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第二十章(修)
就像其他队友说的,披麻村的天黑得太快了。孟泓稚自然不知道这是因为某个幕后黑手为了加快进度,一直在加快这一侧时间流速的结果。她只知道自己随着其余人一道,一路提心吊胆地在各个土屋里翻找,等到勉强凑齐过夜的用品时,天已经全黑了。<2乡村的夜晚,几乎一点光都没有。他们挤在一处空屋里,点亮了找到的所有蜡烛,又将手机拿出来照明,即使如此,整间屋子依旧暗得叫人心慌。“行了,手机都收起来吧。"作为颇有名气的陪玩,凉寒露无形中成为了队伍的领头羊,很快就拿定了主意,“这种天色,我们根本不可能再出去了。手电开着作用也不大,别浪费电了。”
众人面面相觑,依言纷纷关掉了手电。跟着便又听凉寒露开口,开始与大家商议休息的事。
反正也没别的事,能睡一会儿补充体力总是好的,这点大家都没有异议,守夜的顺序也很快敲定下来。
考虑到这种时候,抱团无疑是最安全的做法,众人也没嚷嚷着要分房睡,各自将衣服往地上一铺,就这么全在堂屋内歇了下来。1孟泓稚仍在为先前的所见所闻惴惴不安,躺下时还特意挑了烛光最亮的地方。本以为自己这么紧张,铁定是睡不着的了;谁想盯着跳跃的烛光看了一会儿还真觉一阵困意无法克制地涌上,两眼一阖,竟就这么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感到有人从肩后重重推了自己几把,方一个激灵睁开眼;在看清面前情况的刹那,却又愣住了。只见眼前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所有的蜡烛,竟是在她睡着的时候,都熄灭了!<1
孟泓稚当场便吓得一阵脊背发凉,直至听到周围此起彼伏的绵长呼吸声,方稍稍放下了心,立刻压低声音呼唤起其他人的名字,想看看除自己外,还有没有人是醒着的。
叫了几下,却没人应答。整得她刚刚放下些许的心又瞬间悬了起来,再一思索,心中忽又一阵发毛一一
没有人搭理自己,说明这屋里除自己外就没人是醒着的。…那刚才伸手推醒自己的,是谁?<1
黑暗中,孟泓稚的心跳漏了半拍。
她真的有点太慌了,慌到现在才想起自己口袋里还有个能照明的手机。她着急忙慌地将手探进口袋,同时更高声地叫起同伴的名字,一手不自觉往前伸去没听错的话,距离最近的呼吸声,正是从这边传来。手掌落下的刹那,她心却又凉了半截。
手掌下面,是空的。
什么都没有摸到。再往下按,便直接碰到了冰冷的地面。孟泓稚动作僵了一瞬。
恰好此时,另一只手终于摸到了手机。她忙打开手电,颤巍巍地朝前照去,随着黑暗被光芒一寸寸地扫过,她的脸色却更加惨白。2…因为没有人。1
整个堂屋内,除了自己,根本没有任何人。田修然也好,凉寒露也好。那些原本该和自己睡在一处的玩家,这会儿竟全都不知所踪。
…而更让她感到浑身冰凉的事,明明她的眼睛已经确定了屋里没有人,可她的耳朵,依旧能听见那此起彼伏的呼吸声。悠长、有节奏。就像是真的有好多人睡在这屋里一样。3又或者……这些声音,真的来自于“人"吗?孟泓稚不知道答案,只僵硬地坐在原地,不知过了多久,才终于找回一丝力气,轻手轻脚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朝着门边挪去。她不清楚现在是什么状况,她只知道,自己现在非常想离开这里,再待在这儿待下去,自己一定会疯掉一一
“孟泓稚……孟泓稚!”
眼看就要走到门口,肩膀忽又被用力拍了一下。几乎是同一时间,一声呼唤在耳朵炸响,孟泓稚心头一震,强压下的恐惧被瞬间点燃,终于克制不住地一声尖叫,抡起手机,重重就向后挥了过去!“冷静一一冷静啊!”
