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底(1 / 1)

第281章井底

一跳入井中,阴冷的气息瞬间一拥而上,将她整个人都包裹起来。越飞光感觉自己的肩膀撞到了井沿上,撞得骨头也跟着生疼。失重感伴着疼痛感一同传来,又在那一瞬间停止。紧接着,耳畔传来重重的闷响,一股更剧烈的疼痛从全身传来。

“有井底。”

越飞光五脏六腑都要被摔得移位了。她在地上挣扎了一下,强撑着坐了起来,试图查看四周的情况。

“这里根本没有连通有界。所有人都被骗了。”井底很黑,什么也看不到,连李悬仙眼睛的那点亮光也已见不到,只剩浓稠的黑暗。

越飞光摸索着地面,却摸到了一些冰冷的东西,像是某种金属。她微微怔了几秒,将地上的东西拿起来,又扬声道:“喂,李悬仙,你还活着吗?”

声音在空旷的井底不断回荡着,那股寒意越来越重。越飞光没得到回答,正欲再检查一下周围的情况,忽地眼前一亮。一点火光突然在一片漆黑中亮起,橘色的光点不安地摇曳着,短暂驱散了周围的黑暗。

许久未见到这样明亮的光,越飞光只觉眼睛一酸,眨了眨眼再往暗处看,才看到拿着火折子的李悬仙。

越飞光松了口气:“你没死啊。”

说完这句话,才发现自己下意识地睁开了眼:“我睁眼了,没事吧?”李悬仙道:“应该没什么事。”

越飞光看到,她身边还有一具尸体,正是融合了两界石那具。这两界石也是命途多舛,先是被李悬仙两人换了出来,又被弃置在这里许多年,好不容易等到越飞光和李悬仙来了,又被扔进了井底。然后李悬仙又花费大量财宝和黄金把它换了出来,结果又双疑被越飞光带着一同摔进了井底。

李悬仙盘腿坐在尸体身边:“你为什么把我们带进井底?你应该知道,这里很危险吧?”

越飞光道:“我知道啊,可是那个井里的东西更危险,只能赌一把了。”虽然不知道这井到底是不是连通有界的通道,但能把那只怪物关起来,说明也不是普通的井。

怪物已经脱困,两人敌不过它,暂时躲进井里,说不定还有一条生路。不过要是赌错了,也只能等死了。

李悬仙知道她有某种能力,能得到许多关键情报,于是也不多说什么:“那个……怪物,究竞是什么?异物吗?”越飞光回忆了一下那东西的形貌,简单和她说了:“除了这些之外,它还能控制树,而且比那棵万能宝树厉害得多。”李悬仙听完之后,陷入了沉思。

越飞光则是从百宝袋里掏出根蜡烛,在李悬仙那里借了个火。细细的蜡烛亮起,火焰猛然迸射出一阵明亮的光,将周围几米都照得通明。“幸好我早有准备,来之前就找五识会那些人要了蜡烛。听说这种蜡烛能燃烧很久,放黑市上也能卖上一大笔哦!我真是太有先见之明了。”虽然她之前没想到拿蜡烛照明,只想着嬉点五识会的羊毛,再把蜡烛倒卖出去而已。

越飞光把蜡烛放在地上,环视四周,眼睛一亮:“嗯嗯嗯?这不是黄金吗?”

蜡烛照亮井底,也照亮井底的东西。阴冷的井底并非空无一物,除了她们两个被迫掉进来的活人,这里还有一堆一堆,堆成小山的珠宝和黄金。越飞光一头扎进黄金堆里,抬手抓起一个黄金项圈:“这是真的啊!发财了!”

烛光一照,黄金项圈闪烁着金灿灿的光辉,映亮了越飞光的眼睛。李悬仙走过来,捏起一块金砖:“这些应该是李家人之前扔下来的,没想到都留在了井底。”

说完话,一转头,越飞光已经开始往百宝袋里塞金子了:“嗯?你说什么?″

又道:“看来你对这些金子没什么兴趣?那我就全笑纳了。”李悬仙道:“你身上不疼吗?”

