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第二十六章
其实从客观上来说,玩家这边的综合战斗力,还真和那些山田组的成员没法比。
首先在人数和配置上就有差距。
山田组原本十四名成员,留在曹家村的有十三个,哪怕其中最有威胁的组长一直被王姐用子|弹硬控着,剩下的战力仍有十二名,还都是久经训练的熟手一一至少在灵活性上没得说,还都带着武器。而玩家这边,哪怕把后来的苏英加上也才六人,人数足足差了一倍。除了运动员出身的王姐之外,其他人的战斗素质更是良莠不齐,手中更是连柄像样的家伙都没有,六个人里五个抱着纸扎人…
更别提他们的视野还很有限。
山田组作为专业的诡异团队,成员都是经过严格的基础培训的,隐身之类的基础技能个个掌握得炉火纯青熟练度拉满,绝不会像某些大大咧咧的个体户那样,摔个跤就把自己的隐身状态掉没了。
这就意味着大多数情况下,玩家还是只能借助纸扎来获得视野一-然而怪谈提供的纸扎材料再轻薄,终究也不等于眼镜片,能看清的东西始终有限。况且一直戴着这些头盔似的东西活动,举手投足都不方便。哪怕一些仍能活动的村民也在积极参战,耳边还会时不时会传来其他村民积极报点的声响,但总得来说,反应还是太慢了。人数上吃亏,战斗素养也比不上,火力严重不足,机动性上还差大一截一一任何一条单拎出来都足以直接宣告败局,更别提这么多劣势全部叠满。…但架不住,这个怪谈有一个得天独厚的优势。它穷。
穷到管事的锈娘不得不精打细算,力求把每一颗骨子都用在刀刃上。穷到每天看三百遍“真拟仿杀机"的购买界面,愣是没舍得买。这玩意儿原价太贵,她还在等打折。
换言之,在这个怪谈里,诡异是没法杀人的。不仅不能杀人,哪怕推操一下都得过个判定,一旦判定对玩家造成的伤害过高,该行为导致的效果就会被极度弱化甚至直接宣布无效一一打个比方就是,同样是挨山田组组长一脚。锈娘会被直接踹到墙上,但换成一个玩家,可能就觉得像是被人推了一把,能后退两步都能算是打出伤害了。说得再通俗一点就是一一诡异打人白打。玩家锤它死锤。都要给山田组整疯了。这他大爷的跟比赛打得好好的对手突然举手举报你不礼貌所以裁判直接对你判负有什么区别??就没打过这个憋屈的架!!
没办法,只能另辟蹊径。我打不死你,我吓死你总行吧?都是经过专业培训的诡异,谁还没点jumpscare的本事了?!于是什么原地裂口变脸摘头的花活都来了,尖锐的嘶鸣此起彼伏地在村庄上空回荡,就差没把“我不是人"这几个贴在脑门上;谁想那些玩家完全不为所动,该冲冲该锤锤,来一个锤一个来两个锤一双,如果把头摘了那就头和身体分开锤一一
眼中不见惧怕,全是对殴打的渴望!
这像话吗!
山田组的成员几乎都快疯了!
本来一面倒的优势,愣是被打成了五五开一一而也正是在这最热闹的时候,白桅摸了过来。
她是来找锈娘的。
就在不久前,她刚顺利打破了封印带来的扭曲时空。弄完后立刻拿出手机跟锈娘同步消息,等了一会儿却没等到她回复,隐隐觉得不太对,就立刻自己找了过来,穿过空气墙后,一路顺着唢呐声找到了这里……“不是,您等会儿。”
白桅说得轻巧,锈娘听着听着,冷汗却突然下来了。“空气墙……我记得现在还是阻断状态啊?”“嗯,它是啊。"白桅一面说话,一面抬手撩着盖在头上的盖头,仍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的空地看,“只是因为我要过来,所以它暂时不是了。”锈娘"…?”
“但是别担心,我过来后又把它调整好了。"白桅转头看她一眼,又眼睛一弯笑起来,“话说你还好吗?瞧着好像有点痛的样子。”“……还、还行。"锈娘毕竞身份摆在那儿,总不能说自己刚被瑞了一脚脚上还有俩看不见的大钉子,现在痛得快要骂人了,只能含糊应了一句。说完就要和白桅同步一下现在的情况,然而细一打量她的模样,又不由有些奇怪。
“你这盖头……不妨事吗?"她盯着白桅看了片刻,忍不住问道。从刚才起她就很在意了,白桅她拖着棺材来就算了,头上为什么还要一直顶着红盖头,不嫌闷吗?
“还好。"白桅闻言却道,“不是你之前说如果我俩同时在一边的话最好把这个戴着吗?免得玩家发现脸不一样…
“而且这东西挺好的,还能替它们挡挡风。”锈娘眉心一动:“它们?”
