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陈成北
越飞光拢了拢衣袖,弯腰捡起在争斗过程中不慎掉落在地上的灯。灯光亮起,照亮这片黑暗的空间。
光芒触及到陈成北的身上,陈成北身体猛地朝着黑暗中一缩,似乎有些不适应这突如其来的光亮。
尽管如此,越飞光仍是看清了她的模样。
“你有点惨呢。”
她穿着身便于行动的劲装,只是那衣服上已经有了好几个裂口,还沾染了血迹,看上去破破烂烂的,颇为可怜。
尤其是左手手臂处,更是被划开了好几道鲜血淋漓、皮开肉绽的伤口。伤口没有包扎,大剌剌地裸露着,隐约可见皮肉之间森白的骨头。越飞光看着看着,只觉得自己的手臂也有点幻痛。她搓了搓自己的手臂,再度感叹道:"真惨呢。”
陈成北并没有因她表现出的友善和同情而对她感到亲近,仍然紧绷着身体:“你说你们见过我们?你…”
她猛然一顿,很明显想起了什么。
陈家刚驶离海琴时,的确看到身后远远跟了艘不大的船。当时陈家人并没有在意这件事。在狩猎异物的过程中,总有些想要占便宜的家伙像是秃鹫一样跟着,这也不奇怪。
因此,当时的陈家众人只是加快速度,将后面的船甩开了而已。“没想到,你们也能找到这里来。”
陈成北的视线在她的身上巡视一圈。她的视线像是某种野兽一般,谨慎又大胆。
看到越飞光身上没有太明显的外伤,衣物也完好,只是沾了些灰看着有些狼狈,状态尚可,她就大概猜测出了一些情况。“看来,你们队伍伤亡不多。”
陈成北笑了一声。那笑声中却不带任何笑意,只剩苦涩。不过这苦涩也只出现了一瞬。
“五识会?我倒是听说过这个组织。”
越飞光靠在墙上:“我和他们走散了。”
陈成北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她揉了揉刚被捏得生疼的手腕,眼中闪过利芒。
“所以呢?”
“所以咱们一起走呗。”
陈成北道:“我为什么要和你一起走?我承认,你实力不俗,又是饮者。不过若是真打起来,我不一定会输给你。”说这话的同时,她的视线悄悄从越飞光身上掠过。虽然嘴上强硬,但她知道自己只是在虚张声势罢了。且不说越飞光有多强,就说她现在的状况已经很不好,动起手来必败无疑。不过……应该能逃得掉吧?
她眯了眯眼睛,身体微不可察地向后退了一步。越飞光道:“那为什么非要打架呢?我可是和平主义者。而且啊,而……”她走上前,笑眯眯地搂住陈成北的脖子。
“不会输给我?你好自信哦。”
好快!
陈成北眼珠转动,落在她的脸上。这个奇怪的女人还在笑。从一开始,她的脸上就带着笑容。从容的笑容、轻快的笑容,面前的一切对她来说,好像都构不成什么难题。
为什么?
陈成北目光沉沉地盯着她。久久未得到她的回复,勾住她脖子的手臂缓缓收紧了,勒得她有些不适。
越飞光笑容不变:“你不愿意吗?”
陈成北道:“我有说不愿意的资格吗?”
越飞光用手指绕着头发,放开钳制着她的手臂:“资格当然还是有的。嘴长在你脸上,你想说什么都可以说啊。”
陈成北深吸一口气,缓缓从黑暗中走出来。随着走动,她身上绽放的小小花朵轻柔地摇晃着。
“既然你们是从外面来的,应该也看到我们陈家的船了吧。”越飞光“嗯"了一声:“烧了。”
她目光转向陈成北,同时撸起袖子,露出手臂上疫病留下的痕迹。“那种瘟疫,我们也得了,只是暂时被压制住了。”“瘟疫?"陈成北怔了一下,随即冷笑,“你们以为那是瘟疫吗?说是瘟疫倒也不错……”
越飞光侧目:“你觉得不是瘟疫?”
陈成北道:“只是植物播种的自然过程。”她盯着自己手上的花,缓缓向下说。
“植物的种子被风吹着,或者被鸟类衔着,被动物的皮毛带着,来到适宜生长的地方,而后在那里生根、发芽……我们只是在不知不觉中,成了这个自然过程的一部分。当然,对我们人类来说,这的确是一场无解的瘟疫。”越飞光道:“看来你知道不少啊。那个陈秉知道的没你多。”闻言,陈成北目光微亮:“秉叔?你们见到他了?”“见到了,但是他甚至不太清醒的样子,后来就……你可别误会,不是我们杀了他,而且他也不一定死了。”
越飞光以为陈成北会质问来着。
但出乎她意料,陈成北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我知道。他已经被这个暖房蛊惑了。”
“暖房?”
