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不公平

越飞光直起身体,侧耳听着井边传来的声音，一时间没有说话。而李悬仙在得到钱不够的回答后，又从百宝袋掏出几只箱子。越飞光走上前，摸着她掏出来的箱子：“我的姐姐，原来你这么富有？“李悬仙刚才往井里扔了几十箱黄金，她可都听到了。本来以为那就是李悬仙的全部家产，没想到她还能掏出钱来。

失策失策。

越飞光心里忍不住感叹。

早知道李悬仙这么有钱，她说什么也得从她身上掏一笔出来。“你都是哪里搞到的钱？”

李悬仙道：“十日灾过后，世界各地都不太平，饮者人手不足，有些地方出了问题，只能由当地富商、豪绅出钱雇人出手。”虽然她忘记了在这里发生的一切，但冥冥之中，还有一个念头指引着她，催促她在晋国各地收集黄金，以及各种有价值的东西。越飞光想起最开始和李悬仙的相遇：“哦，我明白了，这都是你赚的赏金。”当时同阳郡守刘寿花大价钱雇佣饮者给他女儿“治病”，李悬仙也是为了这笔钱才去的。

李悬仙打开一个箱子，将黄金倾入井中：“虽然我不是饮者，但还有几分本领，这些年攒了不少钱。”

越飞光道：“能不能给我一点？”

李悬仙摇摇头，把最后一个空箱子也扔进井里：“已经没有了。”“就算不想给也没必要骗我吧？”

李悬仙淡淡道："真的没有了。”

她又问井灵：“还差多少？”

井灵道：“还差一半。”

它的声音更大了几分。若说它之前的声音，像是从井下的另一个世界传来的模糊呓语,那现在的声音，就好像冰锥一般冰冷、清晰。越飞光道：“不够啊。”

李悬仙道：“我这里还有一些东西。”

她又从百宝袋里掏出了什么。越飞光闻到一股奇异的腥臭味，好像一具尸体被放在了她面前。

她心心中奇怪，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一滑溜溜的，带着人体特有的弹性，还真是一具尸体。

李悬仙没有犹豫，径直将这具尸体也抛入井中。这下子，算上之前不慎落下的两具尸体，井中已经有了三具尸体。

越飞光忍不住“哇塞"了一声，惊奇道：“你收破烂的吗，尸体都收。”“尸体？那可不是普通的尸体。那叫雪山腐尸，是即使在冰天雪地中也会腐烂的尸体形成的异物。”

越飞光可不听这些，自顾自从百宝袋里拿出张缺了腿的桌子扔进去。桌子比井口大，她还特意用力瑞了两脚：“我这个值多少钱？”井灵也对她无语了：“一张烂桌子，一毛钱都不值。你哪里搞的？”越飞光道：“不要还我。”

她一伸手，又把桌子拉了上来，用袖子擦了两下之后，把它收回了百宝袋。又从百宝袋里掏出根雪白的骨头，放在井口试探了一下：“这个值多少钱？”

“这是雪骨？放在外面，大概能卖几个铜板吧。”越飞光恨得牙痒痒：“该死的奸商。”

这是她在赫云城，花十几个铜板淘来的，没想到只值几个铜板。算起来，她亏了十个铜板！

越飞光越想越生气，一边生气一边掏出一个盘子：“这个盘子呢？”“几个铜板。”

“这根簪子呢？”

“一百个铜板吧。”

“这根羽毛呢？”

“哦？这个还算有点价值，值十两银子吧。你要拿这个和我换什么吗？”越飞光总算心满意足，把羽毛塞回百宝袋：“才不换。”又伸了个懒腰，坐在井边：“谢谢你免费帮我鉴宝喽，没想到你还蛮好心的嘞。”

井灵这才知道，自己被她当成了免费劳动力，顿时沉默了。越飞光靠在井边，心里盘算起来。

烂桌子是她在五识会顺来的，修理修理，到时候摆摊可以卖出去，无本的买卖。其他的时尚小垃圾，好好包装一下，未必不能赚上一笔。还有那根羽毛，本身也有点价值……卖一百两银子，不过分吧？想到这里，越飞光心情又愉悦了几分，转脸对着李悬仙的方向：“你还收藏了不少异物的尸体呢。”

李悬仙道：“这些东西在它这里也有价值。不过，我也只有这些了。还差多少？”

井灵声音中带了几分笑意：“只差一点了。”李悬仙沉默下来。

她的百宝袋，已经倒空了，连最基本的生活用品都不剩，只剩几瓶之后可能用到的腐泉之水。

越飞光瞧见她眼睛的两个白点动了动，扭头看向自己的方向，顿时警觉起来，攥紧了百宝袋：“你干什么？”