身后的声音顿时高了起来,黑暗中响起小小的衣物摩擦声。孟泓稚只觉自己动作一滞,手腕像是被什么人一下拿住,手机被迫一歪,恰好照亮了身后人的半张脸。
她惊魂未定地望着那人,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修然?"<2“是我啊!"田修然看着同样吓得不轻,一手仍用力抓着孟泓稚的手腕,死活不敢松开,“你怎么了?我刚才在后面叫你好几声,你一点没听到啊?”“没、没啊…“孟泓稚怔怔地应声,只觉大脑一片混乱,“你、你一直在我后面吗?那其他人……”
“其他人都不见了。我也不知道他们去哪儿了。"田修然边说边打量着她的神情,似乎是觉得孟泓稚瞧着终于正常了,这才松开抓着她的手,压低声音道,“我半夜醒过来,就见屋里没人了。除了你和我,别人都消失了。”“我觉得不对劲,就想把你弄醒。谁想你醒是醒了,却跟着了魔似的,我怎么叫你都没反应……“田修然边说,边看了眼不远处紧闭的大门,拽着孟泓稚的手,将她慢慢又牵回了原来的位置。
“你是说……我刚才是,梦游了。"孟泓稚难以置信地说着,又侧了侧头。确实,现在再往周围看去,能感到四周比之前亮许多。即使关掉手机,也能隐隐看见物品的轮廓,远不像之前那样伸手不见五指。至于那些若有似无的呼吸声…似乎也已完全听不见了。孟泓稚心口一松,几乎是软倒在地,缓了一会儿才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我也不清楚。但我觉着,还是先别出门比较好吧。"田修然安抚地拍着她的背脊,在她旁边坐下来,“除开大家莫名消失这件事,别的其实也还好。山里的晚上就是这样的,熬一熬就过去了。”
“说得好像你很有经验一样。"孟泓稚乜她一眼,嘴上吐着槽,心里却当真放松不少,顿了会儿,又忍不住揉了揉方才被对方捏住的手腕。看着细胳膊细腿的,也不知哪儿来那么大力气,搞得她现在手腕都还有点疼。
不过仔细想想也不奇怪,毕竟自己刚才那模样,指不定怎么下人……思及此处,孟泓稚又是一阵后怕。思忖一会儿,又忍不住叹了口气。“这地方太奇怪了……真的太怪了。“她小声咕哝,“明明网上都说这里很适合躺的啊…怎么和说好的一点儿都不一样。”“早知道,进来之前就该先整个万能wifi,至少还能发帖子场外求助,总好过这样云里雾里的……”
她说到这儿,脑中忽然一道灵光闪过,猛地拍了拍田修然:“诶你说,凉寒露她手里会不会正好有万能wifi?
“她是专业陪玩,还是包通关的那种,手边应该有很多类似的救急道具吧?”
“嗯……或许?"田修然顿了下,语气有些不确定,“如果你好奇的话,我们可以等天亮了去问问她。我想她会乐意把那东西借你的。"<3“我也觉得。我们利益又没冲突。大不了我们倒是再另外付费“孟泓稚说到这儿,只觉原本迷茫慌乱的灵魂终于找到了一个支点,整个人登时安定不少。对,没错,等明天好好去问问间……就算没有这个道具,也总还有别的办法。说不定别的人这会儿也已经找到了什么线索…等天亮了,和大家汇合,或许就好了。
怀着这样微渺的希望,孟泓稚与田修然依偎在这一处,就这样半梦半醒地挨到了天明。
两人小心翼翼地推门出去,没过多久,果然顺利与其他队友汇合,这更让孟泓稚心头一块大石落地。
…然而很快,她就意识到,自己高兴得有点早了。因为凉寒露死了。<1
死在了池塘里。其余人找到她的时候,她尸体都已经肿胀了。“这……不对吧?”
发现尸体的男性队友在池塘旁探头探脑,一手掩着口鼻,满脸都是难以置信:“一般来说,玩家死后,留下的尸体最多十分钟就该消失,可你们看她这。得是死了多久啊!"<1
没人回答他的问题。众人只沉默地围在池塘边,脸色皆是一片灰白。其中又以那个叫momo的女生脸色最为难看一-因为凉寒露是她重金请来的陪玩,她定金都付了。<4
最后还是孟泓稚强打起精神,问起momo昨晚的状况。后者铁青着脸,轻轻摇头。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睡着了一会儿,再醒来时,我人已经在另一个屋子里了。旁边一个人都没有。”
她说到这儿,咬了咬唇:“我当时很害怕。正好手边有凉寒露留给我的道具联络器,就立刻尝试联系她……”
联是联系上了,凉寒露也信誓旦旦让她不要怕,说自己也已经被转移到了另一间空屋里,保险起见,最好都不要轻举妄动,等明早天亮了再汇合。“…然后呢?“孟泓稚忍不住问道。1
“然后……她说屋子漏水好严重,她要去找个没水的地方待着,就结束了通话。"momo僵硬着道。<1
“漏水?“孟泓稚难以置信地重复道。
“对,漏水。"momo缓缓点头,“我记得,我们通话的过程中,她一直在说房子漏水的事。”
甚至结束通话前,她最后一句话都是,怎么这雨这么大。都快淹到脚踝了。momo当时也没多想,只当是自己所在的那个房子位置好,一点不漏水;直到天亮与其他人汇合后她才知道,昨天晚上,披麻村里根本就没下雨。连地都是干的。
…听以当时,凉寒露所感受的“雨”,到底是什么?又或者说,当时的凉寒露,真的清醒吗?
