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微笑的死者

白四还没有回答，另一边先传来了李悬仙的声音：“他没有胡说哦。”边上的草从一阵寤案窣窣，李悬仙走了过来，对越飞光微微笑了一下，指着周围的草木：“这里的确生长着许多不该出现在此处的植物。”越飞光的视线从草丛中掠过，耳边仍传来李悬仙的声音。“只生长在冰天雪地里的植物和喜欢温暖的植物，喜欢干燥的植物和不耐干燥的植物，所有难以共存的植物都被聚集在这里……说是奇迹也不为过了。”越飞光道：“奇迹？有那么奇迹吗？”

她一边说着，一边随手折下一枝花，放在手中把玩着。李悬仙道：“不过，比起天然形成的奇观，我更倾向于有什么能量影响了它们，才让它们同时生长。”

正说着，她突然顿住脚步。走在她身后的越飞光一个没注意，撞在她后背上，撞得鼻子疼。

越飞光揉着鼻子，抱怨道：“你怎么停了？”李悬仙道：“好像发现了什么东西。”

越飞光道：“是吗？“说着探头朝着前方望去。果然，五识会的队伍停了下来，似乎在草丛中寻找到了什么东西。

走过去一看，白使者正拿着什么东西。

“一把斧头？”

白使者道："这不是普通的斧头。”

她掂了掂斧头的重量。这斧头相当精巧，斧柄上还雕刻了暗纹，看着不像是用来砍树的斧头。

李悬仙认出来了：“这是陈成北的断魂小斧。”作为陈家最炙手可热的几名继承人候选之一陈成北在饮者中也是颇有名气的。

白使者道：“是断魂小斧没错。”

越飞光问："在哪里捡到的？”

有人指了指地上：“这片草丛里。”

这就有些奇怪了。

按理来说，饮者是绝对不会主动丢下自己的武器的，尤其在这种危险的地方，失去武器无异于慢性自杀。

白使者眉头动一动：“去周围搜索一下,看有没有东西。”有几人得令，抱拳一礼，转身朝着四面八方走去。不多时便相继回来，带回一些特别的消息。

“三点钟方向，看到了几具尸体。尸体已经难以辨认，但看衣着，应该是陈家的人，所在位置离这里不远。”

黑使者站起身：“你们留在原地。我过去看看。”越飞光赶紧跟在他身后：“我也去我也去。”李悬仙道：“你还真是精力充沛。”

越飞光不理她，跟黑使者过去看尸体。

就如回禀的人所说，这些尸体离众人捡到断魂小斧的位置不远，只有几十米的距离。

那几具尸体俯趴在草丛中，因为有茂密草丛的遮掩，所以并不显眼。越飞光蹲到一具尸体前，只看了一眼，就对这些尸体的情况有了判断。“和陈秉一样，感染了′疫病’，又在濒死之际使用了寄魂玉。”黑使者道：“不过，寄魂玉好像没什么用。”至少，没能阻止这些人的死亡。

越飞光道：“也不能说完全没用，陈秉不就多活了一段时间吗。他为什么能多活一段时间呢？”

想来想去，只能推测出大概和他及时离开了森林有关。越飞光用木棍扒拉着尸体，继续观察。

虽然死因是同样的′疫病′，但和纸扎匠，以及外面船上的陈家人不同，这些尸体上不只有连成一片的暗红色水泡，还有很多植物。茂盛的植物，五颜六色的小花，扎根在皮肤上，生机勃勃地生长着。远远看去，几具躺在草丛中的尸体宛若一个个绚丽的小花园，与绿意盎然的森林融为一体。

越飞光摘下一朵小花：“是四冬花没错。”她用树枝撬动尸体，把他们翻了个面，尸体的正面就暴露在二人的目光下。下一秒，尸体突然弹了一下。

越飞光大呼：“诈尸了！“说着躲到黑使者身后。黑使者凝眉盯着尸体，低声道：“不是诈尸。”

话音未落，尸体上突然进出几朵鲜艳的忍冬花。这些花朵似乎也会传染似的，一朵接着一朵，在尸体上绽放。

不多时，尸体的正面也成为了一个鲜妍的花圃。原来刚才尸体的那阵弹跳，并不是它本身在跳动，而是这些花朵被压抑了许久，突然绽放，连带着尸体也跟着跳动了一下。越飞光拍拍胸口：“哎呦，吓死我了。”

