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第十七章
说起来,洛梦来原本还挺拘谨的。
毕竞才刚转换生存方式,什么都不懂,再加上寄人篱下,总有些谨小慎微,怕给人添麻烦,更怕被人看轻,或惹人厌烦。因此哪怕有疑惑,有时也不会直接问出口,而是习惯自己先私下查阅,实在搞不懂了,再把问题记下来,攒着一起问白桅。45
然而时间久了,她也能渐渐感觉出来,白桅是真心把自己当成新人带的。有耐心,也不藏私,不管自己问什么都有问必答。基于此,洛梦来才逐渐放开,也不再掩饰自己好奇心重的本质,凡是遇到任何不懂的东西,总要问上一包。出乎意料的是,这回白桅却并未像之前一样,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只是转头静静看着她,像是在斟酌着什么。过了片刻,才下定决心心般放下手里的大空瓶,认真反问一句:“你真想知道?”洛梦来一怔,被她严肃的表情搞得顿感心虚:“嗯……大概?”“行。“跟着就见白桅点了点头,转而从身上掏出一张卡片,递到她跟前来。卡片大约巴掌大小,表面有塑封。上半部分是一张方形图画,画面中一根笔直的白色杆子;下半部分则是几行奇异的、无法理解的字符。3“你认得这是什么吗?"白桅问道。
“??”
洛梦来不明白话题是怎么转到这玩意儿上的,满眼困惑地低头,努力去辨认卡片上的图案:
“白杆杆--"<5
“那是我的证件照。"白桅淡声,“是问你这个证。诡异学院特发的多维度通用诡异场所从业资格证,你没在书上看到过?"<1洛梦来:“………“完全没有!
这种真实到社畜的名字是认真的吗?而且你的证件照为什么会是一根筷子啊?1
最重要的是,这和我问你的事儿有什么关系?洛梦来越发茫然了,白桅却跟那儿煞有介事地点头,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那你最好了解下。这个证件还是挺有用的。一共有八个科目,每个自然年可以考两次,允许线上考试。如果能拿到的话,你以后不论是去读书还是去其它维度工作都更方便.……<2
洛梦来:所以?
“最重要的是,这个证件上附带了很多防护性的符文,还附赠一个精神锚点。"白桅慢慢道,“有这个锚点的话,能抵御大部分精神污染和暗示……“你等等。“洛梦来皱了皱眉,好像有些明白她的意思了,“嗯,你的意思是,这瓶子其实有什么污染性…”
“哦,那倒不是。"白桅利落地将证件收了起来,“只是我的嘴比较有毒。”洛梦来:…嗯?
“我现在只能告诉你,这个瓶子是为了我的愿望而存在的。但我不能告诉你具体是什么愿望,因为有些事情,是我自己也不能控制的。"白桅一脸平静,“就像我之前说的,我的嘴有毒。”
擅长诅咒或施加规则只是她能力的一部分,而且是仅有的她能控制的那部分。<2〕
至于其它不能控制的部分,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控制。比如,不要去虚构某些不存在的东西,或是尽量避免向他人灌输自己的想法。个人的需求与愿望也属于需要谨慎对待的那部分。尤其是这种强烈的、迟迟得不到满足的愿望。<1
如果对方有自带防护或是实力靠谱,那多说两句倒无所谓,但像洛梦来这种的,白桅还真不敢随便和她乱说。<2
很容易造成影响的。
运气好的话,可能就只是送给对方一个精神暗示,让她也产生相同的向往与渴求,运气不好的话,或许会弄出什么污染也说不定。<2作为完美主义,白桅从一开始就做好了自力更生的打算,也没指望用这能力去耽误人家。因此虽然清楚洛梦来作为一个过来人,肯定能帮上她不少,但保险起见,她还是诚恳地希望对方能先去考一张证。<4和以往一样,白桅解释得非常用心。
洛梦来听了却是彻底默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为了从你那儿得到一句答案,自己还得先去考个证是吗?2〕
“没办法,你太菜了。"白桅非常坦然。<3洛梦来:““我就多余问。
话都说到这份上,洛梦来也只能强按下自己的好奇心了。她自觉起身,走到讲台边整理起尚未用完的幻觉火柴,想想却还是忍不住又问了一句:“那什么精神暗示,很可怕吗?”