没人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而且很快,他们的注意力也不在这事儿上了。因为又一个人的尸体被发现了。
是那个姓马的格子衫男生。天亮后大家自觉出来汇合,除了已经淹死的凉寒露,就只有他一直没露面。
其余玩家自然意识到了些许不对,确认了凉寒露的死讯后,就立刻寻找起了他的踪迹。
又因为昨晚不知什么神秘力量作祟,除了孟泓稚和田修然外,其余人都被传送到了不同的地方,几乎都落单了,因此也没人知道他的具体位置,只能分头行动,一间间地找过去。
最终是在角落的另一间小屋里找到了他的尸体。说是屋子,其实也不确切。因为那屋里什么都没有,就只放着一口棺材。那姓马男生的尸体,就是在这棺材里发现的。棺材原本应是空的,棺材盖也没有被钉死。孟泓稚眼尖,看到棺材盖内侧有明显的抓痕,心心中登时一阵颤动,想象了一下死者被困在棺材里生生憋死的画面,更是站都站不稳了。
田修然捏着鼻子在棺材旁看了一会儿,却突然觉出些不对劲。“好奇怪。"她道,“这棺材盖上的痕迹,好像不是指甲抓的。”孟泓稚心头一震,诧异地看过去,正见田修然一个人抱着棺材盖使劲,试图将它翻过来。
孟泓稚看得头皮发麻,赶紧上去帮忙。棺材盖被内侧朝上翻了过来,田修然一本正经地指给其他人看。<1
“你们看这些痕迹一一如果他当时是躺在里面,试图把棺盖打开的话,留下的应该是类似这样的抓痕,对吧?”
她边说边给其他人比划,又再次指指棺材盖:“可这上面的痕迹,整体位置偏上,几乎都抵到了边沿,不像是在抓挠,倒像是试图用力把棺材板从里面按在住……<1
“好像…还真是?“孟泓稚瞪大眼,“可是,为什么呢?”在场一片寂静,没有人说话。不知过多久,才听一个女生淡声道:“或许是因为,在当时的他看来,棺材反而是比较安全的地方吧。”孟泓稚缓缓抬眸,这才看清,说话的是那个名叫小爱的,粉色头发的女生。她正在歪着脑袋蹲在尸体边上,像是在观察什么的样子,缓缓道:“如果我没猜错,他昨天晚上,一个人被传送到这里后,应该是看到了某个东西。“某种很可怕的东西,可怕到他忍不住躲在了棺材里,还拼命按住棺材板…她说到这儿,顿了一会儿,忽又开口:“很可惜,从结果来看,这棺材其实也并不安全。”
孟泓稚呼吸一滞:“什么意思?”
“你们看他的样子嘛。"小爱指指尸体,慢吞吞道,“看脸就知道了。他不是憋死的,是吓死的。"<4
大
同一时间。
曹家村中。
对空气墙另一侧的混乱状况一无所知,锈娘只知道,自己可能真的快要死了。
气死的。
因为白桅只调了空气墙另一侧的时间流速,因此锈娘这边的时间流速仍为正常,曹家村的天色也仍旧大亮。而此时此刻,她正隐身站在村子中央的小广场上,广场的左侧,是匆匆搭建好的戏台,戏台的前面,是刚刚完成一系列手工任务,被引导过来看戏曲表演的一众玩家。
说是“一众”,其实也就五个,人手一个小板凳,排排坐在广场上,望着戏台上正在吹拉弹唱、卖力表演的救场乐队,神情那叫一个精彩纷呈。无声出现在玩家们的身后,锈娘知道自己的神情肯定比他们更精彩。“台上那是怎么回事!"她忍不住揪住旁边同样隐着身的副村长,原本还算姣好的面容都快扭曲到变形。后者被她揪得差点没原地裂开,缓了一会儿才期斯艾艾地开口,神情迷茫又委屈:
“就……乐队表演啊。
“不是您说,要尽力拉长观剧时长,好不让他们尽早通关。如果剧情抽不长,就在前面专门加一段儿器乐表演…
“我是这么说的。“锈娘只觉脑壳都要炸了,“但我也说了,要传统器乐一一”她不敢相信地往台上一指,指尖的尽头,一个看不清面目的男生正快乐地混在一群老头老太里,手上拿着个白色的长柄乐器,随着旁边的琵琶声一扭一拉电音蝌蚪。锈娘几乎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最近很流行的网红乐器之一,因为特别适合用来模拟尖叫,所以上个月她刚采购了几个。
问题是,她采购这东西是为了能让负责尖叫的工作人员省点力,不是为了让它上台丢人啊!<1
古筝清澈如流水、琵琶嘈嘈如急雨、二胡哀切如长泣,唢呐高亢如凤鸣一-中间混着个一脸白痴相的男大学生。手上乐器一捏。嘎咕嘎咕呱呱呱⑨这像话吗!!