“喏。"白桅用手将盖头撩得更开了些,露出排排坐在她头上的黑色小人。或许是因为一层坐不下,它们还叠了个罗汉,一个个乖乖地抱膝坐着,一眼望去像是一群堆成山包的黑色小馒头,注意到锈娘诧异投来的目光,还非常一致地冲她挥了挥手。
你好哦一一
锈娘”
她就说,怎么感觉白桅个子还高了点。她还以为是垫了发包。“都好、都好。"她略显僵硬地也冲这群小馒头挥了挥手,直至白桅将盖头放下来,才一脸微妙道,“它们这是一-?”“之前也被卷到扭曲时空里去了。"白桅无奈叹气,“刚接回来,黏人得很。具体表现在一照面就死死扒在她身上不愿意下来,一揪下来就开始疯狂吸气。洛梦来说这可能是一种"应激”,听着好像很严重。所以她琢磨了一下,还是把这部分小黑仔都随身带着了。
“哦对了,我来就是想和你说,扭曲时空的问题已经处理好啦!封印的问题也……嗯,基本上解决了。”
白桅说到这儿的时候,微妙地顿了一下,而后又微微加快了语速:“但披麻村那边还有一点收尾工作没有完成,所以我等等还要回去一趟。棺材是用来东西的,我就不拿回去了……”
哦,行…不是,等等!
锈娘突然反应过来。搬东西?搬的什么?
不会是那个从封印里爬出来的怪物吧?
她心里一咯噔,顾不得脚上剧痛,忙朝白桅扑了过去,紧张地压低了声音:“别别别,你带走,快带走!山田组那群王八找的就是这个一-”你说你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
“?“白桅听着,脸上却浮现出几分迷茫。“它们是要找她?你确定吗?”
她不解地喃喃着,退开两步,当着锈娘的面,单手将棺材盖推开了一点儿,露出躺在里面的人。
一个女孩子。还是个昏迷的女孩子。双目紧闭,但隔着眼睑,可以看到眼珠正在微微颤动。
锈娘:……你谁?
“她叫孟泓稚,是这次进入披麻村的玩家之一。"像是看出她的疑惑,白桅好脾气地解释,“也是披麻村现在幸存的玩家之一。”“披麻村那边不是还要收尾嘛,很难再提供正经的游戏环境了。所以我就想顺带给送到这边来。”
锈娘…
虽然但是,从哪儿幸存下来的?你的手里吗?“我以为你当时的意思是打算全部清掉。"锈娘震惊。“本来是这么打算的啦,不过她家人找我求了情。我还蛮不擅长应付这种事的……"白桅说着,神情带上了一点苦恼。见锈娘一脸茫然,又轻轻笑起来。“晚点再和你说可以吗?披麻村的收尾工作有点急,我得赶紧回去。“白桅弯着眉眼,转身又想去推装着孟泓稚的棺材,才刚动作,却听身后一阵破空声响一柄不知从哪儿飞来的日本刀,险险从她身边擦过,啪地落在地上。…其实本来该是钉在棺材上的。但锈娘看得清楚,白桅躲开的同时还顺带往刀上砸了下,这才直接把刀砸到了地上。不仅砸了,还砸断了。刀断两截,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看得锈娘心头一跳,张口正要说话,却见白桅像是不解气似地,又往那刀上踩了两脚。好的,现在那刀不止两截了。
锈娘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到地上的断刀上,一时都没顾上再说话;等到再要开口时,白桅已经拍拍手准备离开了。
身后空地上,混乱的战斗还在继续,面前的锈娘也还挂着一身的血。她的目光却都只是淡淡扫过去,似乎已经全不在意。就好像再大的热闹也就只能让她停留感叹那么一瞬,飞来的刀也只值她生那么两秒的气;就好像锈娘在她询问时答了一句没事,她便认定对方真的没什2事了。
她走得太快,快到锈娘都懵了,正要张口叫她回来,却见离开的白桅猛地停下脚步,像是忽又想起什么似地,又快步退了回来。“那个,不好意思,刚才忘记问了。“她抢在锈娘之前开口,撩开盖头,眼神中竞带上了些心虚,“就是,嗯,确认一下,后山那个怪物,你们还打算原样塞回去吗?”
“……啊?“锈娘怎么都没想到她居然是问这事,不由愣了一下,“不了吧,直接转交给诡异学院应该就行?”
“哦一一"白桅了然地点头,整个人又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那就好。”…好什么?
