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井趙

手指触碰到粗糙的布料，立刻抓住。手上传来沉甸甸的重量感。越飞光心中微定，稍稍用了几分力，将人朝后一拉,就听到"哎呦"一声。一个人被她拽了过来，斜斜歪歪地倒在地上。越飞光听出这声音正是迷婆婆,便问道：“你要干什么？”迷婆婆惊魂未定：“那里、那里有个井。”越飞光不耐道：“这还用你说,我当然知道有井。”她抓着迷婆婆的衣领，把她从地上抓起来：“我是说，你刚才是要干什么？想跳下去？”

迷婆婆这才反应过来，赶紧道：“我又不是不要命了，就是…就是……”她畏畏缩缩，支支吾吾了半天，才道：“就是，我刚才听到那边有什么声音，就想凑过去听一听。”

越飞光愣了一下：“声音？什么声音？”

她也在这里，离迷婆婆不到半米的距离，却没听到什么特别的声音。“就是有人说话。”

“说什么？”

迷婆婆又是支支吾吾：“没太听清。我一凑过去,那声音就停了。”越飞光心觉奇怪，正打算继续问，李悬仙的声音在两人身后响起。“那是来自有界的声音。”

“来自有界的声音？”

越飞光往井的方向走了半步。她看不到"井"，只能通过那具散发着微光的尸体，简单判断井所在的位置。

迷婆婆道：“那个声音，就是从那个井里传来的！”越飞光蹲下身，用手指摸着井沿。冰冷的触感落在指尖上，她心中冷静了几分。

“难道说，这口井就是有界的入口？”

想到此处，只觉手下的石头变得愈发冰冷，那冷意几乎要冲破井沿本身，挥发到这片黑暗的空间之中。

有界，有人？

不。迷婆婆只说听到了声音，但那声音也未必是人。不是人的话，难道是鬼？

这个念头一起，就听一阵幽幽的声音忽然在下方响起：“交换……那声音极为空灵，像是从很遥远、很空旷的地方传来，就这样在狭窄的井中回荡着，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阴冷意味。越飞光大着胆子，试探着朝井中看去。

当然什么也看不见。她现在闭着眼，连井的本身都看不到，更别说井中的东西。

而一边的迷婆婆也听到了这道声音，顿时汗毛倒竖，忍不住道：“难道，难道是井艄？”

井魋，就是晋国传说中的一种精怪。这种精怪身材瘦小，通体青黑，外形酷似猿猴，常躲在井中，可与人对话。

有人说这是死于井中的怨灵所化，也有人说井趙只是某种喜爱潮湿的猴子。当然，大多数饮者都认为，井艄是某种低阶异物。不管是什么，井艄都不喜欢伤人。传说有井魋所在的井，井水从不枯竭。因此这种精怪在民间还颇受欢迎，是绵延不绝的象征。在场几人都是饮者，当然听说过井趙的传说。不过，在这种地方遇到一只井魋，未免太奇怪了点。那声音没有理会迷婆婆的猜测，只是用沙哑又空灵的声音，缓慢说道：“无论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们。”

声音在井中回响，许久不绝。三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有轻举妄动。见三人没反应，声音又道：“你们不相信我吗？我并不是什么井躺，而是这口井的井灵。只要你们付得起相应的代价，就能得到我的一切。就像李族那些人一样。”

闻言，越飞光心头一动。

之前她一直很好奇。“种子″是从万能宝树那里交易来的，那种子种出宝物的能力，又是来源于什么呢?

恐怕万能宝树自己，也没有这种能力。

现在，这个问题即将得到答案。而这个答案，就藏在面前这口井里。越飞光没有贸然上前，反而后退了几步：“万一我付了代价，结果你给我假冒伪劣产品呢？那我不是亏死了。”

井灵沙哑地笑了笑。不过那笑容中，总带着一股令人说不出的意味。“小姑娘，不要以己度人。”

越飞光”

这什么话，难道她很像会卖假冒伪劣产品的人吗？该死的井灵，胡乱揣测一个单纯善良无辜的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井灵不知道自己已经惹恼了她，还在缓缓说着：“我只能给出真正的商品。只要你们能付出足够的代价，即便你们要的是我的命，我也只能如实给了。不信，你问问她。”

她？

越飞光转身，循着阴阳石散发出的两点光芒，凑到李悬仙身边：“它指的是你？”

