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叶与花

越飞光早料到这情况，拿着竹竿的手臂一转，竹竿恶狠狠地劈打在那道黑影上。

她可一点儿没留力气，竹竿劈在皮肉上，发出一声闷响。几乎是同时，那从水缸中钻出来的黑影闷哼一声,显然是被竹竿打得痛极了。只是她还不放弃逃跑，强忍着痛，弓着腰矮身想要从越飞光和李悬仙之间跑出去。越飞光轻哼一声，竹竿方向一变，倏地钻到她腹部，向上狠狠一挑！那黑影瞬间被她掀翻出去。李悬仙眼疾手快，抬腿一挡，将她踢至槐树下。李悬仙这一下力道也不轻，黑影被她踢中腹部，狼狈地躬身干呕着，再配合上破烂的衣裳,模样可怜极了。

越飞光蹲到她不远处，用竹竿抬起她的下巴：“是个小丫头呢。”李悬仙抱着手臂站在她身边：“离那么近，小心她咬你。”越飞光道：“不会吧？又不是狗。“话音未落，那小姑娘好似从这话中得到了什么灵感似的，对着越飞光张口就咬。

越飞光一个激灵，用竹竿一挡，竹竿上就留下了两个鲜明的牙印。李悬仙耸耸肩：“你看我说的吧？”

越飞光把竹竿扯回来，看了眼上面的牙印：“牙口还挺好。”一边说着，一边觑起眼睛，打量着这个一直藏在水缸里的家伙。从外表和身形看，她大概十一二岁，面容清秀，身上戴着独特的玉饰。此时，她正抬着头，红着眼睛看着越飞光，表情凶恶，好像要将她整个人撕碎、吞进肚子里一样。

越飞光用竹竿戳了戳她的脸：“狂犬病？”小姑娘偏了偏头，躲开她的竹竿。

“看起来好像还有理智啊。“越飞光撂下竹竿，来了点兴趣，“你叫什么，为什么藏在水缸里？”

说起来，这女孩看起来年纪小，实际上还挺擅长隐藏气息。若非模拟最后，山上那只异物攻击时她泄露了行迹，越飞光都发现不了她。小姑娘狠咬着牙，别过头不看她，一点也不想回答她的问题。越飞光道：“你就说说吧？不说的话，我就只能杀了你喽。”小姑娘扭头看她，用沙哑的声音冷冷道：“你们这些外来者！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越飞光道：“那没办法了。”

她的手搭上剑鞘。

大部分时候，她都不喜欢随便杀人。但若是遇到执迷不悟又实在可疑的家伙，她也不介意亲自动手。

李悬仙看她一眼，视线扫过她的剑鞘，沉吟几息，还是向前一步：“等等。”

越飞光转头："嗯？”

李悬仙道：“她有可能是叶。”

越飞光道："叶？你叫叶？"第二个问题，是问那女孩子的。听到两人的对话，那小姑娘浑身一震：“你……你怎么知道？”越飞光道：“还真叫叶啊？”

李悬仙摇头：“叶不是名字，而是职位。在种宝岛，除了普通的族人外，还有枝、叶、花等职位存在。”

她迎着叶的目光，微微一笑。

“所谓′叶’，就是被选中负责照顾"花，培育′果'的人。”叶猛然抬头：“你果然知道。你是谁？你怎么会知道这些？”李悬仙指指自己：“我是花。”

花，就是祭品。

花败后，树就结了果实，有了收获。这是自然的规律。只是，大部分“花"被困在祭室之中，甚至不清楚真正的花究竞是什么模样。“不可能！你绝对不是花！"叶盯着她，瞳孔震颤，急急忙忙地否认道，“我从来没见过你这个花。而且你这个年纪，怎么可能一一”话音未落，她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哑然失声。越飞光问李悬仙：“这么说，叶在李氏一族中地位很高了？”李悬仙道：“叶的地位并不高，她们的存在，只是为了花和果。真正有地位的，是枝和干，他们掌握着种宝秘术、祭祀方法，也是种宝岛的防卫力量。”越飞光道：“你说自己对李氏一无所知，还是谦虚了。我看你知道的也不少。”

李悬仙道：“是她告诉我的。教我写字的时候。”黑暗的祭室里，没有纸和笔。她教她写字只能握着她的手指，在冰冷的石板地面上一笔一划地滑动着。

一一花，叶，枝，果实。整个种宝岛，整个世界，都被压缩在黑暗祭室的地板上，成了她幼时仅有的温暖记忆。

两人说到此处，狼狈伏跪在地上的叶好像突然想通了什么，语气激烈道：“果然是你！二十年前背叛家族逃走的花！你还敢回来！”李悬仙并没有生气，反而笑了一声：“看来我的事迹流传下来了啊。”越飞光道：“这倒是件好事。你想杀了她还是怎么样？”叶挣扎起来：“你敢动手？”

越飞光道：“有什么不敢？不过小妹妹，你要是肯透露点情报的话，我说不定会对你手下留情哦。”

叶冷冷看着她："做梦。”

越飞光“喊"了一声：“一点也不听话。”李悬仙道：“算了，先不要杀她。她既然是叶，应该知道一些东西，对我们还有用。况且……”