锈娘再次感到困惑。
白桅却没再多解释。转身正要离开,却似又察觉什么,抬头往锈娘后方看了看,低低诶了一声,放松的眉毛又拧了起来跟着就见她撇了撇嘴,俯身从地上捡起一片断刀,在手中掂了一下,很满意似地点了点头一一
旋即在锈娘愕然的目光中高高举起,朝着她身后就用力扔了出去。断掉的刀刃在空中划出一道不可思议的闪光弧线,啪地一声,精准落在了锈娘身后的屋顶上。
一一锈娘不知道那玩意儿究竟砸到了什么,但她可以确定,它绝对砸破了什么。
因为就在那一声轻响响起的瞬间,她明显感到身上一阵松快。那一直压制着自己、将自己钉在影子里的无形力量,竞瞬间开始消散。“!“她后知后觉转头朝后看了看,又难以置信地将目光转向白桅,“您刚才“那边有脏东西,挺碍眼的。所以打一下。"白桅言简意赅,又远远地朝着其他几个方位的屋顶点了点,“那些地方也有哦,脏得很明显。要顺道帮你们清理掉吗?”
锈娘瞪大眼,顺着她所指看过去,什么都没看出来。一一于是当机立断疯狂点头。白桅开心心地捡起地上的断刀碎片,跟打水漂似地,一下一个,全都给砸了。
砸完干脆利落地再次拍手,没再耽搁,和锈娘打了声招呼就走了。锈娘这回却没再试图拦她。只同样挥了挥手,靠在墙边,闭起双眼,开始无声又迅速地修复起脚上骇人的血洞。
“……村长?”
副村长从头到尾都没敢插嘴,直到这会儿才终于忍不住出声,“为什么不让她干脆留下来帮忙……”
“帮什么,没听人家说她那边也有急事啊。"锈娘却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修完了脚上的血洞,又开始修补身上的伤口,血肉顾涌,发出咕咕的声响。“况且,人家不是已经帮忙了吗?几个陷阱的布置点不是都给砸干净了?”就像是回应她的话语一般,空地上,同样恢复行动能力的村民正纷纷爬起,整个空地上,一时尽是关节转动的喀啦喀啦声。一声不属于汉语的惨叫声随即响起。当然也有可能是脏话。不过锈娘已经懒得去搞清楚了。
“咔嚓”一声将错位的肩膀回正,她一个熟练地僵尸立,蓦地睁眼,没有瞳孔的纯白眼睛直直看向前方。
“自己的仇自己报,别总想着靠别人。
“再说,是什么给了你,失去压制我还打不过他们的错觉?”大
很快,空地的方向飘来了更多的惨叫声。
唢呐声停滞了两秒,再次响起时,不仅越发高亢,更带上了几分阴森凄厉。听得白桅都不由停下了步子,恋恋不舍地往后张望了一会儿,还是继续向前走去。
说实话,她还是挺喜欢看热闹的。虽然很多时候都看不明白,但光是在那儿看着别人或笑或叫,她就可以津津有味地看上很久。只是现在真的不行。披麻村的收尾工作还摆在那里,不赶紧做完,看热闹的开心都是会打折扣的。
怀着这样的想法,她不由加快了脚步。来到空气墙前,熟练地又从虚空中拉出几根逻辑经纬线,简单操作了几下,很快就让自己穿了过去。当然,穿过去后她同样有记得将设置复原。确认没有问题后,这才回身朝披麻村的深处走去。
准确来说,是朝披麻村自带的那个池塘走去。那个凉寒露的玩家,她的尸体还泡在里面,这会儿怕都不知胀成什么样了,得赶紧捞起来才行。
对,这就是她说的收尾工作一-说白了,其实就是收尸。玩家们都是以本体进入怪谈参加游戏的,灵魂也始终与身体绑定在一起,一旦口口停止活动,绑定的灵魂也会跟着休眠,直到口口苏醒才会跟着醒来。这就和"诡异不可杀人"的规则一样,算是这个世界的怪谈游戏自带的一种特殊设置一一
一来,这可以有效避免玩家真的死在怪谈里。毕竟灵魂始终固定在身体上的话,那只要将身体修复,那理论上玩家就等于没死,看着就和新的一样;二来,这也是为了防止玩家因为死在怪谈而就地变成怪物什么的……毕竞这世界的怪谈本身就都是公益岗,绝大多数都承担着安置本地诡异的职能,本身的冗员问题就已经很严重了。
走正常流程上岗的怪物一直在不停增加,基础保障还跟不上。这种情况下,再随随便便搞空降,谁能受得了?