“倒不是可不可怕的问题…”白桅难得沉吟了一下,提着环保袋,也跟着站了起来,“我觉得它最糟糕的地方,还是在于可以左右你的想法、改变你的行为,你却始终都察觉不到它的存在,以为一切都是出于自己的意志。很多时候,你甚至可能连什么时候感染上的都不知道。"<6“…那还是挺可怕的。"洛梦来缩了下肩膀,突然觉得白桅说的那个什么什么证貌似还挺有用。
“意思是考上了那个证,就不用担心这种问题了是吗?"她真切地心动了。“不是哦,不可能全部防住的。但防我以下还是没问题的。"<3白桅一边语气平静地说着,一边缓步靠了过来。讲台上的黑色小人们正帮着搬运火柴盒,见她靠近,越发开心起来,三两下把叠好的火柴盒往洛梦来跟前一推,转头就嘻嘻哈哈地往张开的环保袋里跳。白桅张开袋口全部稳稳接住,完事儿将袋子一收,抬头看向洛梦来,忽又莞尔:
“好啦,这就算是正式下班啦!
“晚上要吃蛋糕吗?我可以试着把骨子放在上……“别别别。“洛梦来蓦地回神,立刻道,“我还是喜欢最纯粹的口感,沾着奶油的我吃不下。”
“是吗?真可惜。我觉得这样还好吃一点。”白桅咕哝一句,挎上环保袋,慢慢地朝门边晃去:“走吧,打车回去。”……什么打车,爬车吧。2
洛梦来呼出口气,倒是没把这句吐槽说出口。只抬手整了整下巴,无声跟在了后面。
大
白桅说的小蛋糕,是前两天下班时苏英给的。苏英自己会烘焙,但平常总是懒得做。只有在很有兴致的时候才会烤点蛋糕和曲奇放在甜品柜里,往往摆进去没多久就被人订走了,没了也懒得再补。所以白桅拿到蛋糕的时候还挺奇怪--因为苏英一直说这是店里卖剩的;可在她的印象里,店里的蛋糕从来就没剩过。苏英当然不可能告诉她这是自己为了庆祝她终于换了寝室,顺带为了帮她在新室友面前刷好感才特意准备的,只说蛋糕放过夜就不好吃了,让她赶紧带“你不是说你新室友人挺好,总帮你整理东西,还会帮你洗衣服吗?"年长的老板语重心长,“表示一下感谢也是应该的。”白桅一想也是,便也没拒绝,就这么乖乖拎着回家了。回去后分了一块给洛梦来,又从自己的那份里匀了一半分给小黑仔,还剩下两块,一直留到现在。得亏她家不是人住的地方,温度一直低得很稳定。两块奶油小方,居然一直没有变质。
吃人嘴软,洛梦来也没好意思和白桅说她觉得那小蛋糕有点淡,吃到嘴里都没什么味儿;白桅自己却好像还挺喜欢这种奶油制品的,一直在研究能不能批惊惧骨子拌在里面,好让骨子也变得好吃些。1…说起来,那个空瓶子里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呢?也是能吃的吗?1熟悉的问题再次浮上心口,洛梦来一面暗自琢磨着,一面随着白桅下楼。不多久,便已走到了怪谈出口。
现在白桅在知行中学的身份可说是很高了。路上遇到的学生仔们都要停下叫一声"老师好”。洛梦来沉默不语地跟在后面,恰好听见几个路过的校工们小声交流着这次的玩家通关率,脚步一顿,心中忽又涌上另一个疑问。“说起来……到底为什么要让玩家通关呢?"她忍不住道。“?“白桅好似没听清,脑袋蓦地向后一转,眼神清澈地看过来,“你刚说什么?″
…“不管看到几次,洛梦来对这种猫头鹰式的转脑袋方式始终有些适应不良。缓了一会儿,才又道:<1
“就,我刚刚才想到一个问题……为什么,怪谈非要就让玩家们通关呢?”话语落下,像是倏然打开了某个开关似的,洛梦来微微停顿,更多的疑问又跟着倾泄而出:
“另、另外。
“从大方向来说,玩家和怪谈其实一个阵线的吧?当然我是指在这个世界……那两方应该是可以达成双赢的?