“就是外面那片森林。”
越飞光想了想:“这名字还真够贴切,外面的确是温暖又舒适。要不是突然感染了疫病,真不想钻进这又黑又狭窄的地方。”陈成北道:“劝你不要这么想。在暖房待得久了,你也会变成它的一部分。”
越飞光眉头动了动,若有所思。
陈成北可不管她有没有理解她的话,继续向下说。“我们身上已经种满了种子。在外面时,这些种子破土而出的速度还算可控,但进了暖房,情况就会以极快的速度恶化。到最后,连我们这些'载体′也会被暖房影响,成为暖房的一部分。”
越飞光摸着下巴:“怪不得…”
怪不得陈秉意识混乱时,会说出"好温暖"这种话。看来他就是被暖房影响了。
而他之后那些异变,大概也和暖房有关。
“我们来这里的路上看到了一些尸体,还有你的斧头。你们?”陈成北点头:“他们被暖房影响,死了。至于我…”她看向自己的手臂。越飞光也看过去,那皮开肉绽的伤口在灯光下分外狰狞。
看着这伤口,她突然明白了什么。
“你为了摆脱暖房的控制,砍伤了自己?”陈成北冷冷道:“对。我的武器应该就是那时候丢在那里的,当时我神志不清。”
越飞光由衷地佩服道:“你下手可真狠。”换做是她,她可对自己下不了重手。
陈成北道:“就算这样,也只是给自己争取到了一点苟延残喘的时间而已。”
两人站在昏暗的通道里,一时间无言。
半响,越飞光才道:“照你这么说,我也不能回暖房了,要不然也会被影响。”
“没错。所以说,我们的处境是相同的。"陈成北笑了一声,“我看起来更狼狈。但是,若这件事得不到解决,之后的你只会更狼狈。”越飞光道:“解决?照你所说,这些种子已经在我们身体里扎根,想要去除也不容易吧?”
不止不容易。
若她没猜错,这些肉眼甚至难以观察到的种子早已随着呼吸,扎根到每个人脏器内、血液中,只待时机一到,便破土而出。看都看不见,更别提把它们取出来了。
“所以说,想要动手,只能对暖房动手。这所谓的暖房,才是一切的根源,对吧?”
陈成北轻轻颔首,话锋一转:“说起来,你对这座岛知道多少?”“知道多少?大概“越飞光想了想,“完全不知道吧。”“……完全不知道?”
“嗯。完全不知道。”
“完全不知道就敢冒险,我该说你勇气可嘉好呢,还是该说你蠢笨鲁莽好呢?″
越飞光翻了个白眼:“我都和你说了,我是被抓了壮丁,被迫跟来的。我既不勇气可嘉,也不蠢笨鲁莽,我只是倒霉透顶。”陈成北忽略了她的抱怨:“既然我们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那我就和你说一下我掌握的情报吧。”
她扯了扯嘴角。
“其实,我们鹿山陈家早在很久很久以前,就盯上这座岛了。”“很久很久以前?”
“大概是一两百年吧。那时候十日灾还没开启,我们陈家也还没开始经商,只是普通猎户,靠着进山打猎混口饭吃。”越飞光忍不住道:“你们祖传的手艺还真是没丢啊。”以前狩猎动物,现在狩猎异物,也是有始有终,一脉相承了。陈成北瞥她一眼,继续往下说。
“总之,某一天,我们陈家的先祖进山打猎时,从猛虎口中救下了一个女人。为了感谢我们先祖,这个女人送了先祖一些不错的东西,而这些东西,都是举世罕见的奇珍异宝。
“至于那个女人,衣衫破损,形容狼狈,像是逃难来的。她告诉我们祖先,她来自一个家族……一个得神灵庇佑,拥有了特殊能力,能种出各种宝物的家族。”
只是那时候交通不便,陈家人又是家底不厚的猎户,根本不可能为了这么一个不靠谱的说法,千里迢迢去寻找什么种宝家族。于是这事就被搁置下来,无人再提。
直到几十年后,陈家人靠那个女人赠予的宝物做了买卖,有了积蓄,衣食无忧之余,才又想起这段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