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第二十四章(二合一含补更)
白桅所不知道的是,就在她倒拖着巨大虫子,开始满披麻村地找那扭曲时空的入口时;<2
被困在扭曲时空里的苏英和杜思桅,也正举着一面黄铜镜,满村庄地找人。准确来说,是找一抹影子。
一抹穿着嫁衣的影子。
这事说来还挺诡异一-一切都要从不久之前,他们在镜子里看到的那抹倒影说起。
坦白讲,苏英当时就被吓到了。
她觉得这没什么好遮掩的。这种情况,是个人看到心头都得跳一跳一一那么糊一面镜子,突然出现个影子。别说映出的是个穿着红色嫁衣的女人了,就是映出个大熊猫它也吓人啊!<1
…尤其是当她缓缓向后看,毫不意外地发现身后空无一物时。好的,更吓人了。<1
“等等。“就在此时,一旁杜思桅却突然开口,“这影子好像还在动……你看,她这像不像是在和人说话?”
他边说边冲苏英招手,苏英抚着胳膊定睛一看,发现还真是一一镜子里的那道身影并非是正对着镜面的,而是略微侧过了身。脸也朝着另一侧。
虽说看不见她的面部表情,但可以看到她微微摆动的脑袋和手臂。从肢体表现来看,确实像是正在和谁交谈。
只是那人的倒影没在镜子里出现,所以他们看不见。…嗯,怎么说呢。
剧情的气息,扑面而来。
如果是在玩游戏,这个时候,苏英肯定在毫不犹豫地狂点跳过。但现在是在怪谈里,而且是线索极其有限、毫无通关头绪的怪谈里…1于是与杜思桅对视一眼,两人很快便达成共识,拿起那面黄铜镜,小心翼翼朝那抹影子疑似所在的位置靠了过去。
果然,随着他们越靠越近,镜中的影像也越来越清晰。而就在苏英快要看清对方面目的同时,镜中的女子猛一摆手,竞似突然和人起了争执,一脸怒容,尽数映在了黄铜镜中!
给苏英惊得又是一咯噔,不等她反应过来,又见镜中女子连着推开几步,肢体动作一下剧烈起来,像是正在激烈反抗什么,紧跟着,倒影中又见几只手凭空出现,竟是钳住了她的肩膀,将她用力往外拖去,生生拖出了镜子的边界!“我天!"苏英忍不住低声惊呼,瞪着空白的镜面看了已汇入,又蓦地回头朝后望去,“她这是被抓走了吗!”
“应该。“杜思桅蹙眉,评估了一下情况,当机立断,“这事应该还有后续,我们跟过去看看。”
说是跟过去,但离了镜子,他们什么都看不到。没办法,只能举着黄铜镜一路出门,东照西照,试图用小小的镜面再次捕捉到那些古怪玩意儿的倒影。找了半响未果,最后还是苏英突然灵机一动,拽着人就往村中最大最气派的那间宅子找去。
“那个嫁衣女刚刚不是被人强压走的吗?"她边赶路边跟杜思桅解释,“古装片里,这种情况都是要压去话事人跟前训话的!要么就是柴房,或者她自己的闺房!”
闺房应该就是他们方才所在的那间,柴房则完全没有头绪,毕竞这村子破破的,哪里看着都柴;相比起来,“话事人"所在的位置倒是更好猜一一不是在最大的宅子里,多半就是祠堂了。<1
一路赶过去,进了大宅堂屋,发现还真赌对了。黄铜镜转了两下,果然又捕捉到嫁衣女的身影一一
她这会儿正挺着背脊立在堂前,浑身都透着抗拒的气息。再稍微转下视角,发现镜子似乎还升级了,能看到其他人了,至少站在嫁衣女两侧的高大壮汉,看得就挺清楚。
不太确定,但瞧着像是家丁。
苏英默默判断着,小心地转动着镜面,试图把堂屋里的状况看得更清楚些;就在此时,却听杜思桅低低咦了一声。她慌忙看过去:“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好像…听到了一点声音。“杜思桅轻声说着,朝着镜子指了指,"“她们交谈的声音。”
“不太清楚,但能听见。你没听到?”
苏英蹙了蹙眉,下意识就想摇头。然而就像是呼应着杜思桅的话一般,就在他这话说完后,她还真听到了一一
一个尖锐的女声,正含着怒气、带着不甘,反反复复地骂着愚昧和古板。听着应是对堂上的人骂的。苏英谨慎地转动着镜子,却怎么看不清坐在堂上的是谁,只能隐约看到一个坐得笔直的身影。穿的像是黑衣,身影很瘦削,甚至可说是有点干瘦。是老头吗?应该是吧!苏英眯着眼睛努力观察,大脑飞快转动,只觉一个成型的故事正在脑海中逐渐补全一一
强势却古板的老村长、愚昧的村民、被强迫的新娘……原来如此,虽然细节还不明确,但一切都串起来了。
她赶紧拍了拍杜思桅的胳膊,正要开口告知自己的猜测,不想那模糊的女声却突然变得清楚无比,宛如一道惊雷,骤然在堂屋里炸响一一“真是够了,和你说不清楚!<1
“你把长老们都请来,我和他们说!!”