“那为什么不让玩家知道这个世界即将毁灭的事呢?这样他们或许就不会对怪谈那么抵触,也不会想尽办法反抗,怪谈一方也就不用那么绞尽脑汁“还有一一”
“?“白桅饶有兴致地望着她,轻轻偏了下头,“还有?”“还有……为什么披麻村那边规定不能杀人,学校这边的校工却可以啊?”洛梦来顿了一下,似是意识到自己这回抛出的问题实在有点多,说到后面,自己都不由放低了声音。
严格来说,第三个问题她早就想问了。只是之前一直没时间,后面又忘了,直到这会儿才想起来。
白桅却像是挺高兴的样子,一边倒着往前走,一边眼也不眨地看她。片刻后,突然轻轻笑起来。
“你真的不考虑去考从业资格证吗?"她认真问道。洛梦来一愣,下意识开口:“怎么,这些也得先拿证啊?”不不不。白桅赶紧摇头:“我只是觉得你真的很适合。”人死后化为的诡异,一般来说,都会拥有很长一段时间的混沌期。即使能够清醒,思维也会变得简化很多,很难进行深度思考,也想不了太过复杂的事情“也有的灵魂,经过死亡的冲击,即使清醒也会变得很消极。什么都不在乎,也不在好奇。"<1
白桅继续道:“所以我真的觉得你很厉害,能够保持思考、保持好奇。能想到那么多问题。你真的好了不起啊。"<2洛梦来”
屏住,洛梦来。短暂的空白后,她对自己说。你是一个成熟的女人,不要因为一点夸奖就沾沾自喜,这像话吗?<27话虽如此,嘴角还是忍不住翘起来。差一点点就咧到耳朵根。<5紧跟着,便又听白桅道:“至于你问的那三个问题……至少前两个,指向的是同一个答案。”
她拉着洛梦来爬上精挑细选的车顶,顺势将脑袋转了回去,话语轻飘飘地落在夜色里:
“你知道什么叫′逻辑经纬′吗?”
回应她的是洛梦来迷茫的眼神。
顿了会儿,才又听洛梦来不太确定道:“我知道地理上有经纬的概念……”“逻辑经纬也差不多。"白桅接口,伸手比划了一下,“你可以想象一下,在你看不见的时间和空间里,均匀地分布着很多横平竖直的丝线……就像棋盘的格子一样。”
世界被分成了一格一格,一切都必须在划定的尺度内进行。所有的秩序规则都以它为基础,所有的定理法则都是它的行生。“某种意义上,逻辑经纬就是一个世界运行的基石。如果一个世界的逻辑经纬彻底崩了,那么这个世界离毁灭也就不远了。”白桅继续道:“在它的规范里,"正常'与′异常'应当是彼此对立的。而人类,只要是活着的人类,都属于正常"的一侧。“因此,他们对于′异常'的肯定与接纳,本身就是一种对逻辑经纬的动摇。如果只是少数还好,但一旦形成规模……那可不是什么好事。”举个不恰当的例子就是,苏英喜欢和白桅玩,这没问题。如果有一天苏英变得喜欢和所有诡异玩,这也没什么问题。可倘若大部分的人类都喜欢上了和诡异玩,这问题就有点大了。“懂了。逻辑经纬是个老古板,它看不得这些。“洛梦来若有所思地点头,觉得自己懂了,“可这和怪谈的通关设计又有什么关系呢?”“当然有了。"白桅在车顶上仰起脑袋,一边伸手去揪掠过头顶树枝的叶片,一边漫不经心心道,“因为"怪谈必须有可行的通关路径′这一条规则,本身就是逻辑经纬规定的。"<2
包括“怪谈开局必须有通关提示"之类利好玩家的规则,也都是逻辑经纬规范好的。如果不遵循,怪谈根本无法正常运行,而大部分怪谈主,本身又没有违抗逻辑经纬的实力,所以只能乖乖照办。<1“不仅如此,因为这东西的存在,怪谈内的剧情安排,包括一些惊吓点的设计,也很难做到随心所欲。必须符合一定的逻辑,它们才能出现在玩家的眼前-一简单来说就是,一个完全没有逻辑的诡异怪谈,在这个世界是不被允许存在的。"<2
白桅侧头看向洛梦来,无意识地模仿起苏英教导自己时的语气:“这么说你能理解吗?”