再说,你要是死了,魂飘出来,和刚吓死你的怪物大眼瞪小眼,你会忍住不揍它吗?揍出来的工伤又谁负责呢?这个过程中你要还看到了些不该看的,那是该杀了你呢还是杀了你呢还是杀了你呢?综上所述,怪谈游戏的默认流程就是,绑定玩家的灵魂与□口,并在确认玩家死亡后,立刻将玩家从游戏中弹出。
又因为游戏在弹出玩家时,本身就会赠送一个修复效果作为参与奖,因此,怪谈中受到的伤害基本不会带到现实中,包括致命伤。不过如果损坏得太碎,那修复起来还是很困难的。这也是为何这个世界的怪谈游戏里,玩家基本不会遇上类似烧死一类的死法。全须全尾地进去,全须全尾地出来,站在玩家的角度看,自然和无伤玩游戏差不多了。
只是现在的情况比较微妙一一
因为之前为了避免逃出封印的怪物跟随玩家一起弹出,她特意要求锈娘把玩家被动弹出前的等待时间尽可能延长了。没有立刻弹出,尸体就会留在怪谈游戏中,并按照正常的节奏腐烂。同时绑定的灵魂也会陷入长时间的休眠。
白桅不太确定怪谈游戏附赠的□口修复效果能好到什么程度,但她知道,灵魂睡得太久,对人的精神多多少少还是有负面影响的。虽说之后可以慢慢养回来,但保险起见,她还是打算尽快把这些玩家留下的尸体给送出去。
之前特意去找锈娘,本来也是打算让她直接后台操作一下的。但她看着好像很忙,一时抽不开身……
但没关系,她自己来也一样。
思索间,人已经赶到了池塘边。白桅撩开盖头垂眸一看,却不由低低咦了一尸。
只见池塘里空荡荡的。浮在里面的尸体,赫然已经不见了。…这就有点怪了。
她皱了皱眉,蹲下身。只见池塘旁边的水草上有摩擦拖行的痕迹,旁边的泥地上则是一道明显的凹痕,一路向远方延伸。不是尸体自己爬上来的。是有人把它从水里捞了起来,又放在一块木板上,一路拖走了。
会是谁呢?
白桅想了想,首先排除了洛梦来。
因为洛梦来很听话。她临走前特意叮嘱对方留在休息室里,看好剩下的小黑仔以及那个虫型怪物留下的尸……身体。按照洛梦来的性格,肯定是不会乱走的。
……而且她有点菜。起码现在还是挺菜的。白桅不认为她会有胆子自己出来收拾尸体。
其次排除那位始终混在玩家之中,甚至现在依旧留在这里的、孟泓稚的“家人”一一
白桅对她了解不深,也就在确认身份时和她说过几句话而已。但她能感觉出来,对方如果要搬动尸体,没必要用那么费力的方式。那就怪了……还能是谁?
诶,说起来,披麻村这边是不是还有一个玩家活着来着?白桅不太确定地想到,缓缓抬脚,沿着拖痕往前走去。理论上应该是的。根据掌握的情报,披麻村这边应该也有一个玩家和苏英一样被卷入了扭曲空间。只是她在打破那空间后不久就直接出发去找锈娘了,还真没来得及确认那家伙的状态……
顺着痕迹一路往前走,远远地,还真看到个人影晃动。白桅微一挑眉,本能地进了隐身状态,想了想,又转进了一旁的祠堂里,随手抄起块牌位抓在手里,这才继续往前走去。
一路跟到披麻村这边的小广场,这才发现,不止是凉寒露的尸体,其余几名玩家的尸体,也全都已经被搬过来了。
一共四具,整整齐齐。尸体下面还垫着不知从哪儿找来的草垛,像是睡着软软的床。
尸体的前面,则站着一个男人。从白桅的角度,只能看到他的背影,宽肩窄腰、颀长匀称,可以说是相当好看。
当然,是以人类的审美来说。白桅自己本身的审美还是比较传统的,她始终觉得人类社会最帅气的东西是钢铁厂的烟囱,其次是那种笔笔直的信号塔,再次则是商场门口的充气彩色柱子。
她漫无边际地想着,顺势挪动起步子,转到了男人的斜后方。这回,她总算看清男人的动作了一一他正对着草垛上面的尸体双手合十,闭眼垂首,口中似乎还念着什么碎碎的东西,听着像是咒语或是经文。这是在进行某种缅怀活动吗?
好有爱哦。
白桅感慨地按住胸口,忍不住往前又走了几步。然而下一秒,她就看到男人深深吐出口气,睁开双眼,将手伸进了口袋里掏出了一盒火柴。
…嗯?
等等?
火柴??
白桅一怔,旋即瞪大了眼。这又是要干嘛?容不得她细想,火苗已经擦亮,她诶呀一声,索性隐身也不要了,立刻冲了上去,一把抓住男人的胳膊。
“不可以哦!"她隔着盖头,义正辞严地开口:“这个地方,可不能烤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