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第五十章
“会的哦。
“这个怪谈,是会死人的哦。”
一一画面中的人转瞬即逝,身体转眼就被墙壁吞了个干净,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以至于等洛梦来意识到自己看到什么时,耳边只剩下了白桅这句轻描淡写的话。
而就像是呼应着她的话一般,下一瞬,视频里又是叮叮当当几声响。就在那个年轻男人被吞噬的墙边,又有好几样东西凭空冒出来,接二连三掉在地上。
好几枚拼图的拼片、联络器、手电筒、便利贴以及配套的圆珠笔……最重要的是,还有一条紫色的丝带。
很显然,都是那年轻男人身上的东西。
或者说,遗物。
几乎是同一时间,凡是有座机的房间里,皆齐齐响起刺耳的电话铃。从洛梦来的视角,可以看到不少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吓了一跳,旋即开始提心吊胆地检查座机的电话线,并在发现眼前的座机根本没有连线后,不约而同地变了脸色。
于是有人急匆匆地走了,根本不敢去接那个古怪的电话;但更多的玩家,却是在短暂的迟疑后,小心翼翼地拎起了听筒。包括那个还在2号房间卧室里的,手腕上有紫色系带的女生。洛梦来不知道那古怪的电话到底说了什么,她只知道那女生先是不可置信地瞪大眼;跟着便见她飞快拿出联络器,开始一遍遍地、不停地往外打电话,反复拨了几次后,像是意识到什么,眼眶渐渐泛红,转身就冲进了身后粉色的衣柜中。不光是她,其他接到电话的人也是神情各异,眼神俱透出几分震惊与古怪;洛梦来见状也忍不住再次开口,低声询问起那通电话的内容。白桅低头将手里的荧光骨头棒放回抽屉,语气轻描淡写:“就是通知死亡的电话呀。
“告诉其他的玩家有人死了,死亡的地点在哪儿,身上的′遗产'又掉在哪儿,建议同组队友赶紧过去收拾遗物……
当然,电话里除了死亡地点外,是不会透露任何死者的具体信息的。到底死的是谁,是不是自己的同伴,这点是需要玩家自己去确认的。这也是为何所有接到电话的玩家这会儿都在忙着联系队友一-而从显示屏的画面来看,这一波确认环节,明显已经快走完了:那个戴着紫色带子的女生反复拨出电话却没人接,这会儿显已有了不详的预感,正在不停地利用衣柜穿梭,匆匆赶往自己同伴所在的1号房。系着蓝色丝带的那对情侣正好两个人都接到了电话,同样也是在挂断电话后立刻拿出了联络器,微妙的是,在确认对方还活着后,他们的表情却也没见有多开心,只一边虚与委蛇地表达着担忧和关心,一边不约而同地往各自房间的出口走,也不知是要赶去哪里。
系着黄色丝带的那组恋人反应则显得要稍慢一些,因为其中的女方根本没有接起那通讣告电话一一她在注意到响铃的座机没连线后就很谨慎地先跑了,还是后续接到了同伴的电话,才知道有玩家死亡这回事。这事儿给他们带来的冲击似乎也不小,两人面上皆是错愕。不过他们似乎并不打算在这件事上多花心思,仅仅只是在电话里讨论了两句,简单分析了下情况,很快便结束了通话,转头继续专注于眼下的探索,再没更多反应。剩下则是红色丝带那一对,也就是从一开始就充满算计的小美和小帅。这俩也是讣告电话响过之后,唯一一对没有立刻打电话确认彼此状况的一一小美自不必提,人就是在她眼前没的,她连接电话这一步都免了,自然非常清楚自己的男友有没有出事;
古怪的却是那个红色小帅。
接听电话时,面上浮现除了错愕,更有心虚;在挂断之后,更是不假思索转身就走,根本没有任何拿出要联络器来确认同伴状况的意思一一“这个混账!"洛梦来情不自禁地骂出了声,“肯定是他做了什么!那个瘤奶奶是他那边的限定,好端端的,怎么会跑到别人房间去!”相较而言,长脖子看得则要更仔细。盯着红色小美那边的画面看了会儿,很快便瞧出了端倪。
“看这儿,有张便利贴。"他忙伸手指给另外两人看,“纸张颜色和从紫色小帅身上掉出来的不一样,而且看这个掉落的位置…”“看位置,应该是从怪物身上掉下来的。"白桅平静地接过了他的后半句话,意味不明地呼出口气,“这个家伙,讨厌归讨厌,倒还不算傻。”“除了黄金和bug之外的第三种保命方式,也是被他找到了。”“什、什么保命方式?"洛梦来下意识问了句,略一停顿,忽然反应过来,“噢,是转移!”
