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林(1 / 1)

第248章森林

陈秉之前似乎从未想过这个问题。被她这么一说,他怔了怔,才回忆道:“最开始出现异状的,好像是……

说出这句话的瞬间,好像有一道闪电在他脑海中划过。“是那几个雇来引路的渔民!刚一登岛,他们身上就出现症状了!之后没过多久,其他人也被传染了!”

白使者靠在墙壁上,盯着地上的阴影:“看来,他们就是疫病的携带者了。”说着,她的目光转移到了迷婆婆的身上。

来的路上,狐狸道人和纸扎匠都死了,现在吃过神秘果子的人里,只有迷婆婆还活着。

把她留下来,说不定是个隐患。

感知到她目光中的杀意,迷婆婆后背顿时僵住,脖颈上渗出冷汗,连话也不敢说一句,只能缩着脖子,像只鹌鹑一般,尽力缩减自己的存在感。不过想着还要听陈秉讲述之后的经历,白使者按捺住心中的杀意,没有立刻动手。

陈秉深吸一口气,接着道:“我们所有人都感染了,身上开始长出……那些东西。有很多人死了,还有一些人,因为力量比较强,加上及时使用了寄魂玉,保下了一条命。”

灵与身体脱离后,疫病停止了扩散,这些人保住了性命。可危机仍在,若不能及时找到解决的办法,等时间一到,众人要么魂飞魄散,要么灵魂被迫回归半死的身体,到时候还是一个死。“所以,你们进来了。”

陈秉点头:“没错,为了寻找解决方法,我们选择按照原计划上岛。”黑使者道:"接着说。”

接下来的部分,才是重点。

“我们进到这个村子里,在村子中找到了暗道,于是进到了暗道中。不过……我们进的那个暗道,似乎不是这一条。”闻言,众人各自对视一眼。

果然。这个村子里的暗道不止一条。

只是不知道,这些暗道所通向的,是不是同一个地方了。“那个暗道长什么样子?”

陈秉思索几秒:“和这个暗道差不多,只是路上没那些古怪的尸体。”越飞光讽笑一声:“看来你这老家伙早就醒来了,连路上有尸体都知道。”陈秉被她戳破,老脸一红,赶紧转移话题:“我们进了那个通道,沿着道路一直走,不知道走了多久,面前出现了一片森林。那片森林……他忽地顿了一下,声音有些飘忽。

“那片森林…”

白使者提着灯,让灯光照到他的脸上。惨白的灯光下,他的面色枯白,已失去了正常皮肤应有的光泽。

深深凹陷的眼窝中长出来的那朵花温柔地摇曳着,他仅剩的那只眼睛中,突然进射出一种奇异的迷茫光辉。

“那片森林很好……很好……”

他口中忽然呢喃着,干哑的声音也变得轻柔,仿佛害怕冒犯了谁一般,语气中带着深深的眷恋。

“很好、很温暖…是家……很好……

越飞光和李悬仙对视一眼,两人同时后退一步。这人的状况明显不太对。这种情况下还是离远点为妙。越飞光对李悬仙悄悄道:“陈家人住森林里吗?”李悬仙道:“当然不是,陈家也是豪富之家,怎么会住那么偏远的地方?”越飞光道:“那他怎么说森林是他家?我看他精神不太正常。”李悬仙道:“你这句话,我倒是赞同。”

陈秉确实不太正常。

黑使者和白使者也察觉到了陈秉精神上的微妙变化,同时抽出武器,冷冷地盯着跪伏在地上的陈秉,那目光中满是杀意。这两人虽然每天被越飞光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但到底是杀人如麻的高阶饮者。在两人合力压迫下,寻常人恐怕站都站不稳。陈秉本身实力不错,但相较二人还是差得远,况且他此时身受重伤,处于极度虚弱的状态。

在二人极具压迫力的目光下,他的身体不自然地抽动了一瞬。“很好…很舒服……

他重复着。眼神渐渐变得平和,像是温顺的羊羔,面部的肌肉却扭曲起来,脸上青筋暴起,似乎在抵抗着什么。

陈秉挣扎起来。像是中了杀虫剂的苍蝇。

白使者眯着眼,想要出手制住他。手一抬起,却被黑使者按住。“看看他要做什么。”

白使者迟疑几息,最终还是放下了手。

也就几句话的工夫,陈秉的身体扭动更为厉害。倏然间,他身体如弹簧一般弹跳而起,猛地朝着前方闪去,速度之快,几乎化作一道光。黑使者目光一冷:“控制住他!”

