臭靴子(1 / 1)

第235章臭靴子

黑使者和白使者二人也沉住气。两人本来打算提前出发,按照迷婆婆等人的说法,看看能不能赶在极昼前找到种宝岛。没想到极昼来得这么突然。也幸好众人提前出发,才没被打个措手不及。烈日高悬,很快,海上的一切都被照得通明。天上的浮云,海面上船行进时带起的涟漪,以及远处陈家的船,都在日光下无所遁形。黑使者走到李悬仙身边,用低沉的声音问道:“是这个方向吗?”至于迷婆婆几人,他没有去问。那些人全靠运气找到种宝岛,他们的话有参考价值,但不多。

李悬仙眼眸闪动,略微点点头:“是这边没错。”黑使者凝神看着她,沉声道:“不要要花招。”李悬仙轻笑,摊了摊手:“我已经在这儿了,还能和你们耍什么花招?”黑使者看她一眼,心中怀疑渐消,但仍旧没有放下警惕。他本就是极为小心的人。

他们说话的时候,越飞光盯着前面陈家那艘船。他们大概也发现了五识会等人,隐隐加快了速度,似乎想将五识会的船甩掉。越飞光扶着栏杆,慢吞吞道:“看来这个陈家也掌握了很重要的消息……他们也知道种宝岛在哪里?”

不过看他们行进的方向,和李悬仙指出的方向倒有微妙的偏差。黑使者道:“不必管他们,一群无关紧要的人,离他们远点。”掌舵的人听他命令,往李悬仙所指方向驶去。两艘船一东一西,倒是很快错开了。

根据李悬仙的说法,这里离种宝岛倒不是很远,只需要十个时辰左右就能到达。

而极昼之日大概会持续十二个时辰,也就是整整一天,这段时间足够五识会到达种宝岛了。

只是在海上赶路实在无聊,越飞光趴在栏杆上,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手里的草绳。

海上只有单调的风景,到处都是水,再好的景致,看多了也只会让人腻烦。况且越飞光本来就不是什么有情致的人。

“对了,我带了钓竿!!”

叹息着叹息着,越飞光突然一拍手,从百宝袋里拿出了全套钓具。什么鱼竿、鱼篓、鱼饵,甚至是遮阳伞和用来坐的小板凳都有,装备之齐全,不由得让人侧目。

李悬仙好奇:“你用得着准备这么齐全吗?”越飞光道:“你不懂,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你没听说过吗?没听说过?真是没文化,啧啧。”

她好不容易有文化一次,可不得嘲讽一下没文化的李悬仙?李悬仙扯扯嘴角,干脆坐到她旁边:“我看你能钓上来几条鱼。”越飞光拍着胸脯:“你小看我?看我把这里的鱼掉光。”说着,一甩鱼竿。

李悬仙叹道:“你真会钓鱼吗?"没听说谁在行驶的船上钓鱼的。但是看越飞光兴致勃勃的样子,她还是闭了嘴。越飞光忽视了一脸欲言又止的李悬仙,干等了十几分钟,感觉鱼钩没什么动静。

她不由得皱眉:难道是鱼饵没挂足?或者是鱼钩有问题。本来打算把鱼钩收上来检查一下,但余光一瞄,就看到抱胸倚在栏杆上,斜眼打算看好戏的李悬仙,立刻就打消了念头。她不要面子的吗?

于是硬着头皮坐在原地,心里把各路神仙求了个遍,过了一会儿,果然感觉鱼竿一沉。

越飞光大喜过望:“上钩了上钩了!看我今天加菜一个鱼汤!"说着,颇为威武地猛一甩竿。

一旁盯着她的李悬仙也有些惊讶。不是吧不是吧,还真有笨鱼上钩?凑近一看,顿时憋不住笑了。原来越飞光钓上来的不是鱼,而是一只臭靴子。

李悬仙憋着笑道:“你今天吃这个啊,口味会不会有点重?”越飞光脸都绿了,又猛甩几下钓竿,想把鱼钩勾着的那只靴子甩下去。没想到这鱼钩钩得还挺实,甩了几下,硬是甩不下去。越飞光只好收回鱼竿:“李悬仙你最好找个大夫治治你的异食癖,你喜欢吃靴子我送给你。”

她蹲下身,去解挂在靴子上的鱼钩,却被靴子的味道熏得后退了一步。这味道也太冲了。

“不要了不要了,感觉我鱼钩都入味了,臭成这样还哪有鱼愿意咬钩。”越飞光捏着鼻子,瞄了眼李悬仙,找补道:“依我看呢,我刚才钓不上来鱼,就是因为这只臭靴子把鱼都熏跑了。”李悬仙道:“你还真会找借口。”

说罢目光一转,好像发现了什么,走到被扔到一边的靴子前面,垂眸观察起这只被越飞光嫌弃的靴子。

越飞光捏着鼻子:“不是吧,你还去看?我说你,不会真有异食癖吧?”她也凑过去。一股令人难以忍受的腐臭味顿时直刺天灵盖。“这么臭,在海里泡了多少天了?”