黑使者没有安慰她的意思，只是冷冷道：“你看他的表情。”越飞光“嗯？"了一声，看过去。

因为在草丛中趴了许久，尸体正面染上了一些泥土，幸而没有腐烂，还是能看得清脸的。越飞光随意一扫，目光微微定格。“这是在…她看着死者的表情，“笑吗？”黑使者道：“是在笑。”

死者唇角微微勾起，眉头舒展，似乎毫无痛苦地沉醉在一个永恒的幸福幻梦之中。搭配着身上绽放的小花，草木茂盛的森林，这一幕也变得梦幻而温暖。温暖到有些诡异。

不管死者死前的那一刻想到了什么，在一个濒死的人身上，总是不该出现这样幸福的表情的。

黑使者将其他几具尸体也翻过来。所有尸体脸上，都是复制粘贴一般，如出一辙的微笑。

越飞光忍不住抖了一下：“有点恶心。”

恶心的尸体她也见过不少，但不知为什么，这几具还算完整的尸体却让她尤其感到恶心。

心里一边想着，她一边瞄了眼黑使者，见他还盯着尸体的表情，便悄悄退远一点，视线在尸体的腰间梭视着。

百宝袋…有没有百宝袋？

陈家的人，家底应该还挺厚的吧？

找到了！

功夫不负有心人，巡视好几圈后，越飞光总算在草丛里找到了一个百宝袋。悄咪咪摸着百宝袋，手伸进去，悄悄摸了摸里面的东西。是一些书。

越飞光倒也不讨厌看书，只是比起书，当然是财宝更有价值。虽说如此，她还是把百宝袋塞进了怀里。不管里边是什么，好歹不白走一趟。

黑使者看到了她的动作，但没有阻拦。他早知道越飞光小手不干不净的，反正就一些东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要是他点出来，又要和她掰扯好久。

“行了，看来这里没有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回去吧。”越飞光“哦"了一声，快步跟上。两人往回走了几步，黑使者突然眯起眼，转头看向身后的某处。

“那里好像有什么东西。”

越飞光道：“是吗？”

踮起脚眺望一番：“好像还真有。”

但也不确定。

远远一看，也只能看到一片似山非山，似石非石的巨大阴影。黑使者道：“先回去吧。”

两人回到队伍中，黑使者简单说明了两人探查尸体得到的信息。众人提出了各种猜测，只是对于"尸体面容祥和，嘴角含着微笑”这一点，始终没有更靠谱的解释。

接着黑使者又提到远处那片巨大阴影，决定朝着那边走。众人自然没有异议。于是，队伍又缓慢地行动起来。有道是"望山跑死马”。那片阴影看似离得近，实则却离众人有一段距离。即使以饮者的脚程，也花了几个小时才总算走到。走近了，那青灰色阴影的全貌总算铺展在众人面前。越飞光蹙了蹙眉头：“一块石头？”

这石头相当高、相当长，说是一座小山也不为过。只是它在一块平地上突兀地隆起，并不符合地势走向，像是被人突然放在此处的一般，很难判断究竞是不是一座山。

李悬仙走到石头面前，用手轻轻抚摸着石头。石头呈青灰色，上面还有一些特别的纹路，不知是如何形成的。

越飞光道："摸着冰冰凉凉的。“又看向地面。说起来也奇怪。这一片区域，本是草木丰饶，每处都长满了各种树木和野草，有的地方几乎寸步难行。

只有石头附近的地方，说是寸草不生也不为过。没有野草，没有树木，只裸露出黑色的地皮。偶尔有几根杂草长到这片区域，叶片也是干枯发黄的。衬得这块巨石愈发古怪。也不知这石头究竟是什么来头。正想着，突然听身边的李悬仙道：“快看这里，有一些血迹。”越飞光循声望过去。果然见她所指的地方，有一个干涸的血掌印。仿佛有一个浑身是血人曾经扶着这里，短暂地歇息过一瞬。越飞光眉头动了动：“难道是陈成北？”

在刚才那几具尸体里，也不见陈成北的身影。算了算陈家的人数，除了陈成北以外的人应该都折在这里了。越飞光摸着鼻子：“不知道她去哪里了？”这旷野茫茫，想找一个人是很不容易的。况且众人也没想过要找她。越飞光一边想，一边打量着这块巨大的山石。不经意间，目光从红蜂身上扫过，却见红蜂面色惨白，嘴唇颤抖，一只手抚摸着青灰色的山石，像是想到了什么。

注意到越飞光在看她，她又立刻收回了表情，恢复了那副冷淡刻薄的模样，好像刚才的一切，都只是越飞光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