话语落下的刹那,就像是一阵狂风吹过覆满灰尘的石碑,镜中的倒影也好、女子的说话声也好,原本只能模糊感知的一切,突然都跟着清晰起来。……不,不止是这些。
似是察觉什么,苏英慢慢回头。这才发觉,方才还空空荡荡、只能通过镜子来辗转映出过往的堂屋,这会儿居然出现了不止一道人影。人影很淡,宛如幽灵。距离他们最近的正是那个穿着嫁衣的女子,且和镜中倒映的一样,她两旁还各站着一个衣着简朴、面容严肃的壮汉。视线缓缓向前扫去。令苏英诧异的是,坐在堂上的,却不是她想象中的白胡子糟老头……
而是一名女子。
身穿黑衣、盘着发髻,如同一尊雕像般静静坐于堂上,即使虚影浅淡,依旧可以辨识出她跌丽的面目。
她瞧着并没有比那嫁衣女年长多少,眼神却沉稳许多,脸颊很瘦,甚至有些微的凹陷,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株垂垂老矣的树,又或是一块被风雨吹打到斑驳的石碑。
脸色也很苍白,或许可说枯败。苏英本以为这是虚影自带的滤镜效果,转头和其他虚影对比了一下才发现事实并非如此一一起码嫁衣女的脸色就很健康。是那种一看就气血很足的健康。
连带着声音也很大。看着身材不高,嗓门却特别嘹亮,之前听不真切所以感受不深,这会儿再次听她说话,那中气十足的开腔差点没把苏英吓死:“要不怎么说你是老古板?现下的情况你还看不清吗!“前个儿谦伯上山,差点丢了性命,昨日小玲只是离家半天,回来养的牲畜就全被咬死。
“上个月三娘的哥哥在山里迷路,回来时口齿异变、胸长腹足,连个人样都没有了!现在天天被锁在阁楼里,三娘以泪洗面,邻家也提心吊胆.……“这一桩桩一件件,还不够明显吗?老祖宗做的禁制已经快没用了!“若将先祖留的禁制比作大船,那现在这艘船的船底,已然破了大洞。你不设法把这洞补起来,纵使每日做一百遍祓楔除恶的仪式,那也是不顶用的啊你懂不懂!”
那嫁衣女竹筒倒豆子似地噼里啪啦一顿输出,说完还很有气势地跺了下脚。坐在堂上的高髻女子却似不为所动,只淡淡反问一句:“所以呢?”
她抬眼冷冷注视着立在堂下的嫁衣女子,神情依旧冷漠如雕塑:“孟志芳。这就是你意图效仿先祖、以嫁为祭,一个人偷偷上山的理由20”这话一出,那嫁衣女子明显僵硬了一下,顿了顿才不甘示弱道:“我、我没有一个人!”
“对,确实不是一个人。“高髻女子了然地微微颔首,“还叫了三婶她家几个半大小子,帮你一起搬东西。”
“要不是人家小孩机警,偷偷来找我告状,我还不知道,我那刚从外面读书回来的妹妹居然这么有本事,招呼都不打就打算先把自己嫁出去了。"1“…“嫁衣女神情再次顿住,张口似想要辩解什么,被高髻女子视线冷冷一扫,又一下缩了回去。
跟着便听那坐在堂上的高髻女子一声冷笑:“有意思。孟氏一族素以主祭为尊,我这现任主祭还没死呢,你倒是先替我拿起主意了?"<1〕
“都说了我没…嫁衣女一副遇到烦人家长又说不通的无奈,只能强撑着再次辩解,“我只是、只是想点办法
“一个不知道有没有用,也不知有多大风险的办法。“高髻女子又是一笑,“行啊,孟志芳,你可真是有勇有谋,秀外慧中。我孟家有女如此,实在是三生有幸,啊?”
瞧着没什么表情,说话却刻薄得很。苏英在旁边听着都觉得耳朵疼,再看嫁衣女,果然愈发不自在,脸色都青一阵白一阵。又过一会儿,才见她深吸口气,下定决心般猛抬起头:“我知道,这法子不一定有用。可总得有人去试试吧。“姐,你从没出过山,所以什么都不知道。但我出去过,我清楚,现在外面根本算不上太平!”
