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1 / 1)

第43章第四十三章

关于玩家的喜恶程度,白桅自有一套判断的标准。很多人都说不喜欢,那就确定是有问题的。只有小部分人说不喜欢,那就是没那么讨厌。而一旦有人说了喜欢一-那不管,那就是喜欢了。值得一提的是这里的“很多"和“小部分”,都是根据她自己的观感来总结的;而按照这个标准,再结合资料里玩家们的态度,某些结论也是自然而然就得出来了:

火柴,喜欢。

大楼和通关流程的整体设计,没那么讨厌。开局部分的文字洗脑一一被严重讨厌了。

这让她有些难受。也很摸不着头脑。

她这完全是对照着人类“沉浸式"的标准来做的呀。怎么看都很沉浸啊。怎么就又不喜欢了呢?

“听了她的描述,洛梦来却是再次安静了。原来是为了增加沉浸感啊。我还以为你是觉得这样搞操作空间比较大呢。“就,桅姐啊。“短暂的思索后,她尝试着开口,“就有没有一种可能,当人类在说想要"′沉浸感′的时候,他们想要的,只是那部分能让他们感觉到放松的沉浸感呢?″

“?“无声眨了眨眼,白桅将脑袋抬了起来,“这话怎么说?”“嗯……就是你要知道,人一般都是更偏好让自己愉快的体验嘛。“洛梦来试着给她解释,“就像同样是沟通,人肯定更喜欢自己被夸被感谢;,同样是吃东西,大家也会更喜欢好吃的而不是苦的涩的…”“沉浸感也是一样的。”

“比起压力,人们更想要放松。比起痛苦,人们更想要快乐。而你做的这个沉浸感呢……“洛梦来谨慎地斟酌着措辞,“它让大家忘得太彻底了。反而让人感觉到不安和害怕了。”

……“再次思索地眨眼,这回白桅干脆整个儿从椅子下面钻了出来一一伴随着咔嚓嘎啦一阵响,她面无表情地扭着刚刚复位的胳膊,一下坐在了洛梦来的对面。“可为什么会不安和害怕呢?"她诚恳发问。洛梦来努力忘记刚刚所看到的一切,只认真道:“可能是因为,太脱离现实了吧。”

“现实。"白桅喃喃着这个词,眼神微动。“对啊,人是用脚走路的动物,踏实感对人来说是很重要的……“你看你开局写的这些,给人留下的疑问太多了,疑问多了,自然就不安了。”

“哦……“白桅若有所悟,“这么一说,我倒是有些明白了……她边说边点头,看上去很有收获:“原来如此,我知道下一次该怎么发挥了。”

洛梦来迟疑地看她一眼,纠结良久,却又再次出声。老实说,直到现在,她也不知道白桅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只大概猜出她应该是想得到一些正面反馈的,因此也没法给出太具体的建议一一但她觉得,无论如何,有一点建议,是肯定不会有错的。

“那个,桅姐。"她斟酌着词句,“就我觉得,如果你真希望人类在你的怪谈能有一个比较愉快的体验的话……”

白桅:“??”

“或许你可以试试……尽量别发挥?“洛梦来硬着头皮说完了后半句话。回应她的,却是长久的沉默。

沉默到洛梦来都有些紧张了。

“桅姐…桅姐?"她望着白桅一言不发的脸,忙再次开口,“我也就随便说说的,你要不喜欢就当我没说一一”

“不。没有不喜欢。"白桅这回倒是说话了,只是神情不知怎么,又带上了一丝茫然。

跟着就看她当着洛梦来的面,又把自己一层一层地折了起来,叠完又开始往椅子下面姑蛹。

“我只是,还在思考。“她正色道。

洛梦来”

