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化虚为实

虫类特征和人类特征结合在一起，让这个畸胎看起来格外恐怖。被困在薄膜里的胎儿不断挣扎着，似乎试图捏死她这只敢窥探的小虫子，那薄膜也像心脏一样,连续跳动着。

越飞光不管它，仍操控着红线。红线在水中灵活地游走，忽地绕上它的脖颈。

感受到了威胁,胎儿不断发出无声的尖啸，试图阻止红线的入侵。红蜂忽然抬起头，拧着眉头扫视着四周：“好像不太对。”她神色有些凝重。

陈成北不明所以：“怎么了？”

她也跟着环视房间,却什么也没发现。

红蜂用手捂住额头，站起身走到谷裕身边，一只手按在他的胸口：“还没有死……奇怪。”

她刚刚分明听到了……来自蜂神娘娘的呼唤。作为侍奉蜂神的女使，她拥有与蜂神进行简单沟通的能力。只是这种能力不能主动使用,只能由神灵单向开启，降下指示。蜂神殒落的那日，她正是通过这种隐约的连接，得到了袍死去的消息。也许是因为袍还未彻底完成转生，这一次的消息更模糊，根本没有明确的信息，似乎只是他发出的一个危险的信号。“明明没有问题，到底是怎么回事？”

转头看向疑惑的陈成北，又道：“我好像接到了蜂神娘娘的求救信号。”陈成北道：“求救？”

这时候，一边的越飞光笑了一声：“肯定啊，现在情况这么不妙。”两人同时看向她。

越飞光轻描淡写：“咱们连同蜂神，都被困在暖房了。这几年过去，他的身体应该一直被那只异物蚕食着吧。”

毕竞种宝岛是那只暖房异物的地盘。

红蜂点头，认可了她的说法：“当务之急，还是先完成仪式，复活蜂神娘娘。”

见她没有太多怀疑，越飞光心中暗自放松。红蜂虽然比青蜂聪明，但到底在与世隔绝的孤岛上长大，性格称得上“单纯可欺"。

倒是陈成北，作为出生于商贾之家的老狐狸，敏锐地察觉到了几分不对。她疑惑地看了越飞光一眼，思索几息，到底没有戳破她。越飞光对上她的目光，两人心照不宣地移开了视线。越飞光又问红蜂：“你恢复好了没？恢复好了的话，就继续吧。”红蜂道：“已经可以了。”

越飞光给的药相当好用，她估摸着自己能撑到仪式结束。“你们后退一些。”

越飞光两人什么也没说，同时退后。红蜂用两根手指摸了摸眉心，又逼出血珠来。

陈成北看着她一副拼了老命的模样，摇头道：“真是不要命了。”她不理解红蜂为什么为一只莫名其妙的异物拼命。越飞光敷衍道：“信仰嘛，信仰。”

说话的同时，她又把视角切回到红线上。

红线如一条细细的脐带，缠绕着胎儿的脖颈，胎儿的尖啸未能影响她分毫。与此同时，一些清澈的水顺着那几条未切断的管道流了进来，转瞬间被畸胎所吸收。

胎儿的身形猛地变大了一些，畸形的头部像是一团软软的橡皮泥，被不断揉捏着，渐渐发育出人类的五官。

那五官也称不上美，不过至少没有虫子吓人。只是婴儿的身体仍然是白色的幼虫形态，还没有进化完全。

越飞光若有所思。

这样看来，红蜂那个所谓的阵，其实也是一种"通道"。通道的一端，连接着蚓神尸体里隐藏着的、想要复活必不可少的力量，而另一端，连接着谷裕体内的这只怪胎。

那么，复活必不可少的力量……难道是蚓神灵？是了。

“灵"既是饮者们使用的力量的名字，也是灵魂的意思。饮者的力量大部分都来自于灵魂，肉/体不过是承载灵魂的容器……就在她眼前发生的、虫胎身上发生的异变过程，不过是灵魂改造身体的过程。当蜂神的灵与肉/身彻底合二为一的那一刻，便是它真正复活的时候。越飞光心有所感，脸上笑意更真切了几分。绕在胎儿脖颈上的红线听从她的心意束紧了几分。

趁此机会，第二根红线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同样钻进薄膜之中，随即轻柔地刺入胎儿的皮肤内。

