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腐泉之水
呼吸声。
有些急促的呼吸声,在黑暗的空间中回荡。因隔了一层,这声音听起来像雾一样朦胧。
急促的呼吸声中,还夹杂着几声闷哼。显然,红蜂受了伤。尽管如此,她却仍未停止行动。底下不断传来案窕窣窣的衣料摩擦声,紧接着,微弱的脚步声也响起。
什么东西被放到了地上。
越飞光抬了抬手,对陈成北比划了一个手势。陈成北看懂了。她说被放下的,是个人。
越飞光不管她看没看懂,继续偷听下面的声音。幸好这里隔音不算好,隔着一层山石,底下的声音也能听到个七七八八。红蜂将背上的青蜂放下来,深深呼出一口气。在她对面,另一个声音紧张地响起。
“你……你干什么?”
越飞光听出来,这是谷裕的声音。
这家伙的声音中总带着几分色厉内荏,还是颇具辨识度的。红蜂没有回答他,只是沉默着,似乎在准备着什么。见她如此沉默,谷裕愈发慌张,忍不住扭动身体,质问道:“你把我带到这里是要干什么?红蜂,你难道要背叛我?你说话,你说话一”“安静。”
红蜂有些阴沉地打断他的话。
“不想死的话,就给我老实些。”
她语气沉沉,与平常那个唯他命令是从的红蜂判若两人。听她发怒,谷裕忍不住缩了缩脖子,鹌鹑一样将自己缩起来。过了一会儿,他又放缓声音,讨好道:“你把绑着我的绳子解开……你放心,我不会逃跑的。”
忽地,他语气急促地一转,带上了几分惊恐。“你拿刀干什么?别过来!”
越飞光和陈成北对视一眼。
陈成北小心翼翼地从百宝袋中拿出一个小小的瓶子来。那瓶子只有半个手掌大,也不知道装了什么,灯光一照,瓶身上便泛出一种似玉非玉的奇妙光泽。
陈成北对越飞光摆摆手,示意她往后退一点,随即拔开了小瓶子的木塞。随着轻微的“波"的一声响,木塞被拔开。陈成北计算了一下位置,轻轻倾斜瓶身,一滴水一样无色无味的液体被倒了出来,落到地面上。刹那间,地面被腐蚀出了一个篮球大小的洞。些微光芒从洞中映上来,照亮两人的脸。
越飞光眼疾手快,将两人拿着的灯盏熄灭。一时间,黑暗中唯一的光源就成了底下照上来的那几缕光芒。
陈成北对越飞光点点头,重新盖好小木塞,又将那个小瓶小心翼翼地放回百宝袋。
越飞光最后瞥了眼那个小瓶子,若有所思。听说在晋国之西,有座山名为犀山,是鲜少有人类踏足的禁地。犀山之中有一口泉水,名为腐泉。
腐泉的泉水会腐蚀一切,无论如何坚硬的岩石、钢铁,只要碰到腐泉水,都会在一瞬间被腐蚀殆尽。唯一不被腐蚀的,只有犀山上盛产的玉石。也许这就是传说中的腐泉水,而装着这种腐泉水的那个小瓶子,就是犀山之玉制成的?
鹿山陈家在世界各地寻宝,难免需要开凿山川,随身带着这种东西倒也不奇怪。
念头转动,一瞬间便被她抛之脑后。越飞光回过神,凑近那个被腐泉水腐蚀出来的洞,观察着底下的情况。
一凑过去,她第一眼看到的,当然就是红蜂的身影。毕竞红蜂总穿着一袭红色的衣裙,站在灯光下相当显眼。不过,比起她的火红裙子,她现在的所作所为,更为显眼。陈成北也凑过去,看到她的动作,微微皱起眉头,对越飞光抛来一个疑惑的眼神。
越飞光摆摆手,示意她继续看。
两双眼睛紧紧盯着红蜂的动作。
红蜂正紧紧攥着一把匕首。但匕首锋刃所对之处,并非谷裕,而是她自己的眉心。
下一秒,灯光下刀锋一动,寒光闪烁间,她眉心处薄薄的皮肤已被划破,鲜血瞬间涌出。
按理来说,人的眉心被划破,是不该有如此大的出血量的。只是红蜂一划破眉心,鲜血便如泉水一般涌出来,在她的脸上肆意流淌。滴答、滴答。有鲜血落到地面上,瞬间与凝重的黑暗融为一体。在微弱的灯光照射下,红蜂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淋漓鲜血覆盖白皙的面孔,她神情冷硬,乍一看,竞如同地狱爬上来的修罗厉鬼。谷裕也被她这反常的行动吓到了,大声道:“你、你……红蜂,你难道是中邪了吗?”