“他把转移用的便利贴贴在怪物身上,从而把瘤奶奶转移到了他恋人那边……她喃喃分析着,神情越发忿忿,“他本来是想拉他女朋友挡刀的!”只是没成想紫色小帅正好被随机到了同一个房间,又出于好心拉了那倒霉女生一把,结果反而把自己赔了进去。
“这也太惨了……都叫什么事啊。"她忍不住咬了咬唇,又不死心地看向白桅的方向,“所以桅姐,你说的那个'死',到底是什么意思啊?难道那个玩家,真就这样淘汰了吗?”
她问得认真,旁边长脖子亦不由自主地朝着白桅看去一一老实说,他也对这事很好奇。
倒不是关心玩家的死活,主要是他进来这一路,也没看到什么类似真拟仿杀机一样的装置,而且根据他在外务工的经验,真用了真拟仿杀机的怪谈,死人时也不该是这种效果……
所以这到底是咋搞出来的?难不成是用了什么他没听过的新技术?长脖子的求知欲也被勾起来了。然而就在此时,却听他们所在的房间内,也突然冒出一阵震动声响。
洛梦来被吓了一跳,立刻警觉地看向四周;白桅却只淡然地冲她摆了摆手,另一手则探进自己的口袋,掏出一个手机。“是我的电话。"她对着两人解释了句,跟着便拿着手机走到一旁。洛梦来不知道这通电话时谁打来的,也不知道电话里究竞说了些什么。只知道白桅认认真真地对着手机“嗯嗯"两声,突然皱起了眉,旋即又绷起了嘴角,好像很不高兴的样子。
“好的,知道了。我现在就去看看。替我谢谢绣娘。再见。”没多久,白桅结束通话,复又回到桌边。却没再坐到椅子上,而是匆忙拉开一个抽屉,从里面拎出两个正在打盹的黑色小人,一股脑儿放进了自己口袋里“…桅姐?“洛梦来观察着她的神情,隐隐意识到不对,“怎么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差不多。"白桅飞快回了一句,却没有进一步解释,只嘱咐道,“我有急事要处理,得离开一下。这边你们先帮我看着好吗?剩下的小黑仔都在桌下右边第二个抽屉,需要的话请自己拿。”
说完转身便往门边走,看得洛梦来又是一阵心焦,刚想说可自己和长脖子连这个怪谈的具体机制都还没搞懂,眼前的白桅已经身影一晃,彻底不见了。洛梦来:“……“不是,这又什么情况?
我们一大堆疑问自己都还没搞清楚呢,你把我们放在这儿,和放两个会说话的摄像头有什么区别?
“那个,小洛妹子?"似是看出洛梦来的无措,长脖子赶紧拉着她坐下,又安抚性地给她重新倒了杯茶,"算了算了,急也没用。”“再说,你信不过我,难道还信不过大佬的水平吗?她一开始就说了,这个怪谈的设计本身就不怎么需要干涉,说明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你又何必给自己上压力呢。”
“没有没有,老师我真的没有信不过你…"洛梦来听他这么说,赶紧辩解一句,说完又不禁叹口气,“只是现在才刚死了一个玩家,我这什么状况都还搞不清呢……”
“我不也是。不过我觉得,你也没必要太把这个当回事。"长脖子宽慰道,“你看紫小帅死的时候大佬有惊讶吗?没有,就说明是正常的。你就当这是个会死人的恋爱节目,接着看就好了。”
“话是这么说,可毕竟那俩是现在最甜的一对…“洛梦来咕哝着,不自觉地又看了眼系着紫丝带的女生所在的画面。
只见这会儿,那女生已经顺利传送到了1号房,推开衣柜门,不远处就是那堵吞了她队友的墙壁。
原本待在这房间的红色小美不知何时早已悄悄离开,临走前很仔细地将死者的遗物先简单收拾了一下,整整齐齐地摆放在卧室的床上,恰好是女生一出来就能看见的位置。
