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许愿井

身着祭衣,死在有界的女人。她的身份，已经呼之欲出了。越飞光没有多说，继续在尸体身上翻找。迷婆婆半跪在她身旁，也有一搭没一搭，胡乱地摸索着面前冰冷的尸身。

什么也没找到。

越飞光忍不住道：“你确定这尸体上有东西吗？没找到啊？”她来回摸索着，然而摸到的，除了冰冷的皮肤，也只有丝滑的绸衣，以及那些沉甸甸的珠宝首饰。

越飞光摸着那些贵重的首饰，做了好一会儿心理建设，才按捺住想把贵重物品摸走的欲望。

李悬仙所说的石头，也不知道究竞在哪儿。难道被别人捷足先登了？那她这次不是白跑一趟？

越飞光心想着，手指缓缓从尸体手臂上掠过，一直摸到尸体紧紧攥着的手。那手放在尸体的小腹上，如今已全然褪去人类的温度。尽管如此，她的十指仍旧紧紧攥着,无论如何也不肯松开。

难道在手中？

越飞光想着，便去掰她的手。死者的皮肤虽然有些柔软，指节却已经有些僵硬了，越飞光摸索了好一会儿，才将她的手撬开。拿出死者紧攥着的东西，仔细一摸，越飞光怔了一下。她以为尸体手里攥着的，就是李悬仙要找的石头，可直到她将那东西拿出来,越飞光才发现：那只是一个小小的、普通的玉牌。这时，迷婆婆干瘪的手也摸了过来：“你摸到什么了？难道……难道你找到那什么石头了？”

越飞光道：“就是一块玉牌，上面好像还刻了字。”说着，她忍不住看了李悬仙一眼。只是她闭着眼，也只能看到李悬仙眼中的两团微光。

听见她的话，那两团光芒似乎动了动，却没有开口说话。李悬仙只是沉默着，像是一具伫立在黑暗中的潦草尸体。

迷婆婆道：“刻了什么字？”

她抬手去摸玉牌，试图分辨上面的字迹，可摸索了一会儿，不知摸到了什么，她却忽地一怔，安静了下来。

这时，李悬仙开口道：“这个玉牌和此事无关，把它给我吧。”越飞光“哦"了一声，也不好奇玉牌上刻了什么字，只是抬手将玉牌交给她：“那你拿走吧。”

停顿两秒，又小心翼翼试探道：“玉牌分给你，那尸体上的这些黄金首饰…。李悬仙似是叹了口气：“首饰之类的，都是身外之物，你想要就拿走吧，只要把衣物留着就行。”

越飞光在心底欢呼一声，抬手解下尸体身上的项链、金镯。首饰入手，她掂量了一下，分量颇足。

同样的款式，这尸体身上的首饰比她所戴的首饰沉重得多。看来这二十几年里，李族人也消费降级了。

越飞光心中想着，又忍不住问了出来：“这金子怎么比我们戴的要重？”李悬仙闻言，轻笑了一声：“李族人虽然守着这棵万能宝树，却也不能做到真正的心想事成。”

她说话的语气很慢，在这黑暗的世界中，听起来愈发飘忽不定。“实际上，这许多年来，李族从万能宝树这里得到的东西越来越少，需要供奉的东西却越来越多。他们早已不满这样的状态了。”越飞光接着道：“于是，他们把主意打到了有界上。”李悬仙平静点头，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其实这一切，都要从这对阴阳石说起。”

阴阳石，是李族人通过种宝获得的宝物。

万能宝树提供种子，李族人通过自身血肉浇灌宝树，直到他们长出果实。只是，果实里面究竟有什么样的秘法，完全是未知的。有可能开出上好的宝物，也有可能只是一些用不上的“鸡肋”。那时候，李家人就把阴阳石当做“鸡肋”。阴阳石能够指引方向、观察到世间万物的“气息”，对于像陈家这样的寻宝者家族来说是一件至宝，对于李家人来说却是没用的东西。一一直到有人发现，阴阳石不仅能看到外界的东西，也能观察到“有界"的存在。

那时候，李族人还没有“有界"的概念，也不知自己侍奉着的，究竟是保佑他们家族繁盛的神，还是能将他们打落地狱的魔鬼。而阴阳石的存在，让他们意识到一个重要的事实：万能宝树不是神，也不是魔鬼，而是他们寻找有界的桥梁。

越飞光道："所以说，只有拥有阴阳石，才能找到有界？”李悬仙道：“可以这么说。阴阳石就像是打开通往有界的大门钥匙。”停顿几秒，又道：“不过，这钥匙也不只有一把。”越飞光刨根问底：“难道世界上还有很多对阴阳石？”她忍不住在心底盘算起来。