“原来是有点疼,现在已经好了。”

越飞光捏着一块翡翠,凑到蜡烛前照了照。“这里值钱的东西好多啊。都是李家人扔进来的吗?他们也挺有钱的。”将翡翠收入囊中,越飞光拍了拍百宝袋,又觉得倒霉:“他们和这只怪物交易了那么多年都没事,我们一来,这怪物就离开了,也太倒霉了。”李悬仙叹道:“如今说这些也没什么意义,事到如今,还是快些想办法离开为妙。”

越飞光道:“也不知道它还在不在上面了。”说着往前走了一步,脚尖正好踢了什么东西。弯下腰捡起来一看,原来是一块玉牌,上面还刻了什么字。

这不是那块尸体上的玉牌吗?

越飞光脑海中倏地闪过一道光芒。

她拿到这块玉牌后,把这个玉牌交给了迷婆婆。但是迷婆婆第一次险些摔进井里时,这块玉牌似乎也跟着掉进去了,当时她听见了这块玉牌撞击井壁发出的叮当声。想到这里,越飞光刻意把玉牌放到井壁旁边,用它敲了敲井壁。“就是这个。”

李悬仙“嗯?"了一声。

越飞光拎着玉牌:“最后掉进井里的,就是这东西!”她看这井壁上也有些砖块是凸出来的,玉牌掉进井后,很有可能没有立刻摔到井底,而是意外挂在了什么地方。

因为没落到井底,这玉牌没有被算到交易金额中。没想到就当她和李悬仙发现疑点,打算转身离去时,这玉牌忽地掉了下来,糊里糊涂完成了交易。越飞光忍不住晃了晃玉牌:“坑死人了。”她转过身,把玉牌扔到李悬仙手里。

“这坑人的东西给你吧。上面还有你的名字呢。”李悬仙顿了顿,垂眸去看玉牌上的字。“李悬仙"三个飘逸的字,就被深深刻在玉牌之上。

“也可能,这是“她′的名字?反正都差不多啦。”李悬仙抬起眼,望着她奋力搬着黄金的影子:“你知道?”越飞光轻笑一声,挥挥手:“毕竟我是绝顶聪明、聪明绝顶。”李悬仙是李悬仙。

那具尸体,也是李悬仙。

或者说,她才是最初的那个李悬仙。

李悬仙捏着玉牌,脸上也忍不住露出浅浅的微笑:“她教我写字,我最先学会的字,就是她的名字。”

名字是什么呢?那时候,她也不是很清楚。她只知道,名字是每个人生来就有的东西。但她没有。既然没有,就给自己取一个吧。

可她什么也不知道。没见过太阳、没见过星星、没见过花草树木,唯三认识并且会写的字,也只是"李悬仙"而已。那就等见过太阳、见过星星、见过更广阔的天地后,再给自己取名字吧。可那一天竞然那么遥远。太阳、星星,都伴着死亡与流浪。“所以干脆就叫李悬仙了。"李悬仙把玉牌攥紧,轻轻道,“这是她的名字,也是我的。”

越飞光道:“所以那些人总说李悬仙的尸体、李悬仙的墓,看来他们找的那个李悬仙,并不是你啊。”

说话的空隙,她又从堆积如山的黄金中挖出一块闪闪发光的宝石,用袖子擦了擦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

真是发财了,这里简直是圣地!圣地!

李悬仙站起身:“你也别光顾着搬黄金,好歹想一下怎么出去。”“爬出去?”

李悬仙蹙眉:“我试试。”

说罢脚尖在凸起的砖块上一蹬,身体瞬间腾空而起,朝着更高处飞去。井很深,加上上方一片黑暗,看不清离井口还有多远。然而越往上走,越能感受到身体上传来一股巨大的压力,仿佛置身于几万米的深海之中。这股强大的压力随时能将她碾碎。难怪,那个东西一直没能从井中出来。一个念头就这样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她的脑海中。李悬仙呼出一口气,转身又跃了下去,那压力也随着她的离开,渐渐减弱了。终于,她再次见到了火光。

越飞光站在火光中。她居然没有着急忙慌地搬黄金,而是在盯着一具尸体。见到李悬仙跳下来,她抬手招呼了一下:“怎么样?”李悬仙摇头:“上不去。”

她走到越飞光身旁,看了眼尸体,才发现那是迷婆婆的尸体。李悬仙目光动了动,接着道:“这座井叫公道井。我们现在,已经成了它的井灵。”

越飞光扭头:“什么?井灵?我们吗?”