说着,同样朝前奔去。而白使者比他更快,先一步拦截在陈秉的必经之路上,抬剑朝着他的肩膀刺去。

陈秉见了剑,却不躲不闪,仍朝着她的剑撞去。白使者眉头一挑,剑光如闪电般刺穿他的肩膀。

伤口处顿时流淌出了无数鲜艳的小花。这些小花攀附在他的伤口上,将伤口处尽数覆盖。而陈秉就好像全然感觉不到疼痛一样,带着满身花朵朝着前方去。

白使者见利器攻击不管用,冷嗤一声,干脆收了剑,抬手抓住陈秉手臂,利落往下一扭!

一条长满花朵的手臂被她扭了下来。骤然失去一条手臂,陈秉失去了平衡,踉跄了一下。借此机会,白使者又猛踢他脚踝,反手拧住他的头颅。下一秒,他的头颅已被她攥在掌中。

陈秉的无头身体失去了支撑,轰然倒塌。

白使者一手抓住他的头发,一脚踩着无头身体,缓缓站直身体,转身对黑使者道:“抓住了。”

话音未落,她的眼皮忽地跳了一下,身形陡然朝着旁边闪去。下一瞬间,陈秉的无头身体突然一跃而起,沙包大的拳头砸在暗道墙壁上,将整个暗道都砸得震了几震。

越飞光在一旁说风凉话:“看来她忘了,没有头的身体也是能动的。”李悬仙凝眉:“不太对。你看那颗头上。”越飞光“哦?"了一声,抬眼去看那颗头颅:“那颗头…长霉了?”就这么短短几息间,那颗头颅脖颈的平整切口上,竟然长出了一些奇怪的东西。

李悬仙低声道:“花。好像是四冬花。”

这些花一簇一簇,拥挤地长着,很快覆盖了他的头颅。越飞光一看:“还真是。”

不只是那颗头颅,连无头尸身上也长满了四冬花。行动之间,花香在暗道中散开,沁人心脾。

在这一刹那,陈秉干枯的身体好像再也感受不到疼痛,每一拳、每一次攻击,都带着十足的力道。没几下,周围的墙壁就被他锤得坑坑洼洼。幸好陈秉的铁钩被收缴了,没放在他身上,要不然现在的情况还能更糟。越飞光站在一边,就这么看着。其他人倒是有上前帮忙的想法,但被黑使者喝止了。

“不要过来。“黑使者声音一如既往地低沉阴冷,“干脆杀了他。”后一句话,是对白使者说的。

得到指令,白使者冷笑一声,不再躲闪。只见她手指用力,“咔"的一声,手中头颅被捏得粉碎。

越飞光“嘶"了一声,揉揉自己的脑袋。

李悬仙问:“你怎么了?”

越飞光道:“我脑子疼。”

她左右看了看,躲到一名五识会教徒身后,继续看热闹。只是,事情的发展总是不如人预料的那般顺利。头颅被捏碎,陈秉的身体抽搐了一下,针对白使者的攻击却没有停止,反而愈发狂暴。

白使者也很是意外:“怎么回事?他怎么还……”她能够在不伤害他人的情况下,将人身首分离,可在这个过程中,若是目标的身体受到致命伤害,仍然会死。

按理来讲,她已捏碎了陈秉的头颅,他绝无可能再活着。越飞光倒有些想法。

陈秉情况十分特殊一一他已经死了,只是他在死亡的刹那,利用家传的寄魂秘术,将“死亡"无限推迟了而已。

在这种情况下,再度杀死他,也只不过是在他的死亡上又叠加了一次死亡罢了。

越飞光眨了眨眼,从袖中摸出来什么东西,放在手中摩挲着。李悬仙低头一瞧,发现是一支算命的木签。

她目光微动,视线移开,没有说话。

不远处,两人仍在这狭小逼仄的空间中交手。越飞光捏着木签,算了算角度,便把身上的灵灌注进去。

那木签被灌了力量,瞬间犹如利剑一般激射而出,“咻"地从白使者腰际划过,带出一个小小的血色伤口后,决然刺进陈秉的腹部。铛。

有什么东西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陈秉本能地后退了一步,像是被定格在了原地一般,几秒后,尸体再度倒落。白使者摸了摸腰侧的伤口。

伤口不深,堪堪划破皮肤。不过白使者的面色很难看。她转头看越飞光:“你做什么?”