李悬仙道：“借我点钱。”

越飞光断然拒绝：“不行。要我陪你上刀山下火海都无所谓了，但是借钱不行。”

上刀山下火海她可以溜，但钱借出去想要收回来，可没那么容易。李悬仙道：“好妹妹，借我一点吧。怎么说，我对你也算照拂有加吧？”越飞光道：“好姐姐，你对我的照顾我都记在心中，等来世做牛做马报智你。”

李悬仙还能不知道她？要知道自己有来世，她能把十八辈子的人情都给欠完，下辈子得给好几个恩人当共享牛马，还是只吃饭不干活的那种。她坐在井边：“那没办法了。”

越飞光还以为她会软磨硬泡一会儿呢，毕竞李悬仙也不是什么有底线的人：“你放弃了？”

李悬仙道："放弃了。”

“真放弃了？”

“也许命运如此。"李悬仙黯然道，“这么多年，我靠着一个虚无缥缈的念头活到今日，可以说，这就是我活着的意义。可现在看来，终究是妄想……”越飞光越听越不对：“停停停，你这是在卖惨吗？”李悬仙被她识破，耸耸肩膀：“我除了惨也没什么可卖的了。你借不借我钱？”

越飞光一咬牙：“好吧，借你一百两，但你之后要还我一百五十两。”李悬仙道：“一百两不够啊。”

越飞光冷哼：“少得寸进尺。”

李悬仙道：“借我一千两吧，到时候我还你两千两。”越飞光道：“我哪有那么多钱？”

拒绝完，又在心里盘算了一番，感觉这笔交易还挺值，又改口道：“借你五百两，还我一千两。我这里还有一些比较贵重的金涎木，也给你。”金涎木是她在赤江的时候，从五识会的船上拆下来的。“还有一些异物的尸体，也借给你了。”

说完，正打算把东西都掏出来，却忽地感觉到了什么，动作一顿。通过蜂神体内的那条蚯蚓，她看到了一幅画面一一白使者。

白使者和黑使者，两人背对背站着，站在一棵棵张牙舞爪的树木之下，眼中闪烁着寒光。

他们各自拿着武器，衣裳有些破烂，甚至受了些不轻不重的伤，显然经历了一番激战。

尽管如此，看他们模样冷静，不住地打量着周围，显然还没有忘记此行的任务。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而且除了他们以外，其他五识会的人都不见了，也不知是死了，还是走散了。

李悬仙注意到了她这微妙的停顿：“怎么了？”越飞光面色不太好看：“外面好像出事了。”她可不会觉得，黑使者和白使者活着，会成为她的助力。这两人是为了完成任务不择手段的疯子，他们的存在，只会把水搅得更浑。正想着，她脑海中的画面一闪，竟消失不见。越飞光一愣，立刻感知被她放在蜂神体内的蚯蚓，却一无所获。

她与那些蚯蚓之间的微弱联系被切断了。

现在她已经失去了唯一感知外界情况的手段，也无从知晓黑使者、白使者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这还不是最麻烦的。

麻烦的，是这件事本身所代表的东西。

难道蜂神发现了潜藏在它身体里的蚯蚓，用某种手段杀死，或者控制了它？又或者……蜂神已经死了。即使没死，也已失去了大部分力量，离死不远了。

也有可能，是黑使者两人用了什么手段，把她与蚯蚓之间的联系掐断了。都有可能。而且无论哪种可能，对她来说，都是大大的不利。越飞光一边想着，一边听着李悬仙将财物扔到井下的声音。每将一些东西扔下去，井下都会传来井灵报数的声音。

“还差一百两。”

“九十两。”

“五十两。”

那声音愈来愈轻快，愈来愈清晰，带着奇异的欣喜。越飞光皱起眉，走到李悬仙身边：“等等。”李悬仙停住动作，手里还攥着最后一块金元宝。“怎么了？”

越飞光道：“有些不对劲。”

她走到井底，抚摸着冰冷的井沿，心也跟着逐渐冰冷下来。俯身向下，紧闭着的双眼什么都看不见，只能看到一片黑暗。“我觉得，这场交易并不公平。”

李悬仙意识到她想说什么，也皱起了眉，手里攥着的最后一块金子始终没有扔下去。

井灵却有些急了：“不公平？呵，小姑娘，你花钱换取想要的一切，有什么不公平？”

越飞光道：“我并不是说对我不公平。我是说……对你不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