而白桅这么一思考,就思考到了三天后一一也就是和锈娘约定见面的日子。

洛梦来不知道白桅到底是在思考什么,只知道这三天里她总是一言不发地缩在椅子下面,哪怕要移动也一定驮着椅子走,唯一一次爬起来,还是为了看扶谈办给她的报告回执一一还好,听她的意思,这回的回执很正常。没再自说自话给她升级,也没有送什么奇奇怪怪的buff。但这并不妨碍白桅看完继续缩回椅子下面,真正实现了某种意义的自闭一-直到临出发那天早上,才见她彻底爬出来。而且不知是不是终于有了结论,整个人看着都精神了不少,出门时还哼着野猫打架似的歌。这天正是周二,工作日。去的路上空空荡荡。白桅就这么带着洛梦来,一路熟门熟路地进了披麻村一一

准确来说,是进了披麻村周边的山区,到地儿后照例给锈娘打了个电话,被拖拉机拉进村的。

村里的大伙儿正在忙碌,据说是昨晚刚运行过一次怪谈,还有一些收尾工作没完成;

白桅随口问了下成果,只能说是勉勉强强,不过锈娘表示,她正在思考以后继续转型,打算以后专门分一半村子出来,做收费手工课和节目表演,如果脆利的话,至少以后每次运营下来,都还能有个保底。说话间,又路过一群村民。却见穿着黑色衣裙的孟绣天赫然也在其中,正一边打水一边与旁边的老爷子温言浅笑,注意到她俩进来,还特意转过身来,遥遥冲她们福了福身。

白桅看不太明白她的动作,但也大概猜出来她是在和自己打招呼,于是眉眼一弯,也冲她遥遥招了招手。孟绣天见状又是莞尔一笑,迪迪然转过身去,提着水桶慢慢走远;白桅她们则随着锈娘,径直进了村子中央的大屋。屋子里,副村长早早就备了茶。和鸿强写字楼特制的茶包不同,披麻村这回的喝法是把骨子碾成末直接用水冲开,瞧着黑漆漆的,闻着倒是更香。不光洛梦来好奇。白桅也是第一次见这种,兴致勃勃地端起茶杯拿到鼻前嗅闻,又听锈娘问起副村长宴席准备的情况,不由又抬起了眼。“哇。"旁边洛梦来毫不掩饰自己的惊讶,“居然还有宴席啊。”“不然呢,你以为叫你俩来吃啥饭啊?"锈娘被她逗乐了,“难不成就一人一把骨子,围着桌子各磕各的吗?”

“这次呢,算是上次怪谈运营结束的庆功宴,只是那次之后要处理的杂事太多,一直没顾上。这回终于有机会安排了,就说一定要把你俩也叫上一一”她说着,挥手让副村长先出去了,自己也端起茶杯啜饮一口,瞧着是一派春风得意。洛梦来看她这气度,越发好奇与期待,忍不住道:“这还是我成了诡物后第一次吃宴席呢,和人类版本的也差不多吗?会有几个菜啊?”

“八个!"锈娘豪迈地一挥手,“每桌八个,凉的热的都有!还安排了三道硬菜!”

这么厉害?洛梦来更高兴了:“那都有些什么啊?”锈娘继续豪迈挥手:“骨子!”

啊一一啊?

洛梦来惊喜的表情僵在脸上,隐隐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却又说不出来。相比起来,白桅倒是平静异常,只认真品了品嘴里的茶水,默默在心里打了个不高不低的分数,这才转向锈娘,打听起那个死掉玩家的事。“害,我也是听说。"锈娘单手支颐,另一手百无聊赖地玩着鬼嫁娘的标配红盖头,“之前不是和你说过么,那玩家是因为在怪谈里被撕得太碎了,所以弹出后身体没有得到完全修复,因为伤得太重,所以被直接送进了…她耸了耸肩:“我觉得这事儿实在有点怪,就想了点办法,锁定了那人所在的医院和病房,一直派人悄悄盯着…”

“锁定病房?"白桅微微挑眉,“怎么个锁定法呀?”“很简单啊,想办法去看人类的新闻呗。"锈娘道。那个玩家是在脱离怪谈后进医院的,但这种匪夷所思事,玩家论坛却完全没有讨论,那只有一个可能,就是那玩家当时并没有组队,且是卡了死线,从家里或是其它什么地方,被强行拖入怪谈的一--所以他受伤濒死的事,没有其他任何一个玩家知道。

后续就很好办了。因为这个好端端在家待着,却莫名其妙受了重伤的人,肯定是会上人类的新闻的。

虽说锈娘也不太会用人类的网络,但她知道怎么去人类的家里蹭新闻联播,也知道怎么躲在行人旁边偷偷看他们的小视频。就这样到处蹭了两天,还真让她找到了那玩家出事的地区,再根据地区锁定最近的三甲医院,去重症病房找一……

不就能找到了?