锈娘只觉自己快要撅过去了。天晓得,她刚刚只是忙着去找诡异学院扶谈办打听了一下封印的情况,一时没顾上跟进这边的细节……人怎么可以捅出这么大的篓子。怪谈怎么可以丢这么大的脸!<4“这节表演还有多久?"她绝望地想去翻节目单,“实在不行让他换一个……”“行行没问题!"副村长担忧地掺着她,立刻道,“村长您别担心!他有备用乐器的!等等我就叫他换上--"<1
这还差不多。锈娘稍稍松了口气,想想还是又确认一句,“他备用的是什么?″
“呃见……那名词副村长有点不太熟,顿了下才道,“卡什么笛一一”懂了。卡祖笛。
锈娘闭眼,隐忍地吸气:“把他给我从台上瑞下来。立刻。马上。”“稍安勿躁稍安勿躁……您别急,先消消气。"副村长像是终于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立刻道,“您放心,这节表演很快就结束了,后面就是剧情演出,用不上他了用不上他了…”
边说话还边着急忙慌地四下看,不知从哪儿拎了张椅子,扶着锈娘坐下。锈娘听他这么说,这才稍稍冷静一些。缓了会儿,又道:“所以汪师傅那儿都排练好了?”
汪师傅本来也是bgm组的成员之一,专门负责闹鬼时“鸣鸣鸣″的幽怨吟唱部分。这次剧情演出至少需要两个主演,一个演被迫冥婚的女主,一个演强逼着女主冥婚的邪恶村长,汪师傅因此被临时抽调,来出演邪恶村长一角。副村长听了却面露为难:“这个…事出紧急,我刚才没来得及跟你汇报。”锈娘:?”
“汪师傅说自己从来没在台上表演过,实在怯场,死活不愿意上台。"副村长道,“好在葛大爷愿意来救场,所以恶村长这一角色最后就让他上了。”“…“锈娘的表情却凝滞了一瞬,“葛大爷?”“对啊。“副村长用力点头,“您不说了吗?如果戏曲实在排不出来,也可适当调整形式,只要总体是走传统民俗风格就可以,还能把剧情线索交代清楚就可以。”
“我确认过了,葛大爷也是老艺术家,生前登台经验不少。而且也是走的传统路子。”
锈娘”
这反驳不了。这些要求确实是她说的。
问题是…
“你知道他生前是演什么的吗?"锈娘忍不住问道。<1“呃,他说是戏剧表演。“副村长怔了一下,“有什么问题吗?”锈娘冷笑一声,没有说话。
差不多同一时间,用来拖时长的器乐表演也终于结束,器乐组在玩家们恋恋不舍的注目中光荣下台。<2
跟着又是一阵乐器声响。帷幕微动。一身旧时代老者打扮的葛大爷潇洒登台。
不得不说,看着确实是有表演经验的,台风那叫一个优秀,随着器乐组紧锣密鼓的节奏,还来了几个漂亮的走位,最后更是一个大气的亮相。跟着,就听他中气十足地开口,吐字那叫一个清楚,声音那叫一个洪亮:“春风吹、战鼓擂,后山出来个大头鬼。是吃完这家吃那家,不让吃谁偏吃谁!"<6
“总结起来就两字,欠一一锤!"<7
玩家…”
副村长:."<1
锈娘”
锈娘:“呵。”
“怎么样,没想到吧。“她第一次知道什么叫人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在玩家们轰然的掌声中,用手背抽了抽副村长僵硬的侧脸。<2“人葛大爷啊,生前是演小品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