“没错。所有掉进井里的活物,都会成为它的井灵,被它的规则束缚在井中。只有完成一定金额的交易,才能脱身。”越飞光道:“这不是把人当奴隶,强迫人劳动吗?而且还有业绩要求。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我们去哪里跑业务?就算能我也不要,我才不给人打白工。她狠狠踹了井壁一脚。这井有些结实,她脚有点疼。李悬仙道:“也不算打白工吧,交易来的宝物井灵可以拿走。”越飞光理直气壮地叉起腰:“这些钱被我看到了,就是我的。它怎么能拿我的钱雇佣我?我去它的公道井,还有没有天理?”扫视了一圈她的宝库,又好奇地看向李悬仙:“对了,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

李悬仙道:“我爬到上面,这些信息就自动出现在我脑中了。也许因为我们是井灵吧。”

越飞光嗤之以鼻:“还配个说明书。算了,反正我也不会老老实实听它的。”

看着满满一井的黄金,她冷静了几分。

“看来那个东西也不算撒谎,它还真是所谓的井灵。不过现在想想,它本来应该也是个像我们一样意外掉进井里的倒霉蛋。”但要是这样的话,它为什么会拥有树的力量呢?而且就算它本来是人类,现在这样子也已经和人类不沾边了。

他在井中这千年里,又发生了什么?

李悬仙道:“我们现在出不去,不如好好休整一下,再想办法。你刚摔下来那一下,也受伤了吧?我看你衣服都破了。”她这么一说,越飞光才感觉后背火辣辣地疼:“这么疼,我一定是受了重伤,搞不好浑身骨头都折了,内脏也大出血,会不会命不久矣?”李悬仙拿着外伤药和绷带过来看了一眼:“你还是那么夸张。只是擦破了点皮而已。”

“什么叫'只是'?擦破了皮也很疼好吧?”“好好好,我给你上点药。你还是别乱动了。”“你这什么药?用了之后怎么这么疼,该不会是地摊货吧?”李悬仙无奈道:“这是一百两银子一瓶的止血药粉,很珍贵的。你不用吗?”

越飞光一听价格,顿时老实了:“用。给我多撒点。”鸡飞狗跳地包扎完,李悬仙又问起迷婆婆的尸体:“你在哪里找到的?”越飞光指着一侧的黄金小山:“那堆金子里看到的,给我吓了一跳呢。”搬着搬着黄金,突然对上一双死人眼睛,还是在这种昏暗的井底,别提多惊悚了。

“我还以为她会像之前一样诈尸,没想到没有。她好像彻底死了。”李悬仙收起伤药,走到尸体边上,蹲下身检查了一番:“致命伤还在。”边说着,视线一边缓缓下移,落到尸体的腹部。越飞光会意:“之前你说过,在这里看到了果实?”李悬仙道:“不知道还在不在了。你那招,还能不能用?”越飞光会意:“我先看看。"她手指勾动,蚯蚓弹射而出,没入尸体腹中。几息后,越飞光放下手。

“确实有什么东西,但蚯蚓很难接近。”

李悬仙道:“我把它取出来。”

说罢手腕一转,掌中已多出一把小刀。

越飞光道:“我突然想起来,剖尸在晋国律法里是重罪哦。”李悬仙闻言挑起眉,狐疑地上下扫视着她:“你还懂律法?”不管怎么看,越飞光这家伙都是个法外狂徒。越飞光道:“我想赚钱嘛,当然要研读一下律法,看看什么事不能干了。”李悬仙道:“盗窃和诈骗也是重罪。”

说话之际,她已划破尸体的皮肤,用刀锋从血肉中挑出一颗血淋淋的圆形东西。

越飞光早有准备,从百宝袋里拿出个水囊,把这东西简单冲刷了一番。这东西上的鲜血被冲掉,露出原本的模样。

“是个果子?但是这也有点太小了。”

之前她在果园里见到的果子,大多是柚子大小,就连小一些的,也有苹果那么大。

而这个圆溜溜的东西,像是一颗圆润的葡萄,毫不起眼。“看来我们之前的猜测不错。”

李悬仙放下刀子,用手帕擦了擦手。

“迷婆婆身上发生的异常,果然都是因为这颗果实。”“她吃了这颗果实,所以被它控制了?”