她视线掠过两侧房屋。

“杀了她，恐怕不好交代。”

越飞光无聊地转着手上的竹竿：“交代、交代…”她转身，看向一侧的房屋。黑使者忽地出现在门口，用莫名目光注视着神态各异的三人。

越飞光道：“你想要什么交代？”

黑使者用手压了压斗笠，走过来：“你又搞出了什么事？她是谁？”越飞光指指李悬仙：“你问她吧。”

她可懒得解释那么多，更懒得给他什么交代。她把手枕在脑后，悠哉游哉走到一边，身后传来李悬仙轻声叙述事情经过的声音。

越飞光走到街道边，捡起那个破破烂烂的球，饶有兴致地把玩两下，一抬头，看见迷婆婆也在不远处站着。

见她看过来，迷婆婆下意识地露出一个谄媚的笑容。越飞光问：“怎么了？”

迷婆婆道：“那个小丫头。”

“嗯？”

“她就是我说的，摘果子时候撞见的。”

越飞光回忆了一下，勉强记起来。迷婆婆的确说过，他们三人闯进果园时，先是撞见了一个给树浇水的小姑娘。

看来就是这个叶了。

越飞光摆摆手：“我知道了。”

放下手，却发现迷婆婆仍是押长脖子往那边看，不禁皱起眉头：“还有事？”

迷婆婆缩回脖子，轻咳一声：“我就是想着，那个小丫头给那些果树浇水，肯定也知道怎么种宝……

越飞光道：“那些应该是枝才知道的吧。”她瞄着黑使者、李悬仙和叶的方向。三人先是还算平静地说着话，突然间，叶剧烈地挣扎起来。

黑使者冷冷道：“按住她。”

李悬仙犹豫一瞬，抬手按住叶。叶奋力挣动身体，却还是无法挣脱李悬仙的束缚。

只见黑使者抬抬手，一只半透明的虫子就钻入叶的口中。越飞光点点手臂：“是聚化虫啊。”

服用这种虫之后，若一个时辰内得不到解药，先是毛发脱落、皮肤脱落，然后眼球掉出眼眶，身体也像水一样融化……一般被用来刑讯。再硬骨头的恶徒，也很难称得过这一招。显然，叶并不是什么硬骨头的穷凶极恶之辈。她只不过是一个稍有地位、年纪不大的小姑娘。

喂下药没多久，感受到身体内发生的惊人异变，在死亡的高压下，她终于害怕了。

“我说，我说！”

越飞光听到她要说了，便也跟着凑过去，站到李悬仙身边，迷婆婆也小心翼翼地凑过来。

黑使者瞥着二人，并未阻止。

“说。"他扔给她一枚丹药，能暂时减缓聚化虫的作用。因为剧烈的疼痛以及恐慌，叶脸上的皮肉也不禁跟着颤动起来。她张了张嘴，声带紧绷听上去粗糙而沙哑。

“我说……我们是被、被蜂群攻击了。”

她喉头下意识地收缩了一下。回想起被攻击时的情景，她仍旧心有余悸。黑使者问：“什么时候？”

“昨天…”她看了看黑使者的脸色，"昨天早上的时候。”黑使者点头："蜂群又是怎么回事？”

“那些蜜蜂，具体是从何处而来的我也不清楚，只知道在一两年前，它们就频繁袭击岛上，只是因为应对及时，有枝的守护，没有产生太严重的伤亡。”这也正常。虽然种宝岛与世隔绝，但枝的力量仍然不可小觑。按照李悬仙所说，李氏一族种出来的那些能力、宝物，能让任何一个人，在极短的时间中，成长为一流的高手。

那些蜂群，如果只有众人路上所遇见的那种程度，应该奈何不了他们才是。也正因如此，越飞光才觉得疑惑。

两边房屋里虽然有一些扭曲变形的尸体，但远远不是全部。剩下的人是否还留在这座岛上？

叶低声道：“直到昨天、昨天早上，那些蜜蜂又来了。但这次，我们没有抵挡得住。”

“为什么没挡住？”

叶又咽了口吐沫：“因为昨天早上，我们在祭祀。许多枝和干都在祭台附近，而且不知道为什么，那些蜜蜂的力量，好像变强了许多…”总之，在蜂群的进攻下，镇子全面沦陷。

那些没有资格参与祭祀的人，以及负责驻守镇子的枝和叶全部死亡。只有面前的这名叶侥幸活了下来。

“我早早听到了声音，就藏在了这个水缸里，并且往上面盖了东西，所以才逃过一劫。”

越飞光撇撇嘴：“你骗傻子呢，怎么可能这么简单就能骗过那些蜜蜂。”大部分异物的感知都比人类敏锐，它们完全能凭借微弱的气息和声音，判断猎物的位置。

“要我说，你一定有什么特殊能力才对。”叶赶紧道：“不是的，我只是……

见她如此慌张，李悬仙挑了挑眉：“我知道了。”她蹲下身，指了指叶，微笑道：“你私自吃了种出来的果实，对不对？按照规矩，'叶'绝对不能偷偷食用果子。如果叶′敢监守自盗，是会被贬成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