越飞光耸耸肩:“你连这么个东西都解决不了,我只能帮帮你喽。怎么样,我射得准吧?”

一边说着,她一边慢慢走上前,捡起地上的东西。一一是那块鹿头形状的寄魂玉。

这寄魂玉比想象中还要脆弱得多,轻轻一摔,就摔成了十几瓣,摔得不成样子。

越飞光捡起一块比较大的碎玉,对着灯光照了照:“不知道能不能卖钱呢?打磨一下,应该能搞出来一对耳环吧?”李悬仙道:“你最好别这么做。寄魂玉材料特殊,仅有的玉石原料都被陈家垄断了,你拿出去卖,一定会被盯上的。”越飞光道:“那算了。“她站起身,刚要将手里的碎玉扔掉,却觉脚下一阵震动,同时暗道中传来一阵隆隆的巨响。

“不好!这里要塌了!”

原来刚刚陈秉几拳打在墙上,已经将这不算坚硬的暗道打出了裂缝,一番折腾下来,这暗道已经到了坍塌的边缘。

只是众人已经身在暗道之中,躲无可躲。眼看暗道塌陷,黑使者抬高声音:“聚过来!”

话还没说完,感觉身边已经多了个人,低头一看,原来是越飞光像即将被洪水冲走的人抱着大树一样死死扒着他。

见他看过来,她还无辜地眨了眨眼。

“你不是要人聚过来的吗?”

正经事不干,找避难所的速度倒是快。

黑使者胸口像是堵了棉花一般。只是危急时刻,他也没时间与她计较,索性忽视了她,干脆掏出蓝宝石。

等人聚过来之后,将灵输入蓝宝石中,防护罩再度升起,牢牢护住罩子内的众人,任由暗道坍塌,巨石砸落,也决不动摇。越飞光离他最近,眼前就是那块发着光的名贵蓝宝石。嗯,手痒,想偷。

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白使者道:“别做梦了,这块变鱼石只能用两次,用完这次,说不定就碎了。”

越飞光定睛一看,果然看到那块蓝宝石中横亘着几条大大的裂缝,光芒也没有之前璀璨,好像蒙上了一层灰尘一般。离彻底碎裂,也只是时间问题。

那算了。

不过虽说如此,但越飞光还是嘴硬:“谁说我要偷了?”白使者冷冷一笑。

黑使者道:“好了,都别吵了。就算有变鱼石在,我们被压在坍塌的通道中,也很危险。”

而且也不知道这通道到底坍塌到什么程度。如果整条都塌陷了,众人只能想办法返回到地面上,再另找其他通道了。好不容易找到线索,线索却极有可能断掉,众人兴致都不高,默然坐在保护罩中。

罩子外,隐约传来轰隆隆的声响,坍塌导致的震动犹未停止。越飞光站在一侧,把玩着头发,同时盯着外面的情况。外面没有灯。所有的灯光,都被压缩在小小的防护罩内,防护罩外,则是大片黑暗,谁也看不清黑暗中究竞藏着什么。隐约间,越飞光听到寐寇窣窣的声响,好像是外面传来的。她询问李悬仙:“听没听见什么声音?”

“没有吧?"李悬仙侧耳听了听,“可能是坍塌的墙壁搞出来的声音。”越飞光再一听,那声音果然消失了。她只好暂时放下心中的念头,默默等待着坍塌结束。

又过了半响,坍塌彻底停止,周围陷入一片寂静。黑使者撤回防护罩:“似乎没有太大的问题。”

蓝宝石的光芒黯淡下去。众人散开一些,查看周围的情况。好消息:通道只塌了一半,还能往前走。

坏消息:后面的路堵了,无法原路返回。

李悬仙道:“据陈秉所说,他们是从其他通道进来的,也就是说,这里极有可能还有其他出口。”

黑使者轻轻颔首,似乎并不纠结这个问题。也许他和白使者知道这个任务的艰巨程度,从未想过全身而退。

“接着走吧。”

越飞光突然道:“等等。”

白使者转头看她:“你又有什么事?”