李悬仙道:“不是。你刚才注意到了吗?这颗果实并不在她内脏里,而是藏在她皮肤中。而且。”

她抬抬下巴,示意越飞光去看迷婆婆腹部的伤口。“这里有一道疤。”

越飞光探头看了看:“还真有。”

那道疤颇为狰狞,像是一只张牙舞爪的蜈蚣,扭曲可怖。“我想,迷婆婆第一次离开种宝岛时,顺手拿了这颗还未发育完全的果子。因为果子很小,没有被其他人发现。”本来,迷婆婆没觉得这颗小果子有什么好的,反正果园里还有更多成熟的果实。可是,直到众人第二次出海没能找到种宝岛,她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于是,仅剩的这颗果子,就成了她的“宝藏”。为了不被其他人发现,她不惜割开自己皮肤,将果子藏在自己的身体内。“从现在的表现来看,万能宝树能够控制暖房内的所有植物,除了被人吃掉的那些。”

而那些被人吃掉的果实,同样有着它们的任务,那就是让尽可能多的人感染上瘟疫。

越飞光慢慢道:“它通过这颗藏在她身体里的果实,控制了迷婆婆。它的目的呢?”

李悬仙道:"两界石。”

越飞光道:“准确来说,是把两界石重新扔进井中。”万能宝树这样做,自然也有它的目的。两界石一旦如李悬仙的计划,被两人带走,没了它的镇压,万能宝树,连同这座岛,都会被失去控制的有界吞噬。这样讲,万能宝树的行为的确说得通。

只有一个问题一一

越飞光目光闪烁:“所谓的有界,真的存在吗?”李悬仙沉默了。

越飞光接着道:“都说这井连同着有界。但我们现在已经到井底了,却没见到什么有界的。这是谁说的?”

李悬仙道:"李族人说的。”

越飞光又道:“李族人又是听谁说的?”

李悬仙沉默下来,半响才道:“这我不知道。”越飞光慢慢整理着思绪:“李族人说,这口井连接着一个应有尽有的世界,这个世界就叫做′有’。但我们现在已经知道了,这个应有尽有′的能力,实则来自于这口井本身。”

那么,问题来了。

有界还存在吗?

如果有界不存在,两界石还有用吗?

如果两界石没有用,树为什么要把它推入井中?李悬仙眼眸沉沉:“也许有界存在,只是不在这口井中。或者……她和越飞光对视一眼。

越飞光道:“我们被它耍了。它之所以把两界石扔进井里,是为了让我们再次把它换出来。”

井灵一一上任井灵,能够使用树的力量,说不定也能通过果实操控迷婆婆。而它,为了逃离公道井,需要与人进行大笔的交易。所以在知道两人的目标是两界石之后,就设下了这个环环相扣的陷阱。两人对此一无所觉,为了毁灭万能宝树,就这样心甘情愿地跳进了它的圈套里,被它牵着鼻子走。

越飞光感觉拳头硬了。

“这老东西,怎么这么奸诈?你说,那个两界石的用处,会不会也是它骗我们的?”

李悬仙想了想:“这倒不一定。公道井的规则就是公平交易,它不可能给出假货,顶多钻一钻规则的空子。所以两界石一定是真的。”越飞光的视线缓缓移到一边的尸体上。那是“李悬仙"的尸体。她正安然躺在烛光中,神色安详而恬静。

“就算是真的,好像对现在的我们来说也没有用。难道还有第二个冤大头,愿意用全部身家换走两界石吗?就一次交易,估计不太够吧?”越飞光说着,又想到一件事。

“哦对了,阴阳石也被你带进来了,就算李家的人想来换,也找不着门儿啊。这回可真是倒大霉了。”

李悬仙坐下来,沉静地扫视成堆的黄金,面色忽地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