跟着便见女生的眼眶更红了。小心翼翼地将床上物品一件件收起,在看到那条断裂的紫色丝带和男生掉落的球鞋时,终于没忍住,泪水夺眶而出。看得洛梦来都有些难受了。倒是长脖子,表情没什么变化,还在那儿安慰她:
“没事,你看她现在反应这么大,其实就是情绪上头啦。等她冷静下来就没事了。
“而且我跟你说,那小哥我之前见过,妥妥的老手,攒的存活天数肯定也够。这也就是正常被淘汰而已,出去他俩就能遇见了……”“这个我知道。"洛梦来撇了撇嘴,小声道,“可是他女朋友可能不知道啊。所以我都不敢想她现在有多伤心。”
“不是谁跟你说他俩是男女……不是你等等?”长脖子突然意识到不对:“什么叫′他女朋友可能不知道?”“就是,没有相关的记忆么。“洛梦来讶异地看他一眼,轻声道,“桅姐说,希望进来的玩家能够在踏实安心的基础上,稍微忘掉一些现实的烦恼,所以就在开局的提示里稍微埋了一点心理暗示……”这一点倒是在初版方案里就有写的,所以洛梦来记得很清楚:“简单来说就是,她让玩家们忘记了一些需要用数字去记录和量化的东西……”比如存款。比如房贷。比如成绩。比如kpi。再比如,自己的工资和死期。
“……请稍等一下,我捋一捋。"长脖子摸着后颈,开始努力梳理自己刚听到的内容,“也就是说,这些玩家,在看到开局提示的那一刻起,就不记得自己还能活几天了是吗?”
“其实也不一定。"洛梦来想了想,补充道,“遗忘的前提是这件事让他们感到了烦恼和压力……
那肯定忘了啊。必须得忘了啊。有什么压力能大过生存的压力啊。以此类推,会忘掉恋人还能活多久似乎也不奇怪,毕竞如果是真爱的话,恋人的生存压力自然而然就会转化成自己的压力……不仅如此,他们大概率还忘记了存款。忘记了现实中的自己拥有多少钱,能赚多少钱。
而在这种情况下,他们遇到了一个怪谈。怪谈里有能带到现实的黄金,而且不想要金子的话还能换成保命用珍稀道具……“那个,小洛啊。"半响,长脖子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神情是难以言喻的复杂:
“不是我说,你们这……到底是在搞恋爱游戏,还是在搞大逃杀啊?”洛梦来:“???”
“……算了,当我没说。“意识到她根本没明白自己在说什么,长脖子不由又叹了口气,“等等你自己看了就知道了。”听他这么说,洛梦来反而更好奇了,正要细问,却见长脖子视线忽然划向一处,旋即“豁”了一声,抬手一指:
“先别管别的了,来看这儿一一这下可有意思了,这俩终于翻车了!”嗯?洛梦来顺着他的手指不解望去,视线落在最靠边沿的两块显示屏上,旋即也瞪大了眼。
这两块显示屏恰好分别对应着系着蓝色丝带的那一对情侣一-也就是那对千方百计向对方隐瞒自己真实位置,却阴差阳错恰好都被传送到7号房的恋人。因为房间的机制加上各种因缘巧合,愣是让他们在这同一间屋里兜兜转转到现在,却愣是没有发现彼此的存在一-甚至就在一分钟前,洛梦来还隐约听到他们在面不改色地向对方互报假位置,边报边不约而同地往所在房间的出口走。直到现在。
7号屋子的主卧内,正见那两人面面相觑。一个正打算开门往外走,一个刚从外面开门走进来。两两相望,动作微僵,空气中弥漫着隔着屏幕都能感到的尴尬。…而就在洛梦来以为这两人终于要正式撕破脸的时候,却听两人中的女生忽然轻轻笑起来。
“哥哥,好巧啊。“洛梦来听见她对着对面的男生柔声开口,言笑晏晏,“这么急,是也要去1号房吗?”
“不过现在那衣柜用不了哦,是红的。我正要等它刷新,哥哥你要是急的话,不妨去次卧看看呢?”