越飞光道:“也没什么大事。就是你们发没发现,陈秉的尸体不见了。”此言一出,空气再度陷入寂静。

越飞光可不管他们的想法,走到身后坍塌的暗道前。这里的暗道已经被一些碎石和泥土挡住了。

“我怎么记得,他的尸体原本就在这里来着。“越飞光指了指地上,“就算塌了,也不至于完全看不见。”

李悬仙也跟着点头,走到越飞光身侧:“是在这里,没错。”她用脚尖抬了抬最下面一块完整的青石。石头被她抬起来,露出地下的地面。虽然很黑,但能看出,下面的确没压着尸体。白使者道:“这不可能!我已经捏碎了他的脑……”似乎想到了什么,她顿了顿。

“而且他的寄魂玉已被破坏,应该已经彻底死了才对。”又有人道:“难道有人把他尸体偷走了?”这个说法很快被推翻:“不对,谁会冒着风险偷他的尸体?”众人小声议论。黑使者则是看向越飞光:“你觉得呢?”虽然越飞光大部分时候表现得很不靠谱,只会惹麻烦,但有些时候,她还是很敏锐很聪明的。

越飞光随口道:“可能自己走了吧,哈哈。”很明显的敷衍。

这时,身边突然传来一个弱弱的声音:“这个”扭头一看,原来是迷婆婆。

她颤颤巍巍道:“我刚才……好像看到他了。”黑使者目光顿时锐利几分:“嗯?”

迷婆婆缩着脖子:“就是通道刚塌的时候,我正往这边跑,然后就看到他突然站起来……

她伸出一只手,朝着通道目前唯一可通行的方向指去。“往那边跑了。”

亲眼看见无头尸体站起来跑,这给人带来的冲击可不是一般的大。现在说起来,她的声音还有几分颤抖。

越飞光道:“真跑了啊。奇怪。”

说起来,她刚才也听到了案寇窣窣的声音。搞不好,那阵声音就是陈秉逃跑时发出来的。

想到这里,越飞光抛了抛刚才从地上捡到的寄魂玉。寄魂玉已碎,按理说,陈秉已经魂飞魄散,必死无疑。可他却还能跑动,也就是说……

操控那无头尸体逃跑的,恐怕已未必是他本人。至少,不会是众人知道的那个陈秉。

黑使者和白使者也想通了这点。两人思量几息:“无论如何,我们只有一条路可走。多说无益,接着往前走吧。”

众人又集结了队伍,正要继续往前走,越飞光突然又道:“等等。”白使者拿她没办法:“你又要干什么?”

越飞光道:“少了一个人。”

她视线从众人身上一一掠过,最终停留在白使者的身上。“叶。她不见了。”

又是寂静。

黑使者沉下心,目光扫过众人,的确没有看到叶的身影。“刚才谁与她在一处?”

有一名教徒弱弱举手:“我刚才和她一起躲进防护罩里,她那时候就在我身边。”

叶的存在感并不算强。只是因为她原本不属于这支队伍,如今却被迫下到暗道中,周围的人对她总是额外关注几分。“进防护罩时她还在?”

“没错。刚刚我还看见她了”

也有其他几人附和着。

“刚才发现尸体不见的时候,她好像还说过话。”叶的消失,好像只是一瞬间的事。

“该不是让那死丫头跑了吧?”

“路都塌了,她能跑到哪里去?而且我看她也没这个实力。”“倒也不一定。不是说她有什么能力可以躲起来吗?搞不好那臭丫头现在就在这里躲着呢。”

只是这通道一头被堵死,另一头一览无遗,完全没有容人躲藏的空间。她能躲到哪里去?

众人心绪各异,在掉落的石块周围找了找,到底还是没找到人。白使者道:“罢了,不必找了。她实力不强,就算躲在暗处,也不会对我们造成任何威胁。”

如今有任务在身,已没有时间继续耽搁下去,即使情况不对,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将此事压在心底,沉默地整好队伍,走向通道黑暗的彼端。

越飞光自然和李悬仙凑在一起,两人利用靴,说着悄悄话。李悬仙道:“我看你的样子,好像对这件事有些想法。”越飞光道:“是有一点……关于叶。你觉得她真的像她们说的那样,逃跑了吗?”