“兵荒马乱战火连天,到处都在打仗、逃难一一这里已经是一块难得的净土了,我不想大家连着最后一片栖身之所都没了!“况且,镇守此山,除恶除秽,这本就是先祖留下的使命,不是吗?”话音落下,这回,那高髻女子却没再反驳。只垂眼无声把玩着手上串珠,也不知在想些什么。那嫁衣女见状,估计是以为她被自己说服,立刻又紧跟着开口:“我查阅过了,以婚嫁为祭,需要特殊的命格,我正好符合。除我之外,没有第二……没有更合适的人选。<1
“况且,我也不是全然照搬古法,我有自己的改动的。我画了三百符文,还备了种种辟邪压制之物,全藏在嫁妆箱里,到时只要在仪式时按顺序一一摆开,祭阵自然就能成型,不仅能压制,还能取那邪物之力,反哺山林,这样哪怕再过三百年,禁制也不会再松动了…”
“想得还挺好啊。“高髻女子静静听着,却是眼也不抬。直到嫁衣女说完了,方漫不经心地再次出声:
“那祭阵完成之后呢?你准备如何?还回来吃饭吗?"<5苏英不太理解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她看得出来,这应当是一句绝杀。因为那嫁衣女才刚刚燃起来的气势,又瞬间灭了。脸上心虚的表情也更明显,甚至还在偷偷搓衣角。过了良久,才听她轻声道:“我……我也不知道能不能回来。
“但若能以我一人,换得村子长久太平,也不算亏,对吧。"<2……呵。”
回应她的,是堂上高髻女子的一声冷笑。
旋即便见她淡漠起身。
“带她去找六婶,把这身衣服换了,再送去祠堂跪着,不跪满两个时辰不许吃饭。”
“诶诶一一等等,姐!姐!”
眼见两边壮汉又要来押自己,嫁衣女登时急了,连忙开口,见对方走得头也不回,更是心焦,不仅声音又抬高几分,连语速都快了许多:“禁制的问题不解决,难道你真打算让大家都耗死在这儿吗!“外面要是太平盛世也就算了,可现在正是多事之秋,外敌入侵山河破碎,孟家忠良之后传承百年,各个有本事,即使要死要该死在更值当的地方不是吗!"<_3
话没说完,人已经被拖了出去,虚影脱离堂屋的范围,很快便消失不见。…那高髻女子却似被什么戳中一般,蓦然停下了脚步。从苏英的角度,看不见她的表情,只能依稀看见她倏然绷直的背脊。正自困惑,忽感脚下一震一一
整个屋子,竟突然摇晃起来!
“?!怎么回事!"苏英骇了一跳,瞬间回神,错愕看向四周晃动的墙壁,″地震了?!”
“不太像。”
身后杜思桅却道,眉头不觉再次拧起:“至少不是地理意义上的地震,应该是这个空间本身起了某种变故…….?!!”话说一半,突然噎住,甚至还倒抽口气。苏英不解,连忙回头:“怎么了?你又看到什么了??”
“没、没什么……“杜思桅嘴上这么说,神情却极复杂,目光怔怔地看着两人身后敞开的宅门。
方才苏英没有回头所以没看见,但他注意到了一一就在此间剧烈晃动的时候,那个神秘的肉汤老婆婆,居然又出现了。1不止出现了,跑得还很快,很激动的样子。<4他甚至不知道那究竞算不算"跑”…
因为严格来说,人跑的时候是不会四肢着地的。也不会在手上脚上长出会滚动、仿佛小轮胎般的黑色肉瘤,更不会像踩着旱冰鞋那样踩着黑色肉瘤一路咻地飞过去一-<1
飞过去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笑,一种极其诡异的笑。就好像在道路的尽头,有什么令人欣喜的东西在等着她一样…6
“‖″
正回忆间,脚下又是一阵猛烈晃动。
杜思桅猛地回神,忙看向苏英:“情况不太对,我们先出去!”“嗯……"苏英慌乱的眼神中却透出几分迟疑,下意识地又转头往后看去。只见不远处,高髻女子的虚影仍站在那里。背对着她,看不清表情。在她所在的那个时空里,房子应当是没有震动的。因为她始终站得笔直,也不见半点慌乱。