“不过我也就是找到了,没能仔细凑过去看。"面对着白桅震惊且敬佩的目光,锈娘只平静地摆了摆手,“诡异学院也派人在那儿蹲着呢,我不太敢过去。”对于那玩家的情报,诡异学院显然是不愿对外公布的,不然当时锈娘直接向学院打听就行,根本不用自己费那么大劲。“上头也派人看着他啊?"洛梦来咂了咂舌,“他很重要啊?”“应该只是希望他能活过来,好让他们搞清楚到底是哪个怪谈出了问题吧?"锈娘不太确定道,“如果是寻常人类,或许还能通过入梦之类的方式寻找答案,但玩家都是死过一次的人,没法再这么折腾了。”“也有可能只是单纯不希望他死而已呢。"白桅轻声道,“毕竟对这种已经失衡的世界而言,每额外多死一个人,都是在增加一份负担。”“确实。"锈娘若有所思地点头,“总之它们瞧着还挺上心的。”学院派过去守人的是一个瘦长鬼影,那么高的个头,天天蹲在那玩家床头给他加油打气……

就差求那玩家不要死了。

虽然锈娘觉得它在心里肯定偷偷求过了。

可惜求也没用。那玩家伤得实在是太重了,最后还是没能挺过去。“也是怪可怜的。我之前还和孟绣天说呢,等有空了,去村口给那家伙烧点纸钱,也算送他一程了。"锈娘叹息着摇头,没注意到另一边洛梦来那愈发困惑的眼神。

起猛了。洛梦来想,我在一个怪谈里,听见一个诡异说要和另一个诡异一起去给一个死人烧纸钱。

想想又实在好奇,忍不住道:“所以那个纸钱……他能收到吗?”“当然收不到啊。"锈娘莫名其妙地看她一眼,“如果烧一烧就能给别人送东西,那还要快递干嘛?再说这年头都用骨子了!”洛梦来…那你烧纸钱的意义是?

“主要就起到个仪式上的作用。“锈娘直言不讳,“况且,“第一个'总是有纪念意义的。他这也算是第一个真正因为怪谈而死掉的玩家了,纪念一下,无可厚非。”

?还有这种说法?

洛梦来更惊愕了。白桅却只托腮感叹了一句“好有爱”,默了一会儿,又认真纠正道:

“不过不一定是'第一个死掉'的哦。应该说,是第一个因为怪谈而死,却死在外面的玩家'才对。”

“不愧是大佬,严谨!"锈娘连忙点头,一旁洛梦来却感到自己又开始糊涂了。

“这两种情况…有区别吗?“她惊奇道。

“有的哦。"白桅侧头看她一眼,“死在怪谈里面的玩家,运气没那么好呢。洛梦来:“?”

锈娘在一旁出声补充:“简单来说就是,死在怪谈外面的玩家,其他人是能意识到他的死亡的。但如果死在怪谈里面的话,为了避免引起恐慌,怪谈会在逻辑经纬允许的范围内尽量对玩家的存在进行修正…”“也就是说,没有死亡,只有抹去。"白桅淡淡接口,“死在怪谈里的玩家,是会被从现实中直接抹去痕迹的。所有相关的社会关系、他人记忆,也会被在一定程度上篡改。”

再加上已经成为玩家的人类,是无法在死亡后变成诡异的一一换言之,如果真的死在了怪谈里,那就是真正意义上的消失了。……!!“洛梦来难以置信地张大了嘴,好一会儿才道,“可……它总不能一直改吧?总这么改,万一哪一天就被人看出来了呢?”“那估计会造成很大恐慌吧。"白桅若有所思地颔首,“从平衡的角度来看,应该会很糟糕。”

