什么。自然也不可能因为这个莫名的“第二十一人"在这里耽搁下去。况且……
他眼中闪过一抹狠色。
只要这第二十一人敢露头,他有的是办法解决他。队伍动起来,朝着外面走去。为了方便行动,一行人已提前购买了夜行令,是以能够畅通无阻地走在海琴城空无一人的街道上。越飞光原本想走在最后。可是经过刚才那一遭,她总觉得后脑勺凉凉的,干脆走到了队伍中间。
所有人都没有耽搁,很快,一行人就来到了码头。这里已经事先停泊了许多船,其中不乏巨型船只。
一艘艘巨船犹如一座座小山,巍峨地停驻在水面上。其中有几艘船已经扬了帆,缓慢地动了起来。
越飞光捅了捅李悬仙的手臂:“你看那个,是陈家的船。”那船最高大、最华丽,风帆上用金色的墨绘着陈家的鹿头标志。风一吹,那金色的鹿头也跟着缓缓颤动起来。
陈家兄妹站在船头。见到有人过来,他们神色有些不愉,视线不善地在众人身上扫过。
黑使者和白使者也注意到了二人充满敌意的目光,却没有理会。在他们眼中,五识会一行是和他们抢夺宝物的敌人。在五识会一行眼里,他们却是一群死人。
越飞光上了五识会的船,东摸摸西摸摸,不住叹气。她本以为,这次五识会准备的船,必然和之前一样,是金涎木制成的宝船,价值不菲。
上次那艘金涎木的船,她连用带拿,现在还有几块木板子躺在她百宝袋里,等着找个合适的机会售卖掉呢!
越飞光想着,这次的船如果还值钱,就偷偷抠下来几块木板。可上了船才发现,这船又小又狭窄,勉强容下二十号人。船板灰扑扑的,看上去也无甚价值。
船行驶的速度嘛……倒是挺快的。但越飞光也不图快,她恨不得多磨蹭一会儿呢。
李悬仙看到她怏怏不乐的样子,就知道她在想什么。“这个船只是普通的船,但你仔细看。“李悬仙指了指脚下,“这上面刻了一些法阵,能够提升行驶速度,以及防止船只沉没。”会刻这种大型法阵的饮者极少,刻法阵需要的材料更是难寻,所以这船虽然看着平平无奇,实际上花费却十分不菲。想来是因为这次是秘密任务,五识会不想太过引人注意,才定制了这么一艘低调的船。
越飞光闷闷趴在栏杆上:“那和我也没关系啊。”船板值钱,她还能抠下来两块,法阵值钱,她又不能把法阵卸下来。郁闷。
一郁闷,她就不想干活。干脆像一条晒干了的死鱼一样躺在灿板上,任由其他人开船掌舵。
其他人知道她什么德行,能不惹她就不惹她。她偷懒,也只当没看见。如此行驶了十几分钟,前面陈家的船已彻底驶入黑夜,只留给众人一个小小的黑色影子。
此时正是午夜。
越飞光之前还有精力躺在被窝里看话本子,此时却困得双眼皮打架,差点躺在灿板上就此睡去。
倏忽间,一道强光突然从上方落下,那光芒之强,即使她闭着双眼,也刺得双眼酸胀发痛,几乎要落下泪来。
越飞光道:“谁开灯了?”
却没人回应她。越飞光用袖子抹了抹双眼,费力地掀开眼皮一-映入眼帘的,是一轮金色的太阳。
她怔了一下:“………天亮了?”
时间不对吧?现在应该是大半夜,怎么这么快就天亮?越飞光眨了眨眼,利落地爬起来,悄然环顾四周一一碧蓝色的海面,棕色的船板,震惊的众人。
李悬仙仰头望着天上的太阳,目不转睛地看着。在强烈的金色日光下,她的眼睛泛出一种介于海蓝与天蓝之间的蓝色。“极昼……极昼到来了……
她的双手微微颤抖,声音因震惊而紧绷干涩,甚至有些语无伦次。“怎么会,怎么可能……明明还有几日……”越飞光还没看过她如此失态的模样。
不过李悬仙好歹也是她的好姐妹,虽然之前还想给她使坏让她吃犬莓,但越飞光大度地表示自己原谅她了。
她伸出手,拍了拍李悬仙的肩膀:“那不是正好!反正我们又没错过,现在去了,拿到宝贝……”
越飞光盘算了一下。
“一定能卖个好价钱!”
她也就这点志向了。
不知为何,李悬仙听她说出“钱"字,心中突然多了一种安定感。她深吸一口气:“也许……和种宝岛最近的变化有关。”虽然不知道这种变化究竞意味着什么,但至少,众人没有错过这个二十年一遇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