那女生面不改色地说着,神态自若地就好像那个西洋镜被戳穿的人根本不是自己一样,略一停顿,甚至还主动往男人的方向靠了靠:“再或者,哥哥要是不赶时间的话,不如在这儿和我一起等?正好有机会,我俩还能好好聊聊。”
女生说到这儿,笑容愈发明艳,伸手轻轻点上对方胸口:“毕竟,我们现在想要去确定的,是同一件事,不是吗?”米
与此同时。
沉沉夜色中,白桅正独自街头徘徊。
这个街口她很熟悉,每次去上班都会路过。此刻安安静静的,唯有几盏路灯伫立,投下惨白的光芒。
不知第几次从这些路灯下走过,白桅的唇角抿得更紧,再次抬眼看向不远处,神情更是严峻。
一一只见她视线的尽头,是一片空地。
完全被绿化带覆盖的空地,就那样无比自然地铺在那里,好像它生来就是这副模样;然而白桅记得很清楚,那个地方,本该是有一家咖啡馆的。她工作的那家咖啡馆,就这么凭空消失了。仿佛被人从地图上抹除了一般。再次拧眉,白桅回想起数分钟前自己接过的那通电话。电话是披麻村的锈娘打来的,然而拜托她来打电话的,却是孟绣天。后者急着要找自己的理由也很简单一一
前阵子白桅曾委托孟绣天做了一个护身符拿去送给了苏英,而就在不久前,作为制作者的孟绣天突然感应到,那个护身符碎了。她对自己的手艺和制品都很有自信,坚持认为这很可能意味着佩戴者出了什么意外,这才拜托锈娘联系了一下白桅;而白桅在接到电话后,也是第一时间离开了怪谈,不过老实说,这个时候,她其实还没想到要到咖啡馆来。她是打算先联系一下苏英,确认一下她的位置,再直接杀过去看看情况的。然而打电话不接,发微信也没回。虽说现在是凌晨,可白桅不认为她是因为睡觉才不回消息一-护身符都碎了,怎么可能还睡得着的?稍一思索,还是决定先来咖啡店这边看看,想着或许能顺着咖啡店里残存的气息找一下苏英现在的位置,谁想瞬移赶过来一看才发现,何止她老板不见了,就连她工作的地方,都整个儿没了。
……虽然说咖啡馆自己成精并张腿跑走的概率不是没有,但这种时候,显然有更合理且糟糕的解释。
真是,事情好像变得有点麻烦了。
白桅不太高兴地想着,再次抬眼看向四周,片刻后,像是终于明白了什么,伸手于虚空中轻轻一抓。
纵横交错的红色丝线瞬间于虚空中浮现,将肉眼可见的所有空间都切分成无数大小统一的齐整网格。精密又和谐,正是这个世界的逻辑经纬。然而白桅只简单扫了一眼,眉头登时拧得更紧了些。一一按说这个世界尚算平衡,每一根丝线也应当是横平竖直,然而仔细一看却会发现,其中某一个横向的丝线却出现了微妙的倾斜,连带着一些相交的线条,都出现了几不可查的偏移。
白桅顺着那根歪斜的线条往远处看去,只看到一片沉沉的黑暗。微微蹙眉,她伸出一根手指,缓缓地、小心地将那根歪掉的丝线抬回原来的位置。
眼前景象倏然一变。空无一物的空地上,突然多出了一栋不算高大的建筑物。
伴随着它一起出现的,还有瓢泼大雨。铺天盖地的阴冷雨丝,仿佛囚笼般笼罩在建筑物周围,但也只笼罩在那建筑物的周围,宛如一道密不透风的、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水墙,将建筑物与周边区域彻底隔开。白桅盯着那雨静静看了几息,眼中的不悦更重了。即使隔着厚重的雨幕,她依旧一眼就能认出来,那栋被大雨包围的建筑物就是苦短咖啡馆,是她来了这个世界后一直工作学习的地方。她嘴角微动,却没有急着走进去。而是先掏出手机,给远在披麻村的锈娘打了一个电话。
“喂,锈娘吗?对还是我……方便的话,能请你帮我一个忙吗?“麻烦给诡异学院发个消息,让它们立刻派点靠谱的家伙到我现在这个位置来……
“就说这里出现了人为制造的野生怪谈。”白桅冷冷地说完这句,再度抬眼往不远处的雨幕望去,下巴不自觉地抬起,没有打电话的那条胳膊不由自主地紧贴于身侧,就连肩膀都刻意地往里收紧只有非常非常熟悉她的人才知道,这是她本能的备战姿势。只有在察觉到真正的危机时才会触发,就像野兽的匍匐、猛禽的卑飞。“记住,一定要靠谱的。我现在心情很不好,出事可能懒得救人。”最终又补上一句,白桅没有搭理手机那头传来的惊呼,径自挂断了电话。跟着毫不犹豫,抬脚往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