“所以诡异学院才很重视这次死人的事啊。"锈娘啧啧摇头,“这还是刚被发现的,没发现的时候不知道出过多少事呢,也不知道是哪个怪谈,玩这么大。”她对这事还挺怨念的一-她当初就是因为这里是试验保护区,不用天天搞生搞死的,压力没那么大,才特意辞职过来创业。谁想来了这儿才知道这边绩交效也难做,连着亏了不知多久,还是上回白桅来帮忙了一次,才总算扭亏为盈;眼看状况总算好起来了,又出这档子事……

目前的试验保护区就这一个,要是这个世界真的崩了,她怕不是还得回无限流卷,想想就愁。

白桅微微垂眼,却是想起了另一件事。

“也未必单单是怪谈出了问题呢。"她若有所思地喃喃出声,简单和锈娘讲了下灰信风当初受伤的事。

锈娘原本是斜倚在椅背上,听着听着不觉就坐直了,等到白桅说完,更是没忍住直接爆了句粗。

“还有这种事?!“她抬手用力揉起额头,“老天,这也太诡异了。你向学院反馈这件事了吗?”

“当事人说他反馈过了。"白桅道,“我有写信去问,但诡异学院只说还在查。”

“这么久都还在查,那多半就是查不出来了呗。“锈娘啧了一声,“别说,要是问题是出在玩家身上的话,那确实很难查…”她再次叹气:“这年头,就想找个安稳的地方待着,怎么就那么难啊。”“只能希望这个世界尽力撑久一点吧。"白桅想起自己那还刚满七分之一的爱意瓶,也不禁有点忧愁,“至少等我找到另一个合适的采集地吧。”剩下洛梦来一个,啥也不敢说,啥也不敢问。只默默低头,喝自己的茶。

这么说可能不太礼貌。

但眼前这个场景,莫名让她想到了自己大学实习时不慎进入的行将就木的小公司.…

一模一样的老同事发言,一模一样的氛围。让人充满了一模一样的、想提桶跑路的冲动。好在这种凝重的气氛很快就被打破了一-在洛梦来的如坐针毡中,副村长终于来敲门,告诉她们宴席备好了。

说是宴席,其实就是在村子的空地上摆了几张极大的八仙桌。热热闹闹、露天开吃。洛梦来好奇上前看了一眼,发现还真像锈娘说得一样:全是骨子。

骨子炖猪蹄、骨子烧鸡翅、骨子炒洋芋、骨子咕噜肉,甚至还有一道酒酿小骨子当甜品。

这让爱好干吃的洛梦来受到了极大冲击,想想又忍不出问道:“这些肉,又是哪里来的呀?”

“在下不才,自己养的。“副村长忙着斟酒,闻言随口答道,“我这人粗鄙,没别的爱好,就喜欢养点猪啊鸡啊什么的…说起来,姑娘你刚来的时候不是还见过吗?″

“?“见过什么?

洛梦来一时懵圈,恰在此时,不远处一道黑影悠悠路过一一定睛一看,正是她和白桅刚进村时看到的半拉猪。它现在甚至半拉都没有了。就剩一条后腿,连着猪臀和尾巴,坚强地在泥巴地上蹦哒。

洛梦来”

她望着那条倔强的后腿,又看了看桌上的炒肉,默默放下了筷子。她的旁边,白桅则已经和锈娘再次聊上了--准确来说,是锈娘讲,白桅静静地听。

锈娘虽然不擅长用人类网络,但自有一套收集消息的方法。这会儿借着酒劲,八卦更是一套一套地来,愣是叫白桅听得目不转睛,一顿饭愣是什么菜都没吃,尽吃她分享的瓜了。

“…然后啊,最近不是一直在鼓励怪谈间的精英流动嘛,签证政策一下放宽很多。就是说你工作有了一定年限和经验,再申请到签证,就可以转到指定地区的怪谈重新上岗……

“于是咱们隔壁市的那个植物园怪谈,很有名的那个一-诶你猜怎么着?“它们知道这事后,立刻开始全球范围内物色新的符合植物园标准的怪物,费了老鼻子劲啊,终于找到了一颗会走路的树,立刻想方设法去挖人家,又是帮着办签证,又是帮着过考核,好不容易谈妥了,立刻着手想把人接过来。“谁想到,运树那辆灵异货车中途没固定好,让那怪物掉下来了。那它也不知道去哪儿啊,就乖乖坐在原地等,等老半天,植物园的员工没找过来,倒是另一个怪谈的boss,正好溜达出来买彩虹糖,瞧见那棵树,就上去问了句。结果那树怪是一见那个钟情啊,二话没说,直接踩着小花盆跟那boss走了……可把植物园的人给气得……”