越飞光和陈成北这才注意到,在这底下的空间中,除了红蜂以外,还有其他两个人。
其中一个就是谷裕。他被捆住双脚,惊恐地缩在角落,不断地挣扎着,似乎试图从此地逃走。
可惜他实在没什么本事,只挣扎几下,就没了力气,只能和茧一样倒在地上,绝望地看着红蜂。
而另一个人,自然就是青蜂了。
她仍躺在那个背篓里,面色惨白,半个身体已经被鲜血浸透,此时已气若游丝,眼看就要不行了。
越飞光看见她,略有些惊讶。
青蜂受伤太重,又缺医少药,在如此极端的环境中,显然活不了多久了。没想到红蜂还坚持背着她这么个累赘,不嫌她碍事。看来这两人之间,倒真有几分姐妹情谊。
只是不知道红蜂现在是要做什么。
越飞光心中想着,目光在底下的空间中转了一圈。有些出乎她意料的是,这底下竞然并不是那些迷宫一样的通道,而是一个单独的房间。一个不知道是用来做什么的房间。
房间似乎很大,从上面望去稍微有些空荡荡的。红蜂拿着的灯盏只能照亮她身边的一小块区域,所以两人从上面,也只能看到房间的地板。地板并非普通的石板,而是带着一些深深的凹痕,显然被装潢过。如此看来,这里应该不是随便空置的一个房间。
只是房间的其他部分都隐藏在黑暗中,越飞光在上面仔细观察,却只看到黑暗中一些朦胧的白色影子。
那些影子是……石碑?神像?
越飞光扭头瞥了眼陈成北,陈成北对她摇摇头。显然,陈成北也没看明白,那些黑暗中的影子到底是什么东西。
两人决定静观其变。
红蜂用匕首划开自己眉心,血流如注。她面色不变,右手微微抬起,一点灵光从她指尖上飞出。
从她眉间流出的血珠就好像被那灵光吸引一般,一滴一滴,如同珍珠一样,顺着那灵光的指引,缓慢地落到地面上,正好落入地板上刻意凿出来的凹痕中。
刹那间,鲜血将她附近的凹痕填满。一些红色的光芒从凹痕中迸射而出。越飞光脑海中灵光一闪,立刻明白了。
这恐怕是某种仪式。
某种唤醒谷裕体内那只幼虫的仪式。
只是,这似乎也不太对。谷裕体内那只幼蜂尚未成熟,就算强行唤醒,应该也无法抗衡暖房里那只面目未知的异物吧?越飞光摸了摸鼻子。思索间,又两道刻痕被鲜血填满,发出红色光芒。原本那一团黑暗被红色光芒驱散,模糊地显露出黑暗中的那些影子。石像?
并非石像。
那是一个个白色的“人”。
现如今,说它们是尸体大概更准确一些。
鲜血的红芒映在白色的尸体身上,将这黑洞洞的房间映衬得宛若炼狱。而白色的尸体们一动不动,如入定的僧侣一样静静站立着,任由自己的皮肤被映得通红。
那些白色的尸体赤身裸/体,并没有穿衣服,皮肤呈现出白玉一般诡异的光泽。若非那些面孔上的表情相当狰狞恐怖,越飞光几乎真的要误以为他们只是石像。
又几道红芒亮起。这些刻痕相互连接,形成一个多边形,将红蜂和谷裕都包裹在其中。
红蜂的动作并没有停。血珠仍从她眉心中飞出,随着灵光的指引落到地面上,成为红芒的一部分。
越飞光看了眼她所站的位置,以及谷裕的位置,心中大概有了猜测。毫无疑问,谷裕所在之处,就是这个仪式法阵的正中心。现在,这个法阵的外围已经被红蜂的血填满。只是这个法阵应当是由一些古怪的图案组成,粗略估算,激活内围还需要更多血液。越飞光的视线从红蜂的脸上扫过。她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已经出现了吃力的神情,眉头皱着,紧咬着唇,瞳孔颤动,额角和太阳穴、颈部等处,都鼓起了青筋。
看来,催动这个法阵对她来说,相当吃力。陈成北也看出红蜂的力不从心,和越飞光交换了一个眼神。越飞光读懂了她想要说的话。
“她的血够吗?”
越飞光摇头。
当然是不够的。
如今她只不过激活了法阵的一小半,就已经相当吃力了。越飞光瞥了眼躺在两个白色尸体中间,不省人事的青蜂。按照她的推测,这个法阵至少应该由两个人合力才能催活成功。青蜂红蜂两名女使,本来该配合着激活法阵,可惜如今青蜂重伤濒死,激活法阵的重担,就全部落到了红蜂一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