“……“洛梦来没有说话,只不停眨着眼睛。消化了好一会儿,才恍然大悟地喃喃道:“原来如此。难怪锈娘为了一个本子整得那么焦头烂额……原来是因为这个啊。”她就觉得奇怪,为什么一个怪谈的背景故事要搞得那么细致,光是文本内容就整了一稿二稿三稿……
之前排练时她试着提议在井里设计一个类似贞子的角色,锈娘还在那里一本正经地说,可以是可以,但得给她加个符合故事大背景的人物小传,还得整理成文本放在玩家看得见的地方。
不然一点伏笔没有,就那样爬出来一个贞子,太不合逻辑了。……合着是为了合这个逻辑啊?
“有剧情的关卡是比较难搞一点的。"白桅理解地点头,“不做剧情的话会轻松很多,只要关卡设计和场景主题保持一致就行。"1打个比方就是,在以学校为主题的怪谈里,她给人发卷子做是完全没问题的,因为学校里就是会出现卷子,这符合逻辑;但如果她组织大家没头没脑地一起玩杀人游戏,这就不行了。<4
因为正经的学校是不会组织人玩这种游戏的。这是不符合逻辑的设计40如果她真这么做了,那这个关卡从根本上就是无效的,玩家即使来到她的教室,也可以自由离开,不用遵守任何规则,也不必背负任何惩罚,甚至都不会看见她写在黑板上的通关条件。
但反过来说,她能给这个设计再加一个符合校园主题的背景设定,比如“这所学校中有一个恶鬼,他就藏在你们中间"之类的简单故事,并在开局就向所有玩家进行公示一-那这个杀人游戏,反而就成了一个有效关卡,是可以被玩家察知并参与的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还挺麻烦的。
好在白桅从来不用考虑这些。
她默默想着,转头看向洛梦来一-至于后者,瞧着则已经完全听木了,下巴都无意识地掉下来一半。
过了良久,才见她缓慢地将下巴又装了回去,艰难出声:“这也太不容易了。”
“是啊。所以据说这两年,大家都在卷文案。擅长故事写作、世界观编撰或是有经验的游戏文案,无论在哪个怪谈都是香饽饽呢。"3白桅语气笃定。
洛梦来”
那还真是对不起了啊,我生前学经管的。<2她抬手整了整下巴,努力消化着刚刚听到内容,又缓了好久,才终于想起自己还有一个问题。
“等等,那不能杀人的规定呢?这也是因为逻辑经纬的约束吗?”“哦。那倒不是。"白桅道,“这是行业规定。”洛梦来…啊?”
“因为这里是试验保护区嘛,从业人员的职业素养是很重要的。"白桅一脸严肃地颔首,“有些心智不太成熟的怪物,一旦尝过了杀人的感觉,很可能就控制不住自己了。”
“所以一般来说,怪谈内都默认不许直接动手杀人的一一将人吓死,以及人类自己造成的意外事故不算。
“如果想要获得杀人权限的话,需要向诡异学院提出申请,再接受一次全怪谈范围的心智检测。确认所有员工都符合安全条件后,才能从学院那边购置专门的设备,从而获得杀人权限……<2
“?“洛梦来又听懵了,“还有设备?”
“嗯。"白桅点头,“真拟仿杀机,前两年刚研发出来的,能够提供很真切的杀人体验,据说还挺火的呢,就是比较……<2%洛梦来…???