锈娘说到这儿自己都忍不住笑,白桅专心致志地听着,也不知想到什么,眼神几不可查地一动。

恰好此时,同桌的孟绣天酒杯空了,起身正要去添。动作间腰上有什么微微晃动,引得白桅不由多看一眼,在看清后,眼神又是一亮一一这一亮就径直亮到了宴席结束。白桅二话没说,立刻找了过去。“…我身上这护符?“面对她的询问,孟绣天却很是诧异,“嗯,这个是我自己做的,不过仅仅是做个装饰而已。白姑娘是喜欢这样式吗?”“嗯……那倒不是。"白桅认真看了看她挂在腰间的圆形护符,相当直白道,“只是因为它看着好像很有用。”

孟绣天:…嗯?”

“我有一个认识的人类……朋友。"白桅想了想,如实道,“她这阵子好像很喜欢这类东西,买了不少水晶、辟邪符……不过我看它们都没什么用。”她指了指孟绣天腰上挂的那个:“但你这个不一样,瞧着像是有用的。所以我想来问问,能不能跟你买来着。”

“人类朋友吗…"孟绣天面露沉吟,旋即轻笑起来,“那我这个她怕是用不了。我这是特意改过的,没什么辟邪的功能呢。”“哦……这样。"白桅应了一声,略显失落垂下眉眼。“可如果是您想要的话,我倒是可以另制一个。“孟绣天紧接着道,“只是做完后,您需得尽快送到你那人类朋友手里,不要让它在怪谈里停留太久。不然怕是有损功效。”

“真的吗?那太谢谢啦!"白桅又一下抬起了头,“那你需要多少骨子呢?我可以多付给你。”

“哪儿的话。您算是我恩人,哪有问恩人要报酬的?"孟绣天又笑起来,“只是制作需要时间。而且我现在尚未转正,不能轻易离开这个怪谈。您要不介意,明日未时…差不多下午一点来取,您看可以吗?”“完全没问题。那就麻烦您啦。"白桅当即愉快道谢,保险起见,又确认道,“不过这个护符是辟邪的对吧?那她要是戴上了,我是不是就需要和她保持距离了?″

她倒不是怕自己被辟邪符给辟了。她是怕自己一不当心被控制住,反把这符给毙了。

孟绣天忙摇了摇头。

“那倒不用。"她认真道,“这道护符有识别恶意之能。只要您对持有者没有恶意,它就绝不会有反应的。”

“这么厉害?"白桅微瞪大眼,“这不就像是那个什么、……”有什么词,隐隐约约间浮上脑海又飞快消失,白桅愣了一下,嘴角弧度不自觉沉了下去,注意到孟绣天关切的眼神,忙又露出感谢的笑容。“总之就是很厉害!"她发自肺腑道,“你也好厉害!”“这我可不敢当。"孟绣天忙道,低头抚弄起自己腰间的挂饰,“这道符文,是当年助我先祖封印邪祟的那位大师临走前留下来的。您真要谢,该谢她才是。白桅不这么认为。她又不认识那位大师。因此只分外诚恳地,把孟绣天夸了一遍又一遍。

第二天也是,几乎是一到点就又跑去了锈娘的怪谈里,领了孟绣天做好的护符好,毫不吝啬地又是一通夸,夸完了才又带着那新做的护符快乐往外走。东西是打算送给苏英的。最好是立刻送到她手上。白桅出发前还特意确认了下日期和时间,确认现在是苏英值班的点儿,这才带着东西,咻地瞬移去了咖啡馆。

一一倒把正忙着做外卖单的苏英吓了一跳。“小白?“她不由自主地提高了声音,“你怎么今天过来了?不是和你说了换班……

“我知道呀,我不是来上班的。"白桅平静说着,小心掏出用纸巾包好的护符,轻轻放在了前台上,“我是来给你送东西的。”苏英…??”