李悬仙思索几秒,摇了摇头:“我觉得不是的。或者说,最不可能逃跑的就是她。”

她停顿一下,整理好思绪,继续向下说。

“对于叶来说,这条通道是危险且未知的,而且很可能通往祭台。叶无权通往祭台,一旦被发现,同样要接受惩罚。”也就是,就算叶在祭台找到了李家的幸存者,她也不会有好下场。“况且她还违反族规,偷吃了种出来的果子。”与其自投罗网,倒不如跟着五识会众人,还有一线生机。说罢,李悬仙看了越飞光一眼:“这就是我的想法。”越飞光道:“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说,她必不可能是自愿离开的。”李悬仙道:“难道你觉得,她是被什么东西掳走了?”越飞光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道:“你还记得我和你说的,多出来的那个人吗?”

“记得。”

越飞光道:“之前清点人数时,没发现问题,我一直以为它没有跟着下来。但如果不是这样呢?”

李悬仙眼皮跳了跳:“你是说?”

越飞光点头:“如果它最开始,就取代了我们中的某个人呢?”李悬仙皱着眉,思索几息:“若是这样,就说明它的确有能让人神不知鬼不觉失踪的能力。但这么说,他现在还在我们其中?队伍中失踪了两个人,而不是一个人?”

这还不是更糟糕的。

更糟糕的是,如果真像越飞光猜测的那样,那么这个幽灵一样的家伙,就并非全然无害。

说不定过不了多久,它还会神不知鬼不觉地吞吃这支队伍……直到队伍里最后一个人消失。

越飞光把手背在身后:“那样的话,希望它先吃别人。我的肉呢,大概没他们好吃。”

还是不着调的样子。

李悬仙顿了顿:“总之,小心为上。”

越飞光挥挥手,摘下了靴,同时小心翼翼地窥探着周围。灯光闪烁,人影错乱。灰色的鬼面苔藓在墙壁上攀爬着,凝成一道道暗影。杂乱的脚步声在狭小的空间中回荡着。通道很长,一眼望不到尽头。

一片寂静。在寂静中,走了大概半个小时。忽地,身后传来短促的惊叫。这惊叫声划破黑暗,所有人齐齐抽出刀剑,进入戒备状态,同时转身望向发出声音的方向。

“怎么回事?”

“谁被袭击了?”

越飞光也跟着转身。她看见,发出声音的,是吊在队尾的一人。他手里拿着剑,不住地环视着四周,嘴唇颤抖,似乎很是惊慌。黑使者道:“怎么了?”

“我,我刚刚好像看到一个人…”

白使者也走了过来,听到声音后皱眉:“人?什么人?”“叶!是叶!"他语气有些混乱,“我看到她背对着我,站在边上,还以为她自己跑回来了,就过去拍了拍她肩膀,没想到她回过头”他尽量保持着冷静。

“一个头很大的人!张着很大的嘴,想要吞掉我!我用剑挡了一下,它就不见了。”

黑使者和白使者对视一眼,对他这模糊的说法有些不解。不过……

“叶的失踪,也许就与那个怪人有关。”

越飞光用指尖点点手臂,对身边的李悬仙道:“又出事了。不过怪人什么的……

李悬仙道:“也许是异物作怪。”

越飞光道:“那这个异物有些棘手啊。它这次没得手,难保不会有下次。”一句话还没说完,另一边又传来声音:“又有人不见了!”越飞光道:“你看吧。”

她语气倒颇为轻松。只是另一边的黑使者和白使者,却已被一连串的失踪事件搞得焦头烂额。

这次失踪的人,实力在队伍中属前列,在五识会中,也算是精英中的精英了。

就是这么一个人,悄无声息地失踪,甚至连一点声音也未曾留下,不禁让人胆寒。

事到如今,连黑使者二人也无法再对如此明显的隐患视而不见。可若说调查,那些失踪的人都没留下任何信息,唯一的线索就是所谓“头很大的人”,还不知道和失踪事件有没有关系。整支队伍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人都站在原地,一言不发。空气好像也变紧了,好像有一道无形的橡皮筋,将队伍里的所有人都紧紧束缚在一起。

此时,这支队伍中仅剩十三人。

一一据越飞光估算,是十二人。

一片死寂。最终,还是越飞光出言打破了沉默:“走吧。我看到一点光了。”

众人齐齐看向她。

越飞光仰着头,眯眼朝着远方看去。

“你们没看见吗?那些光。”