而就在苏英打算上前,好好看清她的表情时,她却忽然又动了一一不知从哪儿走出一个面目清俊的年轻男人,快步走到高髻女子的身边,低声对她说了些什么。
高髻女子微微颔首,随即与他一同离开。
“……“苏英面上露出了些微的纠结,身后传来杜思桅催促的声音。然而很快,她就拿定了主意。
“你先走吧!我跟过去看看!"她边回头和杜思桅说着,边快步跟上了正在远去的虚影,“等等再去找你一一”
话刚说完,又是一阵摇晃。
等杜思桅再次站定时,眼前已再不见她的身影。大
“砰一一”
同一时间,披麻村内。
洛梦来正浑身紧绷地站在白桅五米开外,一手挡着自己的眼睛,一手挡着肩上黑色小人的眼睛。<1〕
她的不远处,正刚刚找到扭曲时空的所在,正试图强行将它砸开的白桅。而白桅的手里,则是被用人皮草草包裹起来的、勉强拧成一根棍子形状的…虫型怪物。2
事实证明,白桅不仅对“逼供”一词有着相当独特的见解,对“效率”的理解,更是不同凡响。
起码洛梦来就死活没想到,她所说的“逼供和找人同时做",居然就是字面意义的同时推进…6
先是确定扭曲时空的位置,找到看不见但可以触碰的入口。然后把随身带着的虫型怪物团吧团吧,弄成比较方便使用的形状。再然后,抡起来,开砸。
洛梦来甚至都想不通,一个外表看着脆脆的怪物,是怎么和外界碰撞出“砰砰”的声音的…….1
但说实话,她一点儿不好奇。真的。
一一就在此时,又是“砰”一声响。
白桅的动作忽然停了。洛梦来小心翼翼地睁眼,低声问道:“它招了吗?2”“没呢。"白桅只是停下来评估下情况,闻言随口应了一声,“它嘴真的好硬哦。"<_2
“……“洛梦来听着,竞有点钦佩。
然而仔细往白桅那边一看,她又沉默了。
“那个,桅姐。“她轻声说着,谨慎地往地上一指,“它可能……不是嘴硬。”“它的口器好像掉了。”
“?“白桅一怔,低头仔细一看,才发现自己脚边不远处,果然落着一个褐色的、犹在微微颤动的口器。5
也不知是方才砸哪一下的时候,给不小心甩下来的。“啊呀,真是对不住。我都没看到。"白桅后知后觉地叫了声,忙蹲下身,在洛梦来惊吓的目光中将那口器捡了起来,又硬给那虫型怪物装了回去。1…也不知道装的位置到底对不对,反正她按下去的时候洛梦来是听到了“噗嗤”一声,像是什么东西破裂的声音。“那个。"她想想还是提醒了一句,“桅姐,它嘴好像不是长在那边的……”“诶,是吗?"白桅一脸迷茫地看过去,用手比划了一下之后,恍然大悟地又“诶呀"了一声。
跟着非常从善如流地将刚装回去的口器拔了下来,拿在手里观察了好一会儿后,终于笃定地点了点头,又换了个位置装回去。可能还是不太对。因为洛梦来又听到了"噗嗤”一声。白桅似乎也意识到了这点。盯着那怪物的面部又看了一会儿,露出略显为难的表情。
“抱歉啊,你长得太不像话了,我实在看不清…她向来就事论事,虽然看这怪物真的很不爽,但该道歉时也绝不含糊,态度那叫一个诚恳。<3说完又仔细打量片刻,放弃似地叹了口气。“不过没关系,看着自愈能力不弱的样子,应该是能自己长好的吧。“她自我安慰般喃喃着。<2
洛梦来发誓她真的不是想为这东西说话来着,但她觉得有必要提醒白桅一句:“桅姐,你之前说它很弱来着。”
“好歹也是强过的嘛。"白桅说着,用手拍了拍怪物脸颊的位置,看得洛梦来又是一阵无声尖锐爆鸣。<1
“请你再努力一下好吗?加油,坚持就是胜利!"1也不知道是在鼓个什么劲,反正说完后就又活力满满地站起来了。估计是怕再把那怪物的口器撞掉,白桅还特意将它转了个方向拿在手里。跟着以打量的目光盯着面前的虚空看了一会儿,下定决心般深吸口气,抡起手中僵直的虫形怪物,再次重重朝那看不见的入口敲了上去!她这一下动作太快,洛梦来都没来得及避让。偏偏就在此时,又听到了“咔嚓″一声响。
一一伴随着又一次重击,那虫型怪物的肚腹竞是完全破了,一团白白的东西从炸开的脏器里咻地飞出,恰好落在了她的鞋面上!<4啊一一啊啊啊啊啊!