白桅对包装不太讲究,苏英看到的也只是一团裹在一起的纸巾,脑中的疑问几乎顶到天灵盖;直到把纸巾拨开了,才发现里面是一块木质的圆形饰品。饰品上还有奇特的图案,她小心拎起来,难掩面上的诧异:“这个是…”“护身符。"白桅正色道,“我朋友帮我弄到的,据说很有效。”“是吗?我天……真是谢谢了!"苏英惊喜地看她一眼,忙仔细把东西收好,嘴角亦是忍不住微微扬起。

要说这玩意儿有多灵,她肯定是不信的,但她是真没想到白桅居然这么留心她的事一-自从她上回从披麻村通关出来,就一直在有意识地搜索关于各类民间大师的消息,想看看自己现在的状况能不能借助玄学改善,为此还实验性地买了不少水晶狼牙之类的东西……

但这件事,她是从没和任何人说过的。就连同社团的其余玩家她都没透露过,更别提白桅了。

因此她是真没想到,白桅竟然会自己留意到这事,还在休息的时段专程跑过来,就为了给她送这么一个可爱的小礼物……苏英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本想招呼着白桅坐一会儿,自己去给做点饮料,楼上包厢里传出的椅子摩擦声却让她瞬间回过了神。“咦?"白桅亦好奇地朝楼上看了看,“楼上有客人呀。”“恩……是的。是之前预订来开会的。"苏英这才想起孟洪恩等人这会儿已在楼上的事实--虽说包厢里是装有隔音棉的,但有些事还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于是赶紧从柜台里挑了个最大的蛋糕,火速打包好塞到白桅手里:“谢谢你专门为我跑这一趟!难得的休息日,赶紧回去玩吧,这个蛋糕拿着,回去和伤室友一起吃!”

说完还不着痕迹地把白桅往外推了推。白桅乖乖应了一声,拎着蛋糕刚要离开,却忽又像注意到什么似地,蓦地转过了头一一看向的却不是苏英。而是苏英的身后。

苏英又被她的动作一惊,本能地也往后一看,却什么都没看到。“怎、怎么了?"她奇怪道。

“……没什么。”白桅嘴上这么说着,神情却越发微妙,“那个,我记得你说过,您有个未婚夫……

苏英:“?”

白桅却没再继续往下说了,只又往她的身后看了一眼。片刻后,忽又放松地笑起来。

“没什么。忘了我刚才的话吧。那我走啦。”说完,转身便往门边走去。

并不知道,就在同一时间,楼上的包厢门也正被人从里面推开。包厢内,孟洪恩还在喋喋不休地抱怨那个奇怪的“鸿强公司”,气它们前天晚上明明开放了却不让自己进去,害自己白等了大半晚上;杜思桅却实在是有些听烦了,打算出去先透透气。

走过楼梯拐角的刹那,玻璃门处恰好传来风铃摇晃的轻响。他无意识低头,正瞥见一个女生提着东西推门而出的背影。脑海中像是有什么忽然作响,声音比风铃还要响亮。不等他反应过来,双手已经本能地按在楼梯扶手上,整个人熟练地一翻,不过转眼,人已经落在了一楼的大堂里。

得亏这个时候店里没什么人。尽管如此,他冒失的动作却还是换来了苏英一个错愕的眼神。来不及和苏英解释什么,他只匆匆说了声抱歉,说完便冲了出去,不敢相信地四下张望一番,眼前却已彻底失去了那女生的踪迹。又是片刻的喘息,他又慢慢走了回来。

挂在门口的风铃又响,苏英一言难尽地看他一眼:“你……没事吧?”“没、没什么。只是刚才好像看见了一个熟人…“杜思桅轻声说着,忽似意识到什么,快步走到了柜台前:“说起来,你认识刚才离开的那女生吗?”苏英一愣,脱口而出:“你说小白?”