惨白的、像是肉冻一样的皮肤被刺破，没有流出一点血。胎儿没有啼哭。看来，它还不懂得什么是疼痛，攻击绕住它脖颈的红线，也不过是出于生物趋利避害的本能。

红线一点点没入它的体内，在它的柔软的表皮上，留下一道鲜红色的印记。很快，一条蚯蚓钻了进去，越飞光又调来几条蚯蚓，从各个方向没入它的体内。

一直将潜伏在谷裕体内的蚯蚓全都塞进去，越飞光才缓缓松开它的脖颈，让最后一条蚯蚓原地消散。

正在输血的红蜂晃了一下神。

声音不见了。

这大概是好事。可不知为何，她心中好像笼罩了一层厚重的阴云，怎么也放心不下来。

只是事到如今已没有退路，她平心静气，收拢心中杂念，继续输血完成仪式。

越飞光抱着手臂，有些愉快地扯起嘴角。

那只为蜂神准备的异胎，在完成所谓的复活之前，被她的蚯蚓先一步占据了。

现在，她的蚯蚓才是异胎的原住民，占据了地利。不过，她并不打算现在暴露这点。

越飞光压了压嘴角，手指摩挲着指腹，特地控制那些蚯蚓藏得隐蔽一些。她不怕被发现。好歹蚯蚓的能力也来自一只日阶异物，又格外擅长潜伏，不比蜂神要差。

“先藏起来吧。“越飞光在脑海中低声道。若是先杀了蜂神，对上暖房异物的不就成了她吗？对付单只异物她倒也不怕，只是比起亲自上，她倒更乐意当个不付出代价就能坐收渔翁之利的幕后黑手。

就让它们杀去吧。

越飞光站起身：“走吧。”

陈成北道：“去哪里？”

越飞光道：“随便去哪里，反正这里不能待了。”她抬眼扫视着房间的四壁，轻轻笑道：“看，这里马上要沦为战场了。”陈成北听她这么一说，连忙也扫视周围。不知何时，墙壁上竞出现了一些树枝状的裂痕，且这些裂痕还在不断蔓延。显然，这里要塌陷了。

越飞光不紧不慢地破开碎裂的墙壁，墙壁另一端便出现了一条黑黝黝的通道，光凭肉眼看，很难看出这通道究竞通往何处。不过也无所谓了。

“我之前就觉得奇怪。”

陈成北挑眉：“什么？”

越飞光道：“就是那个祭祀大殿里的猪头。你应该也看见了吧？”陈成北应了一声：“看见了。”

越飞光道：“既然供奉了活物，就说明这里并不是没有人来。可按照我们之前的推论，这里应该是蜂神死后留下来的躯壳，并且这躯壳一直滞留在暖房中，又怎么会有人供奉？”

陈成北顺着她的思路向下想：“的确如此。而且这里还有那么多尸体。”越飞光道："所以说，这里不是，或者说不只是躯壳所化。”陈成北神色微动：“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了。”越飞光点头：“它的灵也滞留在这里，滞留在这乌龟壳中。”说来好笑，如今与它处境最相仿的，竞然是那颗将死未死的猪头。而无论是神殿，还是贡品、蜂巢、尸体，亦或是交错杂乱的通道，这一切恐怕都非真非假，而是由它灵魂扭曲、构建出的“实物"。陈成北面色有了几分松动，叹道：“听说日阶异物有化虚为实、化实为虚的能力，果然如此。”

说到这里，似是想到什么，又蹙眉：“现在它的灵要被赋到谷裕那只异胎上了，这空壳化石没了灵，一定会坍塌。那我们身上的…”越飞光道：“你再感觉一下？”

陈成北怔了一下，抚上自己的脸，这才发现她脸上长出来的那些花居然已经枯败。轻轻一扯，便扯落一大片枯枝败叶，且毫无疼痛。“蜂神的灵通过法阵进入谷裕体内，这过程中力量难免有所逸散。我们刚才站得比较近，体内的种子应该都被这些灵杀死了。”看来，蜂神的灵能够对这些种子起到一个杀菌的作用。陈成北扯掉脸上的枯叶，忍不住叹息道：“没想到误打误撞，能捡回一条命。”

越飞光竖起手指，在她面前晃了晃："nonono”陈成北：“…什么？”

越飞光叉腰：“才不是误打误撞，是我精心策划的好吗！”陈成北道：“你早知道这样做能够除掉瘟疫？”越飞光道：“差不多知道吧，大概。”

她早就发现了。青蜂、红蜂，以及谷裕这三人，身上一直没有感染瘟疫的痕迹。

他们三人在队伍里可以说是倒数第二三四弱，无论是身体素质，还是战斗水平，都差身经百战的教徒们太多，只比迷婆婆强上一点。这么三个人，却没有被感染，思来想去，只可能与他们身上携带着“抗体”，也就是蜂神的力量有关。

而且化石山的周围也未被暖房侵蚀，可见蜂神的灵还是管用的。“所以就打算赌一把了。”

陈成北语气复杂：“拿命赌吗？”

如果这个猜想是错的，那蜂神复活，化石山崩塌，她会连最后一点藏身之所都失去。

不是所有人都能如此轻易地下定决心。

越飞光眨眨眼：“我的命？当然不是。”

其实她估摸着自己实力还行，要是动真格的，就算化石山崩塌了也能硬扛一段时间，这才赌的。

“所以，其实是拿你们的命赌啦。抱歉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