洛梦来脑壳登时炸了,一时竞慌到连自己下巴又掉了都不知道,也不顾自己小腿骨还断着的事实,原地就开始疯狂踢腿!<2不要蟑螂卵不要蟑螂卵不要蟑螂一一嗯?等等。踢了一会儿,忽然觉得好像哪里不对。
再一细看,才发现那落在自己脚背上的白色东西,似乎并不是想象中的蟑螂卵。
而是一根白色的带子。
细细的、瞧着像是绑在头上的。最中间是一个尖角向上的三角形。……日式天冠。<1)
洛梦来终于认了出来。
旋即倒吸口气,连忙叫住还要抡锤的白桅。“我好像知道是谁打开封印的了。”
洛梦来低声说着,指了指自己脚背上的白色头巾:“戴着这东西的幽灵,没记错,山田组就有一个。”
大
与此同时。
曹家村内。
锈娘隐着身形,正坐在一处通风口,漫不经心地敲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诡异学院的对接人掰扯封印破坏后相关保险该如何赔付的问题。她的不远处便是专门负责纸扎道具的邓老头的屋。此时此刻,那五个玩家正坐在里面,乖乖做手工。
因为之前那次舞台表演捅的篓子实在是太大了,因此锈娘现在还真不敢离这些玩家太远。再加上不久前白桅刚刚来信提醒,让她对那些山田组的成员保持警觉……
所以她才特意挑了现在这个位置。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正好。电脑上邮件图标闪动,是诡异学院那边的对接人发来了保险的免责条目。锈娘不耐烦地正要点开,却见屏幕上人影晃动一一有人从她身后走了过来。
电脑屏幕不算干净,却足够映出对方身上的樱色和服。锈娘不耐烦地闭了闭眼,合上电脑,起身回头。
“夫人这是做什么?"面对着突然出现的和服女子,她熟练地端出假笑,毫不掩饰眼中的警惕:
“我应该已经说过,希望你们能在休息室里好好歇息。是觉得无聊了吗?我可以让人给你们拿麻将。”
“谢谢您的照顾,就不劳您费心了。"对面的和服女子只微微欠身,煞白的脸上同样是不达眼底的笑意,“贸然前来打扰,真的万分抱歉。”“只是我的手下们刚刚才告诉我,有一名组员不知何故失去了踪影。自从空气墙加固起来,组内就再没人见过他的身影,想来应该是不小心去了空气墙的另一侧。6
“所以请允许我冒昧请求,可以的话,能否请您再将空气墙打开呢?我们只是想过去找人而已,绝不给您添更多麻烦。"<2锈娘”
嘴角的笑意已经完全绷不住了。她冷冷看着面前的和服女人,又活动筋骨似地原地转了转脖子,终究是没忍住,重重“嗤"了一声。“得,这就有意思了。“锈娘好笑道,“我记得之前安排辖区的时候,也没让你们去村尾啊,怎么好端端的,你员工就丢那边了呢。”“夫人一一您这是演都不演了啊。”
说到最后,脸已经完全沉了下来。数名气息阴森的村民亦不知何时悄悄出现,无声无息地朝这边聚拢过来。
和服女子却只淡淡一笑。
“演戏′这种事情,往往只会在没有把握的时候使用。锈桑您不久前才组织过一次精彩的演出,想必应该比我更懂这个道理吧。”她轻声说着,站在原地一动没动,目光却又扫向了挂在远处檐下的大红灯笼。
“这是漂亮的灯笼啊。“锈娘听见她以感叹的语气道,“赶制起来一定很费事吧?”
“心心思都花在这些灯笼上了,锈桑,你在怪谈开始前,真的有好好检查过其他角落吗?"<1
“…“像是意识到什么,锈娘神情一凛。
头顶是建筑物投下的大片阴影,莫名的凉意倏然自脚下蔓延。不妙的预感忽然涌上,她连忙向后想要与眼前的女人拉开距离,才刚要动作,两脚却猛地一痛,宛如被钉子生生穿过,钉在地上,整个人竟是一点儿动不了了!心头微震,她难以置信地点头。片刻后再次抬眸,眼神越发森然:“你在我地盘动手脚?”
对方像是没注意到她的愤怒,依旧只是一副垂眼低笑的表情。“鬼踩影。是我故乡的一种古老术法。”
她轻声说着,缓缓向前两步。
“我生前便已钻研此道多年,死后有幸灵魂不散,化为诡异,更试着将此法进一步改良,最终推陈出新,做出了针对诡异存在的新术式一一“在特定的建筑上提前做好布置,它投下的影子便会具有特殊的力量。凡是待在影子覆盖范围内的诡异存在,都将动弹不得。”她手腕一抖,一柄纸折扇随之打开,半掩着面容,只露出一双没有眼白的纯黑眼瞳。
“这一招,我管它叫,影踩鬼。
“如何,很有意思吧?"<1
锈娘没有吭声。
很好,她想。现在情况是真的有点尴尬了。四周是村民此起彼伏的低呼,显然被这邪术定住的存在远不止她一个一一几乎所有正在露天活动的村民全部中招,剩下在室内的村民不知是何情况,但不论如何,他们已经落了下风。
其他山田组成员也已出现,早有准备般占据了各个方向。她甚至脑袋都不用转,就能看到他们手中胁差的反光。
远比乡村大舞台更大的篓子,终于出现了。仔细想想,早在自己第一次软禁他们时,或许便已经中招了。他们当时的配合并不是服软,纯粹只是在等,等提前埋伏好的布置生效,等那些建筑的影子,挪到合适的位置,好启动他们那个什么见鬼的“影踩鬼”……偷换灯笼也只是幌子。真正的入侵,早在无声无息间就已经完成。…但现在至少有一件事可以确定了。
后山封印被破坏,绝对和他们有关。
话说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保险还赔吗?2无法确定。刚收到的免责条款还来不及看。锈娘克制地闭了闭眼,尽可能冷静地开口: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这个维度可是试验保护区,所有的行为都是受诡异学院监督的。你们这么乱搞,不怕被学院追责吗?”“要举报的话请随意。“那和服女子却是一副无所谓的语气,“实不相瞒,正如您所说,这个维度是试验保护区,能获得的收益实在有限,山田组自从入驻这个维度以来,就一直处在亏损状态。所以,我们本来也没打算在这儿久待。”“只是离开前恰好有人委托,希望我们能来这儿帮它取个东西,开出的条件又相当丰厚,所以我们才专门跑这一趟罢了。"<1她说着,冲着锈娘又是一个欠身:
“我们对贵地并无恶意,所做作为也不过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事情办完我们就会离开,从您的角度来说,等于辖区内从此少了一个后顾之忧,换个角度来看也并非坏事……
“不过是个久远到已经被人遗忘的封印,何必非要搞那么僵呢?"1手腕又是一抖,纯白的纸折扇啪地折起。
“那么,现在请允许我再重诉一遍我们的需求。“我们的一名员工在您的村里走丢了,请打开空气墙,允许我们前往找寻。"<11)
锈娘没说话,只静静看着她。
紧跟着,深吸口气,再吸口气。
终究还是没忍住,将手中电脑狠狠砸向了她的脑壳。<3大
“一一眶!”