杜思桅同样一怔:“她也姓白?”

“也?“苏英神情愈加复杂。

“没事、没事。“杜思桅忙道,脑海中念头飞转,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开囗:

“那你知道她的全名吗……”

“啊?不熟吗?”

“没关系,我就问问。不必在意……

同一时间。

白桅这次没有浪费时间去坐车,直接开着瞬移离开,这回早就到了家里。一进门就看到洛梦来在那儿一本正经地刷墙。见她进来,也没问她去哪儿,只用下巴指了指一个放在桌上的木盒子。“回来啦,长脖子之前又来了趟,刚好和你错过了。“她边说边抬手在鼻子边挥了挥,很高兴现在的自己终于不用再担心甲醛的问题。“盒子里是他们打印出来的汇总pdf,说全做成纸质的你看着可能方便些,此外还做了些内容更新,把这两天新冒出来的讨论帖也加进去了。”“哦……好的。谢谢。"白桅轻声道着谢,上前拆开盒子,里面果然是一本装订整齐的打印册子。

白桅拿起翻开,顺口问道:

“对了,梦来,我问你哦。

“德国……离这里很远吗?”

“??“洛梦来惊讶看她一眼,显然不明白她为何突然问起这个,想想却还是如实道,“挺远的吧,飞机要十几个小时呢。”“要飞十几个小时……

白桅很认真地重复了一遍,但看着就对这个描述没什么概念。“那要是不会瞬移的人,过来一趟应该很不容易吧?"她思索道。“呃见……应该?"这事洛梦来就真不知道了,毕竞她连瞬移什么感觉都不知道。想了想,她又补充道:“不过十几小时也只是从机场到机场的时间,要从机场再到指定地点,还需要换其它交通工具的。”“像之前锈娘不就说了嘛,那个拿了签证的树怪就是从搬运的货车上掉下来的……”

“对哦,还有签证。"白桅蓦地抬眼,“签证很难拿的。”说完,又是莫名其妙地一个点头,语气愈发感慨:“这么一想,他还是真是不容易啊。”

……他?

精准地捕捉到关键词,洛梦来刷墙的动作不由一顿。然而还没等她发问,白桅便已又将注意力放回了手中的汇总册上,只留下一句发自内心心的感叹:“真有爱啊。”

…听以到底是什么有爱啊?

洛梦来的好奇心再次被勾得蠢蠢欲动。

不过也因为这句话,倒让她想起了之前那个非常在意的问题。在新瓜和旧瓜之间纠结徘徊了一下,她终究还是选择先吃更大的那个一一“嗯,那什么。“她咳了一声,尽可能若无其事地发问,“桅姐啊,话说回来,你之前说你和灰信风先生的那个前一一”“阿。”

话未说完,却见正翻着册子的白桅突然出声,紧跟着一下坐起了身。洛梦来被吓了一跳,准备吃瓜的手赶紧缩了回去,转而关切道:“怎么了?是又被指出什么问题了吗?”

“是有问题,但不是我的问题。"白桅却没头没脑地来了这么一句,举起手中排版整齐的A4册子。

“长脖子搞错了。这最后几页的讨论,不是关于我的怪谈的。”“?不会吧?“洛梦来一吓。

她是和长脖子接触过的,对他的行事作风也算有所了解,直觉觉得对方哪怕是粗枝大叶也绝不至于搞出这么大的错漏;白桅的神情却是相当笃定。甚至有些凝重。

“喏,你看。"正好洛梦来凑过来,她索性直接将册子递到对方跟前,“后面这两页帖子,讨论的都是'鸿强公司’,而不是“鸿强写字楼……洛梦来再次困惑了:“这,有区别吗?”

“当然有啊。名字可是很重要的。"白桅一脸严肃地说着,又在某一处认真指了指,“而且你看。这一层的玩家还明确说了,他是前天,也就是周一晚上去的鸿强公司,在那里遇到了糟糕的事……”“可我和灰信风约定的合作时间是下月初。“周一晚上,鸿强写字楼根本就没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