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根源

思索间，一半的树根已经破土而出，如某种活物一般抽搐着，且抽搐的动作越来越大、越来越激烈，真如她所想的那般，像是在不断干呕。越飞光心中警觉。

这棵四冬花的树，很有可能就是这一切的“根源”。它现在似乎没注意到几人，又或者注意到了，无假理睬……

不管怎样，三人都没有真正地脱离危险，说不定下一秒就死到临头。幸好她现在还在模拟中，死一次也不算什么。如今她要做的，就是睁大眼睛，好好看看这棵怪树究竟是什么东西、要做什么。想到这里,她努力瞪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那树根一样的东西，乍一看倒不觉得有什么，但仔细看，便觉得那蠕动的韵律仿佛也带着某种危险的意味，让人不寒而栗。李悬仙和迷婆婆本来也盯着那树根看，结果没看几秒，就觉得头晕眼花，蠕动的树根仿佛通过视线侵入了脑海似的。两人不自觉地移开目光，盯着洞壁，这才觉得好些。再一转头,看越飞光,还直勾勾盯着,仿佛感觉不到不适似的。李悬仙提醒道：“你还是别一直盯着看比较好，你忘了吗，我们之前感染的瘟疫。”

那瘟疫究竞由何而来，李悬仙并不十分清楚，但想也知道，绝对和这东西有关。

越飞光道：“应该没事……我们身上现在应该有抗体。”李悬仙顿了顿，才明白她所说的“抗体”是什么意思。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见越飞光目光一闪，对着那树根扬了扬下巴，示意她看过去。

“你看，它要吐了。”

“吐了？”

此言一出，不只是李悬仙，连迷婆婆也看了过去。这么一会工夫，树根蠕动的速度愈发地快，褐色的根部竞像是某种纠缠在一起的蠕虫，翻江倒海似地翻滚着。

几秒钟后，它真的"呕吐"了出来。

越飞光不清楚，是否能将它的行为定义为“呕吐”。毕竟植物没有口器，没有食道，也不一定有消化器官，又怎么会呕吐呢？可它的确吐了。那虬结的根部向着两侧张开，随着蠕动，有什么东西被蠕动带来的力，从内部推出来了半个。

越飞光眼尖，一眼就看到了一只翅膀。

只剩白骨的翅膀。

她愣了一下，皱起眉头。

它要吐出来的，是李文成的尸体？

的确，迷婆婆说李文成被地面吃了。

也许她老眼昏花，没看清楚，错把树根当成了地面，这才这么说。李悬仙也认出了尸体：“好像是李文成。”说着，侧头多看了几眼。这时，大半个尸体都被树根吐出来，以三人的视角，能看清楚那尸体的模样。

李悬仙反而有些不确定了：“大概是吧……”越飞光道：“是他。”

不怪李悬仙不确定。那尸体已经面目全非了。身上的衣服早已消失不见，似乎是被消化掉了，只剩一些金灿灿的黏液覆盖在他的皮肤上。因离得太远，看不清这金灿灿的到底是什么东西。难道是黄金？

感觉不太像。

越飞光心里正想着，忽见那金色的液体膨胀起来，鼓起一个又一个气泡。气泡鼓起来，气泡瘪下去，循环往复，眨眼间，那尸体上便长起一片四冬花。这一幕无比眼熟，正是感染“瘟疫"的症状。越飞光眨了眨眼，一个念头逐渐在脑海中成型。

的确，众人之前只是间接接触服用了果实的人，没有真正接近它的本体，就被感染成那个样子，若是被这树根直接吞下，就算体内有抗体，大概也撑不了多久。

但她很在意的是……李家那群人为什么故意把祭品投放到这里，要他们感染呢？这棵树又是通过什么方式，给予李家人好处呢？思索间，越飞光余光瞧见李悬仙正侧头看着她，眼睛睁大，嘴也张着，似乎要说些什么。只是危险来的，远比人的语言更快。越飞光眉心一跳！一股堪称恐怖的压迫感，忽地笼罩了她。这压迫感极强，即使她也算见过不少异物，仍然被这气息压迫得喘不过气来。几乎是同时，一道黑影直挺挺地朝她冲过来。越飞光身体微曲，利用自己的力量，飞快一荡，便跳到一边的洞壁上。再看她刚才所在的半空中，已多出一道深棕色的树根。树根没能碰到她，直挺挺地撞在洞壁上，发出一声巨大的响。洞壁上瞬间出现一道巨大的裂缝。

这时，李悬仙的声音才传了过来。

“快跑！它想吃了你！”