不知哪里传来一声古怪的巨响,孟洪恩糊纸的手被吓得一抖。他的面前,是一栋初具雏形的纸扎小房子--足有半人高,表面糊着薄薄的白纸,材质似乎还挺特殊,和他在现实见过的纸扎材料不同,比半透明的宣纸还轻盈,说是薄如蝉翼都不为过。
同屋的其他玩家也正做着差不多的东西。两个在糊房子,三个在做纸扎小汽车。
事实上,他们甚至不能算是在“做"纸扎一一东西在送到他们面前时已经是半成品了,最难的部分都已经完成,他们要负责的无非就是涂胶水和粘纸片罢了就孟洪恩的感受来说,更像是在玩纸模。
说得不好听一点,甚至像在上幼儿园的手工课。不过算了,管它呢一一
手工课就手工课吧。糊房子总比糊纸人好。况且这怪谈那么有意思,做啥不都差不多吗。<1
抓紧时间做完了拿线索才是正经,拿了还能去看节目。听说下半场还有说书呢。
怀着这样的想法,孟洪恩的上课态度那叫一个积极,手速也那叫一个快。一一而就在他刚刚贴好最后一片屋顶时,外面突然传来了那声奇怪的动静。唯当一声,像是什么东西重重落在了地上。他距离窗口最近,听到动静下意识就朝窗外看了眼,目即之处却只有一片大空地,什么都没看到。但他能感觉到,随着那一声巨响,明显有什么变了。莫名的森冷突然开始在村子里蔓延,方才还热热闹闹的屋外突然就静下来,陷入了奇异的安静。
带他们做纸扎的老师傅也瞬间变了脸色,怔怔看着屋外,像是看到了什么骇人的场景。
下一秒便见他沉下脸色,不知哪儿摸了把砍刀出来,抓在手里,又冲他们说了句躲好别乱跑一一说完便在几个玩家愕然的目光中匆匆出门了。<3孟洪恩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因为他一出门便不见了踪影。没多久却又听一声碰撞声响,老爷子又跌跌撞撞地从虚空中跌出,一下撞在土墙上,砍刀掉在旁边,血流了满地。
脑袋软软地垂下去,也不知是昏了还是死了又死。<1孟洪恩在窗口探头探脑地看着,尽力和其他人复述自己的所见。屋里的玩家都是有经验的,倒不至于被这莫名其妙的一出吓到,但多少都感到了些许不对劲,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朝着彼此靠近。“啥情况啊这是?“有人警惕地开口,边说边朝外面张望,“是进剧情了吗?“不清楚,但我觉得不太像。"孟洪恩依旧占据着离窗最近的位置,眉头渐渐皱起,“天,外面怎么又多了村民的尸体…呃,应该能算尸体吧?”怪谈里的诡异存在还能再死一次吗?这个他还真不知道。但片刻后的观察后,有一件事他倒是确定了。“我怎么觉得,这村里像是有我们看不见的东西啊?"他转头对其他人道,“就是那东西,在一刀一个地砍人……诶你们看,那边那个刚倒下来的,是不是在台上弹电音蝌蚪的那小哥来着!我看到他蝌蚪了!"<1“诶,真的!”一个妹子迅速凑过来望了眼,骇然捂住了嘴,“天哪,怎么头都被砍掉了,好惨!”