李悬仙道：“不要理会它。快点找到两界石，我们离开。”虽然看不见李悬仙的神色，但越飞光听出了她语气中的那一丝微妙的忌惮。而这也是她第一次，听到“两界石"的名字。井灵也听到了她的话，对此只是呵呵一笑，不再言语。越飞光不知道，它究竞是打消了与三人交易的念头，还是打算暂且蛰伏起来，静等一个时机。

“可是这里真的没有什么两界石啊。”

越飞光和迷婆婆又在尸体上摸了好几遍，确定没有任何遗漏，才直起腰：“我说你是不是看错了？或者记错了？真没看到。或者你能不能说个更具体的位置？”

李悬仙想了想，抓住越飞光的手，摸向尸体的腹部：“就在这里。”越飞光的手被她抓着，能感受到她掌心的温度。她的手遵从指引，按在尸体的小腹上，而李悬仙的手，却好像一片空气一般，径直穿过了尸体。

越飞光虽然看不见，却能感觉到这奇妙的变化，忍不住道："”你……李悬仙收回手：“我说了，我碰不到。”

越飞光道：“可是我也没碰到什么石头啊？”尸体压在井上，身体自然是悬空的，两界石不可能被压在她的身下，但上面的确什么也没有。

越飞光思考了两秒：“该不会被她吞进去肚子里了吧？那总不能把她身体剖开吧。”

这年头，对尸体不敬是一件极大的事，若有人解剖尸体，那自然是罪大恶极。况且这死者生前和李悬仙关系匪浅，李悬仙不一定愿意做亵渎尸体的事。却没想到，李悬仙只是停顿了一秒，便咬牙道：“这两界石，是她用性命换得的，只是当年没能带出去。人都不在了，还管什么尸体？只要能拿到两界石，结束这一切，做什么都无所谓。”

她语气还算平静，然而平静语调下潜藏着的仇恨与疯狂，却是谁都听得出来。

若是可能，她恐怕连自己的性命也不会顾惜。李悬仙断然道：“动手吧。”

越飞光无语了：“好姐姐，你倒是无所谓，要动手的不是我们两个吗？血啊肉啊弄一身的，我才不乐意动手。”

她又对迷婆婆道：“你也不乐意动手，是吧？”迷婆婆只胡乱说了些什么。打从听到井灵的声音开始，她就有些恍惚，像是被吓到了。

越飞光抢先掌握了翻译权：“她说她不乐意。”李悬仙无奈道：“都什么时候了，别闹脾气。”越飞光道：“不过，我倒是有个办法。”

还没等李悬仙询问，她先动了动手指，几缕红线从指尖钻出，轻盈地落到尸体腹部，眨眼间便钻透皮肤，潜入到身体内部。李悬仙怔了一下，虽然不知道她具体要用什么手段，但还是没有阻拦。越飞光控制着蚯蚓，在尸体内部查找了一圈：“奇怪，真的没有。”因环境特殊，不只是尸体外部，连尸体内脏也保存完好，和活人也没什么区别。蚯蚓在体内游走着，却仍不见任何石头。李悬仙道：“也没有？”

“没有。这次我可没骗你。”

越飞光觉着，李悬仙的双眼有些黯淡了。

于她而言，两界石是将这一切都了结的希望。而现在，这希望近在眼前，却碰不得、摸不到，只能看见。

可这种看见，并不比看不见要幸福多少。

良久的沉默。黑暗好似更浓。

过了一会儿，越飞光感觉李悬仙抓住了自己的手：“我把你们送出去吧。”越飞光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用词：“送？”她下意识地看向李悬仙，想要打量她的神色，却只看到两个黯淡的光点。“你想留下来？”

李悬仙道：“我还有离开的必要吗？”

越飞光安慰道：“虽然没找到那什么石头，但你也没必要寻死。生命还是很宝贵的。大不了过了二十年，我们再来嘛。”况且她在蜂神身上留了后手。也不知道那两只异物争斗到什么地步了，如果运气好的话，她说不定可以一次性将两只异物解决掉。李悬仙却摇摇头：“二十年又二十年。二十年后，这里又会变成什么模样？异物越来越活跃，甚至在不断扩张，真的有下一个二十年吗？”她说着说着，声音渐渐低沉下去，语气中带上了几分隐忧。“我既然敢来，自是有准备的。“李悬仙轻轻呼出一口气，转头看越飞光，“百宝袋还我。”

越飞光震惊：“都这时候了，还记挂你的百宝袋？”李悬仙直叹气：“我的百宝袋里，装了许多腐泉之水。”她眼中的幽光闪了闪。

“我要用这些腐泉之水，将整座岛都腐蚀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