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第五十一章
怪谈·有爱的家·7号房屋·主卧内
路瀚青正若有所思地打量着面前的女生,片刻后,视线又落在了两人腕上一模一样的蓝色丝带上。
虽说两人是以情侣身份进入游戏的,但实际上他们认识的时间并不久,纯粹是通过联谊社群认识的快餐情侣,他连对方告诉他的是不是真名都不知道。毕竞很少会有人在现实里叫“深蓝”这种名字,对吧?他承认自己对对方没多认真,他能感觉到这女生对他也是如此。因此这次游戏,他也没指望对方能帮上多大的忙一-反正他来这儿只是为了找红花奖券,心带刷一下存活天数而已,他对同伴最大的要求就是别拖后腿。也正是出于这种想法,所以在发现所有持有的黄金都可兑换成红花奖券后,他便有意识地开始和对方拉开距离。毕竞这种珍稀资源的持有情况,越少人知道越保险。
是队友又怎样?空有美貌的猪队友,有时比敌人和怪物更需要防备。更别提带着个累赘,行事只会更不便。
然而现在……
望着面前巧笑倩兮的女生,路瀚青微微挑眉,抓住她在自己胸口乱动的手,略一沉吟,搂着对方在沙发上坐下。
“瞧你说的,你人在这儿,我还能去哪儿?"他不甚走心地调笑着,眼神渐渐认真起来,“所以,宝宝你到底想要聊什么?”女生只再次笑了起来,从他身上起来,自行走到床边坐下。“既然哥哥这么问,那我也就开门见山了。“游戏推到这个进度,相信哥哥肯定也早就知道了一一这局游戏里,通关是其次,黄金,才是关键。
“而在正常情况下,想要保证自己的利益最大化,最好的方式就是将找到的黄金都攒在自己口袋里,尽量不要使用。当然这种方式很保守、也有点窝囊。最重要的是,它不利于交流感情。”
说到这儿,她意有所指地看一眼路瀚青,旋即偏了偏头:“但就像我说的,在正常情况下,这是最能保证利益的做法。“然而现在不一样了,有人死了一一这样一来,游戏可能就得换个玩法了。“关于这点,我想你也心知肚明。”
女生说着,缓缓竖起两根手指:“所以我想,你现在肯定和我一样,觉得有两件事必须尽快确认。
“第一,这个怪谈的死亡,是否意味着被淘汰。第二,就是玩家被淘汰之后,他身上的黄金是否会留下。
“第二点电话已经给了暗示,因为之前的讣告里提到了遗物和遗产……所以最关键的,其实是第一点。”
“确实。"路瀚青认同地点头。
毕竞在不少游戏里,所谓的“死亡"只是要遭受一次惩罚并跑一次复活点,惩罚过后,玩家依旧身处游戏之中,在这种情况下,相当于所有玩家都被锁了血线,任何计划与操作都没有意义,谋算来谋算去的也只是浪费时间,那还不如走最保守的路线,把所有找到的黄金都攒着,直到通关为止。但如果死亡意味着完全淘汰……那就不一样了。有句话说得好,财富不会凭空消失,只会从一个人,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他暗自琢磨着,注意到女生似笑非笑的神情,心头忽又一动:“看你这样子,似乎已经有判断了?”