“不是这什么情况啊到底……
越看越糊涂了。有人不安地喃喃出声,随即看向了长桌的一侧:“王姐,你怎么看?"<1
这话一出,孟洪恩也忍不住跟着看了过去。只见长桌的那头,一个发型干练的高个女人正蹙眉看向门口,闻言只轻轻耸了耸肩。“反正不管怎样,保全自己总是没错的。"王姐轻声道,“永远不要对怪谈掉以轻心。眼下我们看到的一切,或许只是他们准备好的陷阱也说不定。”倒也是。这句话明显得到了所有人的赞同。问话那人移开目光,注意力很快又转移到了房间角落堆放着的一堆纸扎人身上。“诶,这东西是不是能攻击到阿飘来着。"他麻着胆子,抱着一个纸扎人来挥了挥,“万一出了这么事,我就这么抱走一个当自保工具,应该没事吧?“抱呗。只要你拿得了,顶在头上都没人管你。"王姐无所谓道,依旧一脸警觉。
趴在窗口的孟洪恩闻言却是心中一动,默默又回到桌边,拿起自己刚刚做完的纸房子,若有所思地摆弄。
恰在此时,又听另一个玩家开口,语气中带着好奇:“王姐,说起来,你之前是不是还搞到过一把道具枪来着?那也是纸扎吗?”“才不是。那可是专门的通灵手|枪,能打怪的。我费很大心思才搞到的。”王姐倒是坦然,直接点头承认了,注意到其他人瞬间亮起的目光,又是一声冷哼,“不过你们别指望我。那枪里一共就三颗子弹,我可舍不得用在这种怪谈里。“倒也是。毕竟保命的东西呢。"同样趴在窗口的妹子了然点头,注意到孟洪恩盯着纸屋若有所思的眼神,又不由在意起来,“怎么了?你是发现什么了吗?”
“倒没有…“孟洪恩抿唇,“只是突然有点想法…话音未落,他忽然呼出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跟着就见他拿起桌上的纸屋子,小心翼翼地撑开举高,竟是直接套到了自己头上!<1
“?”
在场人纷纷面露愕然,离他最近的那女生更是被吓得不轻,正要开口询问,却见孟洪恩连连摆手,摇摇晃晃又扑到了窗边。“看到了一一真的看到了!”
隔着纸张,他含糊的声音传出:“外面其实要好多人!好多村民!还有穿着嫁衣的鬼新娘一-咦?”
他话语一顿,语气突然微妙起来:“怎么还有穿和服的?“穿着和服,还拿刀…我去,合着是他们在砍人啊!"<2原本还事不关己悄悄躲起的几名玩家皆是一怔,纷纷竖起耳朵,不约而同地朝他的方向贴了过来。
跟着又见孟洪恩努力侧过了头。
“好像还能听见说话声……但听不全。断断续续的。”“说的什么?"有人急切问道。
孟洪恩努力支起耳朵:
“好像是在威胁村里人什么事……
几名玩家不约而同地屏息。
“那边的和服男人在骂八嘎……我了个一一怎么老人都不放过!畜生啊!”有人深深吸了口气。
“还说什么,'愿赌就要服输,落后就要挨打……<6寂静的房间内,登时不止一人低骂出声。
“还说一一他们有一个员工在村里走丢了,想要去山里找?!"15孟洪恩说到这儿,自己都没绷住提高了音量。这话一出,整个房间的氛围都随之凝固。
片刻后,才听有人缓缓出声:
“那个,只有我一个人觉得这些话让人挺火大的吗?"<1没人应声。
只是过了一会儿,又有人思索地开口:
“我算了一下,其实我的存活天数还有很多,这次输了也扣得起。“诶对了,话说刚才是不是说,这玩意儿能做武器来着?"5他说着,再次指向屋里堆着的纸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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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几乎就在同一时间,他们所不知道的另一个空间内。追着那两道离去的身影,苏英一路跟到了堂屋后面的小厅。小厅内的光线远不如中堂明亮,随行的男子体贴地将桌上的油灯点亮,转身又备了茶水,稳稳端到了那高髻女子跟前。后者已在椅子上坐下,正轻轻揉着太阳穴,很是头疼的样子。男子见状连忙开口,声音清晰地传到苏英耳朵里:
“主祭,志芳还小,思虑不周,行事也冲动。你不用把她的话放在心上。”“是吗?"那高髻女子闻言,却轻笑出声,缓缓放下了手,“可我倒觉得,她这想法其实没错。"<1
“她备的那些符文祭品我也都看过了,虽说粗糙,但大部分都是有效果的,真要按她说的做,没准儿真能成。”
高髻女子说着,端起手边茶杯,无论动作还是声音都异常平稳:“只可惜啊,她这人,天赋虽高,但毛手毛脚,这种大事,还真不放心让她去。”
她语气平静,态度也随意。苏英还没品出什么味儿来,旁边那年轻男子却似意识到什么,一下单膝跪在了地上,两手急切地按上她的膝盖:“绣娘,你别乱来。大家都在这儿,总有办法的。"1“但我不希望你们在这儿。"高髻女子乜他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只虚虚抬手,示意他先起来。