这阴阳石好啊，阴阳石妙啊，要是她也有一对，以后寻宝什么的，那不是一寻一个准吗？

况且这东西颇有点神秘感。眼看着她吃不了隐神司的养老饭了，估计以后还得干回老本行，当个招摇撞骗的神婆。

有这对阴阳石在，她还愁骗不到人吗！

李悬仙看不到她的神情，但听她语气，就知道她心底盘算着什么，忍不住道：“据我所知，阴阳石没有第二对。”

越飞光只觉一头冷水兜头浇下：“好吧。那你说的钥匙是什么？”李悬仙道：“我也只是听说。听说一些强大的、站在饮者顶点的人，也能打开通往有界的大门。李族历史上，似乎有过这么一个人。”越飞光道：“他进到有界了？”

“进去了。但是之后再没讯息传来，大抵是死了。”听她这么说，越飞光兴致缺缺：“看来这有界也不是什么好地方。”李悬仙道：“即使不是好地方，他们也削尖了脑袋想要进去。”发现阴阳石的妙用后，李家人就开始不断往返于万能宝树内部，他们派遣了不少族人进入有界，试图找到有界的秘密。然而这些人也都一去不归，甚至连个音信也未曾传回。“就这么过了几十年、几百年。直到她盗走了阴阳石，并…”李悬仙摸着自己的眼睛。这双眼睛在她眼中镶嵌了许多年，几乎如同她自己的眼睛一般。

而那些悲伤的、恐怖的记忆，似乎也被贮藏在这双眼睛中，直到她再度接近万能宝树，才渐渐解封。

“总之，没有了阴阳石，李家就失去了找到有界入口的手段，自然也就无法进入有界了。因为这事，他们恐怕对我们恨之入骨。”这就是她眼中这对阴阳石的来历。

听她这么说，越飞光的思维也跟着发散起来。按照李悬仙的说法，万能宝树就是通往有界的桥梁，而她们三人所在之处，就是桥梁与有界相交之处的模糊地带。这里也许也有一定的危险，若非如此，面前这具尸体也不会出现在此处。只是，这里终究不是真正的有界。

真正的有界，又会是什么样的世界？

越飞光有些心不在焉地想着，一边在尸体上摸索着。忽地，指尖上传来一阵凉意。

她动作一顿。

那不是尸体的触感。比尸体更坚硬、更冰冷，像是一块硬邦邦的顽石，暗暗隐藏在尸体之下，努力压低自己的存在感。石头？

只是，越飞光刚蹲下来的时候就摸索过脚下。这里没有路、没有地面，更没有泥士。

只有一片虚无。

这样的地方，当然不可能存在任何石头。那么，她刚才摸到的又是什么？越飞光心念一转，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块硬石，在上面轻轻拂动。阴寒气息从硬石浸染到指尖上，手指如同结了冰一般地冷。指尖移动，能感觉到那块石头是一个整体，表面光滑，带着一定弧度，像是一个圆台。

这具尸体，正躺在一个圆台上吗？

越飞光想着，忽觉尸体一动，似乎要翻转过来。她脑海中灵光一闪，瞬间想到李悬仙的再三嘱咐一一

“不要挪动她。”

她立刻抬手，想要按住尸体的肩膀，却感觉一阵冷风自下吹过，带来阵阵冷意。她心头一跳，一手扶住尸体，另一只手试探着、朝尸体之下摸去。空的。

什么也没有。

手臂又探向前方。这次，又摸到了那些坚硬的石头。手指顺着石头的边缘，勾勒出这个奇怪石台的模样。

这不是石台。

这是一口井。

尸体就被放在井的正上方，像是一个盖子，正正好好堵住了这口不知做什么用的井，仅仅露出一小块井的边沿。

奇怪。这是做什么的？

越飞光微微皱起眉头，正欲开口询问李悬仙，突然感觉身边有人凑了过来。她眯了眯眼，下意识转过头，却什么也没看见。但她知道，过来的人是迷婆婆。

迷婆婆显然也发现了那口井。她凑近了些，身上不断传来布料摩擦的、案窣窣的声音。她就这么鬼鬼祟祟地半跪着，也不知道要干什么。越飞光等了几秒，看她完全没有说话的意思，便开口道：“你干什么？”话音未落，她忽听一阵声响。

像是什么东西磕碰井沿坠落所发出的清脆声响。越飞光悚然一惊，下意识朝声音响起处伸出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