越飞光捏着铁索，“嗯"了一声，瞥了眼自己的手臂。树根并非没有碰到她。

她的手臂上，已经出现了一道深深的伤口，鲜血浸透衣物，缓缓滴在洞壁上。一些金色的液体覆盖在她的伤口上。

没有太多感觉。只是那伤口上，起了一层金色的水泡，密密麻麻，看着颇为可怖。

千钧一发间，她闪过了这道攻击。若非如此，她现在恐怕已经被那树根拽住，拖进它的腹中了。

李悬仙这时也注意到了她的伤口，愕然道：“你的伤……”越飞光深吸一口气，放平语气：“我大概知道，所谓的献祭'，究竞是怎么回事了。”

刚开始看到那两根酷似钓竿的装置时，越飞光想到的是自己险些被当鱼饵钓异物的经历。

但李族这些人，未必有五识会的实力，也不敢直接对被他们奉为神明的异物下手，所以他们这些祭品，必然不是用来钓异物的。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一一祭品本身，就是一种"馈赠”。越飞光唤出食魂蟀蟒，让它们去啃食伤口处的血肉。密密麻麻的痛感传来，那些金色的水泡被啃得一干二净，只是她的伤口也更加鲜血淋漓。等了一会儿，又稍微感受了一下，那些金色水泡果然没有再出现了。越飞光心中微定。

看来，通过外伤感染，这种感染方式虽然更直接，力度也更强，但从外部侵入到内部需要一定的时间。

只需要赶在感染到内脏之前，将伤口部位的血肉，连同那些金色的黏液一同去除，就没事了。

越飞光心中微定，余光瞥着那棕褐色的树根。那树根一击不成，却不肯放过她，蓄力又朝她袭来。

除了这根树根，其他树根也是蠢蠢欲动，从四面八方袭来，竟织成天罗地网，将这深深的洞都变成了它的牢笼。

抬头看上方，树根交错，再看脚下，更多的树根涌动，李文成的尸体随着树根的蠕动上下起伏一-不对，不是尸体！他还没有死！

虽然微弱，但他的胸膛还在微弱地起起伏伏，喉咙里不断发出阵阵声响。那声响没有任何意义，只是濒死的、饱含恐惧的嘶吼。叫了几声，他突然也呕吐起来。一些金黄色的液体被他吐出来。树根也跟着呕吐，更多的濒死的人被吐出。

是被越飞光踹下去的那些李族人。

越飞光警惕地扫了眼周围，心中冷笑。

她已然想明白一切。

这些金色的黏液，想必是含着这万能宝树灵的某种东西，也是李族人想要得到一一或者说，换取到的东西。

他们将祭品捆在铁索上，吊入洞中。而这只异物，想必也知道这是李族给它的礼物，便毫不吝啬地将祭品吞吃入腹。异物最喜爱的，是人的灵，其次才是人的血肉。消化了灵，剩下的血肉也就可有可无，它倒也愿意将这些废料当做“还礼"。于是，它将人再原样吐出去。祭品此时处于濒死状态，身上还残留着一部分灵，而那些金色的黏液，便在这残存的灵的血肉上扎根，在最好的培养皿上生长，长出一丛又一丛的四冬花。

李族人这时通过铁索，将“还礼"拉回去。至于这还礼怎么使用……多半是被埋进土中，用血肉培养、浇灌，在悉心培育下，长成一棵又一棵，结满了宝果的宝树。

也就是说，李族手里根本没有所谓的种宝秘法。他们只是献祭了一个又一个花，得到了一个又一个“种”。

至于为什么把花关起来，不让她们接触外界，只让她们吃特定的食物，则有可能是为了保证灵的纯粹，或者让血肉更方便被寄生。事到如今，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当三人进入洞穴的那一刻，就被它当成了献给自己的祭品！

越飞光躲避着它的攻击，同时一挥衣袖，将全部的食魂浮蟒放出来。她不爱和人打斗，一般只藏在暗处搞事情，很少正面迎敌。这还是她第一次，将全部食魂酹蟒放出来。

食魂蟀蟒倾巢而出，如一片一片深灰色的云猛然缠绕住那些树根，不住地啃咬起来。

这些树根看起来厚实，却抵不过蟀游的啃咬，很快，就被食魂蛏蟒啃完了一整条。

不过，越飞光的食魂酹蟒也被它吞掉了不少，双方各有损失。但作为人类来说，越飞光的力量远不如异物深厚，若是就这样僵持下去，倒霉的一定是她。但是，这只异物也不是全无弱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