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鬼面苔藓
密道狭窄、阴暗,潮湿的气息混杂着泥土的味道,在密道中扩散。黑暗中,一盏盏灯摇晃着,人们的影子被灯光拉得膨胀,像是一只只扭曲的巨怪。越飞光走在狭窄的通道中,时而四处看看。因刚才队形被打乱,原本在她前面的李悬仙走到了身后,而在她前面的,是背着青蜂的红蜂。红蜂蹒跚地走着,呼吸有些急促。越飞光抬了抬手,手中灯光照在前面两人的身上。
“看来她情况不太好呀。”
青蜂被陈秉那一钩,半个腹部都受了伤,如今重伤未愈,人还昏迷着,就要被背着进到这逼仄的地下,着实凄惨。
红蜂道:“她发烧了。”
说着,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几颗药丸,勉强塞进青蜂嘴里。青蜂本能地吞下药丸,人还是浑浑噩噩的。
偶尔,她嘴里也会冒出几句不成调的呢喃。因为声音过于含糊,往往听不出什么。
越飞光道:“你们是亲姐妹吗?”
红蜂顿了顿:“不是。”
越飞光道:“你们为什么被选进蜂神娘娘庙当女使?”红蜂疲惫地笑了一声:“就那样被选上了呗,哪有那么多为什么。”自从进入种宝岛,她整个人都沉寂下来,再无之前的嚣张和锋芒毕露。而青蜂受伤之后,这种沉寂感尤甚,越飞光甚至从她身上看到了淡淡的死气。越飞光见她不想说话,非常识趣地不再开口,视线悄然从青蜂身上扫过。青蜂仍说着胡话。不甚清晰的话语间,隐约能听到“谷裕"的名字。李悬仙悄悄道:“她要死了。”
越飞光点头:“挺不过去的话,应该活不了几个时辰了。”想了想,又摊摊手。
“明知山有虎,却往虎山行。照这个样子,我们也不一定能比她多活几个时辰。”
李悬仙笑了一声,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道:“你看墙壁上。”闻言,越飞光侧头看向墙壁。不知何时,冷硬的墙壁上多出了一些深色的苔藓。
这些苔藓倒是奇怪,颜色不似普通苔藓一般鲜艳,反而如同暗灰色的斑块一样附着在墙壁上。
仔细一瞧,它们聚集的形状竞似一张张扭曲的鬼脸。李悬仙戴上手套,用手指轻轻触了触。被她碰到的苔藓顿时化作飞灰,消散在空气中,暴露出苔藓后坑坑洼洼的斑块。“这是鬼面苔,一种低级异物,以死人怨念为食,有轻微毒素。皮肤与其直接接触,会导致四肢麻痹,但不会致命。”李悬仙抖落手上的灰尘,脱下手套。
“这东西一般长在死人多的地方。”
越飞光抬眼望向前方。甬道如一条长蛇般向前延展,好似永远也走不到尽头。
因为在地下,众人很难判断方向,只能跟着道路向前走。走了几个小时,却仍不见任何出口,斑驳的墙壁、死灰色的鬼面苔藓,单调的景色在众人眼前不断重复着。甬道寂静,只有一行人的脚步声幽幽回荡着。越飞光不想走了。她最怕无聊,所以也难以忍受这单调压抑的风景。干脆快走几步,艰难从红蜂等人的身侧挤过去,一直挤到黑使者身后。“黑使者大哥……
黑使者扭头看她。
他身高比常人高上不少,对普通人来说尚且逼仄的通道,对他来说更是低矮难忍。
只是黑使者总是不喜欢抱怨的。他就像一个默默伫立在风中的稻草人,永远忠诚地沉默着。
越飞光道:“外面天快亮了吧?是不是快到吃早饭的时间了?”她对黑使者挤眉弄眼,希望他能让她歇一歇。黑使者看出她的盘算,也不跟她废话,干脆道:“不行。我们任务在身,不宜频繁休息。”
越飞光把全身重量都靠在他身后背着的那个筐上,赖着不起来:“可是不吃早饭怎么行呢?”