这味道,起码也得有个一星期了吧。

李悬仙微微蹙眉:“不对。你看这靴子的颜色还是很鲜亮,没有完全褪色,应该只在水里泡了一两天。”

越飞光一看,还真是。

这时候的染布工艺还没那么发达,寻常衣物泡久了会掉色。“一两天味道就这么大?这冥夜海是臭水沟吗?”越飞光随便找了根木棍,扒拉了一下这只臭靴子。然而不扒拉还好,一扒拉,顿时就有阵阵腥臭的血水从靴子里涌出来,难闻的气味瞬间弥漫到整个船上。

而在这难闻的腥臭味中,越飞光却闻到了另一股异样的味道。她连忙后退两步。

船上的其他人也被这股臭味惊住,纷纷停下手头的动作,左顾右盼寻找臭味的来源。

很快,他们就发现了越飞光这边的动静。

白使者眉头皱得死紧,走了过来:“你又做了什么?”越飞光颇为心虚:“也…没什么吧?”

白使者已经看到了那只靴子。她侧了侧头,抽出腰间长剑,将靴子挑起来。大量的血水沿着靴子开口处涌出,滴滴答答落在灿板上,剧烈的恶臭让人避之不及。

白使者却好像全无察觉一般,手腕一翻,靴子被她倒过来。只听"啪嗒”声,有什么沉重的东西从靴子里掉出来,甩在甲板上。恶臭更浓。而越飞光敏锐地在这慑人恶臭之中,闻到了些许馨香气味。她眉头一动,瞬间想起了莫名惨死在房间的纸扎匠。挣扎两秒,越飞光移开捏着鼻子的手,小心地嗅了嗅空气中的气味。的确是那股香味。与纸扎匠尸体上散发出的香味如出一辙。也就是说,掉出来的是……

越飞光押长脖子一看,果然是一截断足。

和纸扎匠的尸体一样,这断足上也密密麻麻长满了红色的血泡,血泡中不断有血水流出,恶臭与馨香两种相冲的味道都从这断足上传来。断足在水里泡了一两天,已经浮囊得不像样子。越飞光只看了一眼,就不想再看。

倒是她身边的李悬仙道:“这靴子是赵老七的。”越飞光道:“谁的?”

“赵老七的。就是我们昨天早上在客栈遇到的那个,赌钱输了的赵老七。”越飞光有些诧异:“你怎么知道是他的?”李悬仙道:“你看那靴子的底。”

白使者用剑挑着靴子,靴子底部正对着两人,抬头就能看清。“这个底,前脚掌磨损严重,后脚跟却没怎么磨损,明显不合常理。这说明这鞋的主人也许腿上有残疾。”

越飞光想了想:“赵老七有残疾吗?”

李悬仙道:“有。你没注意到,他的债主抓他的时候,都是先抓他那只好的腿吗?”

越飞光还真没注意。

不过既然李悬仙都这样说了,她肯定要跟着点头:“我当然注意到了!只是一时间没想起来。”

李悬仙看她一眼,没有吹破她的那点小心思。越飞光道:“不过这人昨天早上刚被抓走,就算那群人抓了他立刻就出海了,到现在也不到一天的时间。也就是说,他们刚出海没多久,就遇害了?”这也太快了。

难道说,这里还有什么未知的危险?比如什么海怪之类的。只是左瞧瞧、右瞧瞧,也没发现这附近有什么不对。海还是海,天还是天,碧蓝澄澈,一览无遗。

要么……

白使者已经开口:“烧了吧。”

面对这只莫名被越飞光钓上来的断脚,她选择了最保险的方式。说完这句话,她还看了越飞光一眼。

显然,她也想到了纸扎匠。

越飞光搓了搓手臂:“搞不好,还真是传染病呢。”白使者听到她的话,脚步顿了顿,没有回答。但越飞光知道,白使者心中与她藏着同样的疑虑。

可若是传染病一一赵老七还好说,毕竟他是海琴城本地人,有了奇遇后更是混迹各种赌坊酒楼,那些地方舆论混杂,染上什么病也不奇怪。但是,纸扎匠又是什么时候中招的呢?

想到众人曾与他一路同行,越飞光心心里也有些不自在。但事已至此,也只能加倍小心了。

正想着,却忽觉天色一变,倏地阴了下来。众人一惊,齐齐抬头,不知何时,一朵墨黑色的阴云已出现在众人的正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