“只是猜测而已。”女生浅浅一笑,“但如果我没记错,开局提示里曾有一句话一一生命只有一次。”
…这么一说,似乎还真是。
路瀚青微微一怔,忙掏出手机一一出于谨慎,他在开始自由活动前,特意先给开局的提示拍照存档,这会儿仔细一翻,果然看到了女生说的那句话。如果真是他想的那个意思……那这游戏可就有意思。眸光闪动,他立刻抬起了头:
“如果死亡真的意味着淘汰,你打算从谁身上下手?”女生笑意不减,却没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哥哥觉得呢?”路瀚青微微皱了皱眉,但一想女生刚才表露的诚意,索性也没再绕弯子,直接道:
“有人死了,就意味着四组队伍中有一人已经是孤家寡人,既然如此,不如直接对付那个落单者,阻力最小,也没有后顾之忧。”他说得笃定,女生听着,却是摇了摇头:
“话是这么说,可哥哥怎么确定,死的那人是谁,落单的那人又是谁?”“就是因为现在还不知道,所以才要去现场看啊。"路瀚青只觉她这话问得多余,转念一想,又眯起双眼,“还是说,你有别的想法?”女生神情自若,只抬手将一缕头发轻轻拢到了耳后:“算是吧,但前提是,哥哥得先答应,接下去可不能再骗我了。当然,作为回报,我也会对哥哥竭诚以待的。”
路瀚青稍一琢磨,明白了:“你想真正地结盟?行,我答应你。”“就知道哥哥聪明。"女生单手托腮,眼中的崇拜几乎不像是装的,然而说出的话,却让路瀚青都听得都暗暗心惊:
“至于我想的法子,其实很笨,但也简单。你仔细想想,我为什么非要先去针对那个落单的人呢?找起来还那么麻烦……“反正黄金的总数就那么多,除了队友就是敌人。既然如此,我们完全可以直接针对所有人。找不出谁是孤家寡人,那就把他们都变成孤家寡人,这事不就解决了吗?”
“…“路瀚青微微怔楞,好一会儿才道,“可万一人家觉察反击…”“别让他们知道是我们下手不就好了?“女生挑了挑眉,“死人是不会说话的,而其他的人,他们只会知道有人死了,连是不是自己人都不知道。再加上队伍之间缺乏有效的沟通手段,我们只要注意别漏马脚,谁知道是谁动的手呢?…这么一说,路瀚青倒是有些跟上她的思路了。他若有所思地看过去:“你打算用陷阱?”“不愧是哥哥,交流起来就是省力。"女生再次甜甜一笑,“这地方的怪物看似是随机刷新,但其实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它们埋伏的地点是有规律的。这一点对我们来说至关重要……
“话说回来,哥哥你见过那些隐藏的红字吗?”“?“路瀚青被她问得一愣,下意识道,“当然。”“我想也是。"女生轻轻点头,“而且我想,其它的玩家,肯定也已经见过了。”
“红字给出的总是正确的提示。这条规律,肯定也已经深入人心。”“嘶……“路瀚青倒吸口气,“你的意思是……在猜出怪物的埋伏地点后,用假线索进行误导?”
“倒也不是不行。可我们没有笔啊。”
女生嗤了一声,从口袋里摸出个东西,直直朝着路瀚青扔了过去一一路瀚青下意识接在手里,定睛一看,才发现那竞是一支口红。“红色的笔没有,红色的口红我可多得是。只要注意模仿字迹,在手电光的照射下,想来应该不难蒙混过关。”女生淡淡道,“这支哥哥就拿去用吧,不够的话,我这儿还有。”
听着好像可行。路瀚青点了点头,将口红收起,想了想又道:“那凡是修改过的地方……”
“得第一时间告知彼此。“女生了然地接上后半句话,“放心,对待有价值的盟友,我的诚意一向很足。”
“倒是哥哥,接下去,可不能再用假消息糊弄我了哦。”“哪儿的话。"路瀚青也是个心理素质强的,听她这么说,只干脆地应了一声,面上依旧是坦坦荡荡,仿佛那个耍了花招却被叫破的人不是自己一样。他再次看了眼衣柜,想想还是站起了身:
“明白,就按你说的做。那你还去1号房吗?”“辛苦哥哥跑一趟,我就不去了。哥哥有了判断告诉我一声就行。"女生笑盈盈地说着,伸了个懒腰,也跟着站了起来,施施然往门边走去,“事不宜迟,有些东西,感觉也是时候先布置起来了。”“行,那到时联系。"路瀚青干脆地点头,念头一转,却又把人叫住,“哦对了。有件事还是得和你明确下。”
望着女生回望的眸子,他意味不明地笑笑:“我这人好干净,会弄脏手和衣服的事我不干,这是底线。”
言外之意,他坑人归坑人,但当面干架的事,他可不打算参与。至少现在不打算。
听得女生又是一哂。
“哥哥放心,我明白的。这种局面,我也没打算当面和人起冲突,傻瓜才做这种事呢。”
语毕,再次往门边走去,正要伸手去推卧室门,女生动作却又再次停住。路瀚青还坐在沙发上等衣柜刷新一-理论上,在女生离开卧室后,衣柜就立刻更新一次。一抬眼却见女孩仍站在门口,不由奇怪:“怎么了?你还有什么事吗?”