黑使者道:“你可以边走边吃。”
越飞光据理力争:“那对身体多不好……
一句话还没说完,就听前面传来一声咳嗽,同时伴着微弱的呻/吟声:“我这是……”
越飞光凑到黑使者背后的箩筐前:“你醒啦?”黑使者往后瞥了一眼。
箩筐里的陈秉的确已经醒了。
枯灰色的瘦削面孔上,一双眼大大地睁着,眼中带着茫然,似乎还不能完全理解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很快,他就忍住了灰暗的甬道,双眸微微睁大,瞳孔紧缩。“这里是,这里是……
越飞光挥了挥手:“没错!你又回到暗道里了!”听到她这话的瞬间,陈秉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他“死”后,灵寄存在寄魂玉中,身体则是凭借仅存的意识和本能行动。对于之后发生的事,他脑海中的记忆并不清晰,即使仔细回想,也只能想起几个零散的画面。
但是,他仍然记得自己最后逃出暗道了。
可现在……
越飞光扒着箩筐,用手指了指黑使者:“是他把你带回来的哦。”黑使者拧起眉头,警告地瞥了她一眼。
“不要说没必要的话。”
越飞光摊摊手,耸肩:“有什么关系,反正就算不说,他也能猜出个大概。”
陈秉听着两人你来我往,终于忍不住了:“你们是谁?算了,不管你们是谁,我警告你们不要接着向前走了。”
“我也不想继续往前走啊。“越飞光拉长声音,“可是没办法嘛。前面有什么,你在里面遇到了什么?”
回答她的,是一阵沉默。很显然,陈秉并不想将这么重要的信息告诉这伙素未谋面且一看就居心不良的人。
越飞光道:“他不说。”
黑使者冷笑一声,停住脚步:“先在这里休整一刻钟。”身后的众人都跟着停了下来。狭窄的暗道中,连声音都渐渐消失,只剩缭乱的灯影不停地闪烁着。
黑使者转过身,将身后的背篓放下来,半蹲在陈秉面前。陈秉虽然脑子清醒了,但身体还被捆缚着,动也没法动。
“陈家其他人去哪里了?陈成北呢?”
陈秉咬了咬牙。
越飞光也蹲到黑使者旁边:“难不成死光了?”听她这么说,陈秉眼中顿时迸射出两道凶光。而在这凶狠神色中,还夹杂着几分微不可察的担忧。
越飞光道:“看来还有活着的。”
她多想要说什么的黑使者摆了摆手。黑使者动作一顿,没有说话越飞光的视线又回到陈秉身上:“他们被困在了某个地方?说不定还等着你救援呢。不过这荒郊野岭的,你又伤成这样,能找到什么救援呢?”说到这里,她又想到了什么,坏心眼地补充了一句。“对了,你们的船,也被我们烧了。”
陈秉眼神闪了闪,额上青筋鼓动了一下。
虽然对这伙莫名其妙的人心怀抵触,但他也不得不承认,越飞光的话很有道理。
“所以呢?你想说什么?”
越飞光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所以呢,现在唯一能帮你的,只有我们。把事情的经过告诉我们,我们说不定会顺手帮你一把。”陈秉脸上露出冷笑:“告诉你们?我怎么保证你们一定不会反悔?”越飞光也笑:“保证不了啊。所以你就赌一赌我们的良心呗。”她说得坦然极了。陈秉忍不住又皱起眉头,抬头看了她一眼,眼中满是犹豫。
的确……他现在是这群人的阶下囚,没有任何能力要来他们的保证。他唯一能做的,也只有赌。尽管这群人看起来就不像有良心的,但哪怕只有一线生机,他也要倾尽全力押上所有的筹码。别无选择。
陈秉轻咳一声,灰色的皮肤更显灰暗,像是失去了水分滋养的枯树皮。“可以。我可以告诉你们,只希望你们见到陈家人时,能出手帮一把。越飞光勾着嘴角:“也许会吧。”
说完,又得意地看了眼黑使者。可惜黑使者的注意力并没有放在她的身上。另一边,陈秉开始缓缓讲述陈家的事。
“大概十几天前,族中负责收集情报的探宝人得到消息,说是海琴城中突然多出了许多饮者。仔细调查过才知道,原来这些人大多是附近的渔民,阴差阳错找到了传说中的种宝岛,才得到了特殊能力。”作为因寻宝能力闻名,靠寻宝生存的家族,鹿山陈家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派人来到海琴。
“为了找到种宝岛,我们特地雇佣了几名来过种宝岛的渔民,终于找到了种宝岛……结果船刚停靠在种宝岛,就爆发了疫病。”陈秉说到这里,不自觉地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整理复杂的思绪。“既然你们上过我们的船,应该也看到那里面的情况了吧。”越飞光点点头。
陈秉撸起袖子,露出一截手臂。原本健壮的手臂已变得枯瘦无比,上面长满了大大小小的脓包和血痂。
几朵小花从他袖子中探出头,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摇摆着。花朵摇曳之间,异香扑鼻。
“就是这种。”
越飞光摸着下巴:“既然是疫病,总该有个传染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