虽然但是,这东西不是十八世纪就有了吗?第一次工业革命的开端啊2而且为什么一台纺纱机能提供真实的杀人体验?你们纺得到底是什么?是正经纱吗?<2
洛梦来彻底陷入了自己空耳带来的迷思里,大脑迷茫又积极地运转个不停,尤其是在白桅好心提醒以上内容都是考证必背的考点后,更是本能地启动了速记模式,在脑子里默默地开始画思维导图。<1画着画着,忽又想到一事,下意识张口:“诶,桅姐,那要这么说的话一一”愚善眼镜之类的防护道具,又是出于什么目的被创造出来的呢?洛梦来本想这么问。
但不巧,在她话说一半的时候,汽车忽然转了个弯,开上了减速车道。车子一颠一颠的、连带着她俩也一颠一颠的。洛梦来怕咬到舌头,赶紧闭上了嘴,顺便托住了下巴。等车子的行驶再次平稳,方又把手松开。
“下次这段我们自己走吧。怪难受的。"白桅小小抱怨一句,转头看她,“对了,你刚才还要问什么?”
“啊,我……“洛梦来张口想要把之前的话说完,话到嘴边,大脑却忽然一片空白。<3
咦,我刚才是想问什么来着?
她微微蹙了蹙眉,思索着仰起脑袋。道旁树稀疏的枝叶后面是明亮的路灯,晃得她眼睛疼。
好在她很快就想起来了,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没什么,就是刚想和你说那个蛋糕,就你老板送的那个。“要不你全吃了吧,我吃着有点<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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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过了又一周后。
全新版本的披麻村怪谈,终于准备正式开放。白桅带着洛梦来提前两个小时赶了过去,没想才进村,就见锈娘在和一个和服男人语气激烈地争吵。两人旁边还各自站在不少自己人,也不知是在帮腔还是在拉架。
两人一脸茫然,面面相觑一阵后,上前戳了戳站在最外层的副村长,这才知道,这是又为布景道具的问题吵起来了。之所以说”又”,是因为类似的事之前也出现过几回。无外乎就是山田组的成员总是莫名其妙地想在村子里加一些他们习惯的布景元素,比如鸟居、地藏之类的,有时甚至会不打招呼就把东西搬进来。锈娘每次看到都不太高兴,总要想方设法地劝他们再拿回去。<3
像这样大发雷霆,还是头一回。不过想想也难怪一一这会儿距离怪谈正式开放就剩两小时了。披麻村的人这才发现,他们用来装饰的灯笼,不知何时竞然统统都被换掉了。披麻村用的是传统中式红灯笼,灯笼里面是交叉骨架;这会儿却全都被换成了日式的横骨灯笼,只是表面也被涂成了红色,以至于之前竞一直没人发现…≤2
直到不久前,锈娘跑去跑来地确认各部分细节。习惯性地抬了下头一一然后她就炸了。
白桅还是头一回听到这种操作,听完就茫然了,想破脑袋也不明白山田组到底是多闲才会无聊到要把所有灯笼全部换掉,但作为一个完美主义,她还是很能理解锈娘的愤怒的。<2
一一如果有人偷偷去改她怪谈的设计,她肯定是要把人脑袋直接扭掉,没商量的。<1
洛梦来倒是想到了更多,看向山田组的目光也越发微妙,胸口起伏了好一会儿,才转头看向副村长。
“那现在光吵也没用啊。"她道,“灯笼都换回来了吗?”“没呢。"副村长抱着一只无头鸡,轻轻摇头,“被偷换的灯笼不知道被他们弄哪儿去了。负责手工的刘老正带着他徒弟赶制新的呢。"<2他说着,示意两人往旁边看。白桅二人这才注意到不远处的屋檐下正坐着个老头,旁边则是个扎俩揪揪的小女娃,两人手边堆着一堆材料,糊灯笼糊得手都要飞起来。
就剩俩小时,也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真的不能先把这群小日子踢出去吗?“洛梦来心情不好,说出的话也更不客气,“他们负责的剧情找别人顶上呗。"<1“没那么容易。合同都签了。反悔也来不及的。"白桅叹了口气,扯了扯她衣袖,“算了,先去把我们负责的部分做完吧。”这次怪谈的整体剧情,通俗来说,就是一个女子与心上人被强制拆散,含恨而死后化为鬼嫁娘屠村报复的故事。