她微微抬起手,指着通道的尽头。众人的目光被她吸引,齐齐朝着她所指的方向看过去。

的确是光。

微弱的、并不是很刺眼的光,对于在黑暗的通道里走了许久的众人来说,仍旧足够明亮,足够将这黑暗中的猜忌与恐慌驱散。越飞光道:“好像是阳光呢。”

黑使者道:“看来出口到了。”

他状似不经意地用视线扫过队伍,声音低沉。“提起戒备,我们马上要离开这里了。”

至于“失踪”的话题,则被他刻意略了过去。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默许了这种忽略,沉默着穿过黑暗的通道,走向更温暖的阳光。离远看,那光芒只是一个微弱的、若隐若现的点。走得近了,光芒又化作更大的点、化作一个方形的图案。

看似离众人很近,实则有一段距离。走了不知多久,越飞光终于闻到了些许不一样的气息。

是风。

风的味道。温暖的风,裹挟着花朵与草木的芬芳香气,和煦地吹过来。“就是这里。”

众人站在出口前,朝着外界望去。当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片青翠的绿意。是青草。

青翠欲滴的各种植物肆意生长着,参天的树木、纠葛的灌木青藤、灿烂绽放的各色花朵,都让通道外部的世界看起来丰富而多彩。越飞光伸出一只手臂,探知了一下外面的温度。手伸出去,像是泡在了温度适宜的热水中,温暖而舒适。

明明外面已经是深秋,天气转冷,这里却始终如春天般宜人。经过那条长长的通道,众人好像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越飞光道:"不知道这里有没有吃的。”

也许……会有一些野果子之类的?

李悬仙压低声音提醒道:“你可别忘了,陈秉死之前说的话。”越飞光掀开眼皮,回想了一下:“森林?”李悬仙点头,又道:“而且你仔细感受一下……这里太安静了。”静得只能听得到风声。

若说众人来时的通道,静得像一座无人的坟墓,恐怖非常,那么这片森林,就好像一条满是游人的街道。

明明那么繁华、那么拥挤、那么热闹,却听不见任何声音,仿佛所有人都只是发不出声音的木偶。

“连虫子和鸟的声音都没有,太奇怪了。“李悬仙接着道,“你还是小心一些。还有这里的果子,也不要随便吃。”

越飞光脚尖点点地面:“不会吃的啦。”

一边说着,余光一边掠过黑使者二人。白使者站在通道最前,静静打量着面前寂静非常的森林。

“果然是这里。”

她的神色严肃了几分,又从怀里拿出琉璃蜻蜓。这是她身上仅剩的一只琉璃蜻蜓。她决定将这只蜻蜓用在此处。摔碎琉璃球,蜻蜓动着透明的翅膀,缓缓从破碎的琉璃球中飞出,在通道中盘旋,却迟迟不肯离开通道。

李悬仙蹙起眉:“有些不太对。”

越飞光对于人造异物和能够被人类操纵的异物不太了解,闻言侧头看向她:“怎么不对?”

李悬仙道:“琉璃蜻蜓喜欢危险,更以危险为食,也正是因为这种特性,它才被饮者训练,用来探查危险。但是你看”她指了指那只在低空中盘旋的蜻蜓。蜻蜓仍飞着,时而飞高些,时而从低空掠过,并无飞出去的迹象。

“这只蜻蜓的样子,分明是害怕,不敢出去。”能让以危险为食,活在危险中的琉璃蜻蜓感到害怕,这外面究竞有多么危险?

说话间,白使者也察觉到了琉璃蜻蜓的退缩。她不耐烦地皱了皱眉,没有多说,只是抬起手掌,强行捏住琉璃蜻蜓,用力将它抛出通道。蜻蜓没有重量,犹如一张轻薄的纸,就这么被抛向通道外,被风卷着,四处飘舞。

下一瞬间,在场所有人都睁大了双眼。

在被抛出去的刹那,那琉璃蜻蜓的透明翅膀变成血一般的猩红色,且红色逐渐加深,逐渐变为深黑色。

几息后,琉璃蜻蜓似乎不堪重负,陡然化作一团燃烧的火球,被风吹着,落入更远处的草丛之中,失去了踪迹。

一阵风吹过来,空气中似乎多了琉璃蜻蜓自燃产生的焦糊味道。在这阵风中,所有人都隐约嗅到了一股不祥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