等男子惴惴不安地站起了身,方继续道:
“我只是没机会,若是有机会,我自己也早就走了。”说话间,手中茶水又被放回旁边的几案,眼帘微掀,语气依旧不紧不慢,仿佛在说什么很不打紧的事:
“我天生病体,全靠我阿娘改了此地风水,以此地的地气替我温养着,即使如此,也早就病得越来越重了,出去也活不了多久。况且,我身为主祭,于情于理,都绝不可能丢下那么大一个烂摊子,自己离开。”她看向站在的年轻男子:“但你们不是。
“你们本就可以走到任何地方,去做任何事。像志芳不就是?自己溜出去不知多少次,还学人家读书、游学……要不是顾念着村里的事,她根本不可能回来。”
年轻人仓皇开口:
“可孟家…”
“孟家本来也是迁居到此的。“高髻女子淡声打断了他的话。“当年先祖欲回乡隐居,途经此地,正巧撞见山里有污秽作祟。明知此事与己毫不相干,却还是仗义出手、全力抵抗,以致族中死伤惨重。最终幸得高人相助,以身入局,以婚嫁为祭,将那污秽封在后山,事成后又另传下祓视除恶之法,供族中女子修习,每隔数年操办一次,便可稳固禁制,不叫那污秽逃出。3“从此孟家才会定居此地,世代繁衍,又不断选出符合条件的族长作为主祭,执掌全村事务的同时,更要操持祓视祭礼一事…说到这儿,似是想起什么有趣的事,她眸光微动,声音中竟带上了几分笑意:
“说起来,我命格和志芳倒是相同。当年若不是我母亲强行替我续命,让我不至早夭,这一任的主祭,本该是她。
“这样想来,或许有些事情,冥冥之中也早有定数了。”迎着年轻男子欲言又止的眼神,她轻轻呼出口气,随手掸掸衣摆,语气忽然变得不容置疑:
“总之,志芳说得对,后山的事不能再拖了。既然材料已经备齐,那便趁早安排上吧。我与她身量相仿,衣服倒是不用另备。“对了,到时记得先把那小妮子捆了扔柴房去,她力气大,捆结实点,省得又跑出来大呼小叫的,平白惹人头疼。1“至于你们,等祭礼结束后,就自行安排吧。是继续隐居,还是乱世出山,你们自己选一-"<1
语毕,不等年轻人开口,又猛地抬手,止住了对方的话头。默然片刻,又是一声轻叹:
“只是,如果可以,我还是希望你们都出去。”……可、可是村里总需要人操持的。"像是看出她心意已决,年轻人没有再劝,只压着嗓音道,“而且外面又兵荒马乱……”“我希望你们都出去。“那被称作绣娘的女子却很坚持,态度甚至比之前更加坚决,“正因为是乱世,所以我才希望你们都出去!”这话的语气远比之前要重,不仅是旁听的苏英,就连一直随侍在侧的年轻人都愣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见他仿佛终于明白了什么似的,颤声开口:“主祭,您的意思是……”
绣娘没有立刻回答,只深深看他一眼,苍白的侧脸隐没在昏暗的光线中,眼睛却异常得亮。
“志芳总觉得我一辈子没出过村,对外面的情况也一无所知。但她不知道,即使是再深的山林,也是隔不断战火的。再远的哀嚎,被风一吹,也总会带过来。<1〕
“就像人本身,不论再怎么修身养性,心头血始终都是热的,得知不公会怒,看到仇敌会恨,有时听到外面的杀伐声,晚上做梦都是刀枪剑戟。"2她慢慢说着,声音依旧很轻,胸口的起伏却渐渐剧烈,伴随着一声长叹,复又平稳。
从苏英的角度,却能看见她按在椅子扶手上的五指。指节像在用力,手背微微鼓起青筋。
“我娘曾说过,每个人的心里都必有旧伤,一道与自己无关的伤。“那伤口或来自于先辈的记忆、或来源于对同袍的共鸣,但无论怎样,有伤绝非坏事。"<4
一个早就被遗忘的空间内,一个早就被遗忘的人,留下的虚影随着濒碎的时空一起轻轻摇晃着,仿佛下一秒就会破碎,说出的话却像细针戳破绣棚,一点一点地,在苏英耳朵里留下清晰又细密的针脚一-<2“因为有伤疤,心才会不平。物不平则鸣,心不平,才有血性。1“我要你们都出去,不是要你们另找地方苟延残喘。志芳那丫头总是疯言疯语,但有一句话,她说得对。1
“孟家人本是忠良之后,即使要死,也该死在更值当的地方。"3一一同一时间,扭曲的时空之外。披麻村内。<1白桅估摸着里面的情况,终于舍了被敲得支离破碎的怪物,一脚踹上了面前无形的障壁,发出轰然的巨响。
一一另一头,与披麻村仅一墙之隔的曹家村内。不算宽敞的临时纸扎手工教室内,五名玩家仍在面面相觑,像是在试图用目光确定什么。
所有的视线,最终又汇总到最边上的王姐身上。后者正在熟练地检查自己手|枪的弹夹,动作间发出清脆的声响。2下一瞬,又见她轻出口气,冲着窗边的孟洪恩一抬下巴。“也给我一个能看到恶鬼与村民的纸扎吧。"她说着,啪一下将弹夹又装了回去。<2
“刚确认过了,我还有三颗子弹。"<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