至于拆散的原因,则是因为这村子素有迷信传统,认为后山里内污秽的妖物盘踞。为了安抚妖物,一旦村中有八字合适的女子诞生,便要作为新娘献祭给妖物……
而就在这件事过去约莫十年后,一群迷路的大学生进入已经荒芜的村子里,不幸惊扰了沉眠在此的亡魂。从而陷入了一系列的危机之中玩家所要扮演的,正是这群清澈的大学生。1按照锈娘的设计,村子被一分为二,分别被伪装成了不同的时间线。靠近村尾那一半依旧被称为“披麻村",被视作现代时间线的村子;靠近村头的那一部分则为重新命名成“曹家村",被视作古代时间线的村子。白桅她们主要负责的就是"披麻村”这块儿区域。也就是现代线。两个时间线,各自需要一人来扮鬼新娘。古代线那边比较考验演技,交给了专业的锈娘,现代线这边,则交由白桅负责一一好在她的任务也不重,只要在固定的时间点,穿着嫁衣出去吓吓人就行。当然,作为协助布置场景的人,她也是有稍微夹带一些私货的。毕竟身边就有个从小生活在农村的洛梦来。这次的场景又正好是山村。来都来了,不为自己的爱意瓶想想办法,难道还真等着攒骨子吗?不过白桅自问还是很讲道理的。剧情线一点没动,最多就是按照洛梦来的描述,给锈娘提了一些细节上的意见。确认对方同意后,才一点点往布景里加,用的还都是自己购置的道具,有道具无法胜任的,也都是用自带的黑色小人来充数…_2
鞭炮弹珠八宝糖、奶奶热炕猪肉汤,还有可以拆卸的门板,晚上把门拆下来躺在上面,抬头就是漫天仿佛近在咫尺的星星……5反正洛梦来描述的一切有爱的细节,白桅能往上堆的,全堆上去了。1虽说整个怪谈本身还是主打一个吓人,但在惊悚的逃窜间忽然看到个充满童年回忆的细节,怎么就不能唤起一点温暖的回忆呢?4白桅笃定地想着,挎着一环保袋的黑色小人,快步朝着村子深处走了进去。按说所有东西一早都彩排好了,两个小时的筹备也绰绰有余。然而灯笼一事还是多少有些打乱节奏了。
白桅先是按照计划,将黑色小人挨个儿送去了该上工的地方,才刚送完,又正好遇上村头那边送来刚刚赶制的新灯笼,帮着匆匆忙忙地重新挂完,等到回到自己的办公地点时,时间已经有点来不及了。偏偏她还有一整套厚厚的嫁衣要穿。哪怕有洛梦来帮忙,一时也有些手忙脚乱。几乎才刚穿完,就听见怪谈正式开放的声响一一一大串不同的脚步声,分别在村头村尾的牌坊处响起,凌乱又谨慎地跨了进来。白桅的一只脚上鞋子还没穿妥,一面示意洛梦来先出去观察情况,一面吃力地伸手去够。废了好大劲,总算将鞋帮子拉了上来,长出口气的刹那,忽似察觉什么似地,突然皱了皱眉。
旋即转头,蓦地朝着山头的方向看了过去。几乎是同一时间,门外传来了洛梦来的一声惊呼一一白桅啊呀一声,忙跑了出去,正见洛梦来捂着嘴靠在土墙上,脸上满是惊慌。
她将人扶起,忙问情况。洛梦来微微张嘴,瞧着却还有些魂不守舍,指指远处的土屋,又抬手在胸口拉开一个巨大的弧度。“我、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看错了……
“但刚才,一只大、大概这么大的蟑螂,从那边爬过去……<4白桅没说话,只轻轻蹙了蹙眉,洛梦来依旧恍惚:……那也是设定好的一部分吗?”
她寻思一个现代社会的闹鬼村子里,会出现大蟑螂这也不合逻辑啊!白桅却依旧没说话,只抬眼继续向周围望了望,跟着将她扶到门槛坐下。片刻后,轻轻叹了口气,露出相当失落的表情。“我想应该不是设定哦。"她说着,拿出手机,一边继续东张西望着,一边拨出一个电话。
片刻后,电话接通。白桅跟着洛梦来一起坐在门槛上,百无聊赖地玩起嫁衣上缝的珠子。
“喂,锈娘吗?我白桅。
“哦,也没什么大事啦……话说你现在是坐着的吗?要不你先坐下来吧3“坐下了是吗?好,那我跟你说哦……
“就是山头上那个封印啊,它刚才好像开了。"<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