…没有。只是在想怎么用口红写字更好看而已。”女生面不改色地说着,又和路瀚青甜甜地道了声再见,这才推门,不慌不急地走出了卧室。
一一然而几乎在脱离路瀚青视线的第一时间,她就默不作声地加快了脚步。直到连着穿过三四个房间,方缓缓停下,略显不安地回头看了看,眼中犹带着余悸。
她特别注意看了下所在房间门把手的位置。直到确定周围没有任何异样,方如释重负地长出口气。
再想想自己不久前看到的东西,又忍不住蹙起了眉。一一她没有和路瀚青说,但在准备离开卧室的前一秒,她确实看到了。卧室内侧的金属门把上,有一排浅浅的手指印。不属于他们中任何一人的手指印。
不仅如此,就在靠近门边的地面上,还有很浅的脚印。脚尖是向着室内的。就好像在她和路瀚青交流的过程中,有什么人曾正好从外面进来,在那儿站了很久……
最后又在他们谁都没有注意到的情况下,自己按下门把离开了一样。大
与此同时。
有爱的家·4号屋内。
刚刚被衣柜传送到这儿的凛冬正铁青着脸往外爬,视线无意间触到自己手腕上系着的红色丝带,更是一阵咬牙切齿。那个人渣……那个挨千刀的人渣!
三两下站起身体,她伸手往口袋里一掏,摸出一团被揉成的球的便利贴,盯着看了片刻,眼睛都快要喷出火来。
一一这张便利贴,是在不久前她撞怪的那个房间里找到的。从捡到的位置来看,分明是从那个老婆婆般的怪物身上掉落的。不仅如此,那上面还写着自己的名字,以及所在的房间号一一而从游戏到现在,她唯一联络过的人只有一个,所在的房间号也只和一人说过。凛冬又不傻,结合一下游戏规则,很快就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再想想那渣男进入游戏后对自己的古怪态度,更是一阵火大一-天晓得,他们本来就不住A市,这次是特意跨市来赶这个怪谈的,无论是来这儿的高铁票、打车费,还是住宿的酒店钱,可全部都是她出的!
那个死人渣,阴自己就算了,还白白赔上另一个玩家的通关机会……凛冬用力闭了闭眼,旋即沉着脸往外走,打算先去找厨房拿一把菜刀。事情发展到这地步,游戏的性质已经变了。虽说她脑子里已经不记得自己还能活多久,但她记得清楚,自己是为了拿到“祝您平安"的奖券才来这儿的,根据她对自己的了解,那必然是基础的存活天数已经有了一定保障,自己才有心思去琢磨这些。换言之,她的存活天数肯定够。这次哪怕不通关,问题也不大。她现在也不打算考虑什么奖励不奖励、通关不通关了。她要渣男死。
打定主意,凛冬默默加快了脚步。再又一个新的房间时,眼前却冷不丁地冒出一道人影。
一道男人的身影。个子很高、身形清瘦、面容俊雅,正站在客厅的桌子前,低头仔细摆弄着上面的拼图,手腕上是一圈鲜亮的黄色丝带。听到凛冬进门的动静,他似是吓了一跳,忙回过头来,在看清来人后,总算冷静了些,冲着凛冬客气地点了点头。
“艾格。“他自我介绍道,展示了一下手腕上的黄色丝带,“黄色组的。”“你好。“凛冬这会儿正气头上,也没什么心情和他客套,只草草点了点头,“没事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说完再次开门出去,才刚动作,却又被身后人叫住。“不好意思,请等一下。“那男人匆忙说着,从椅子后面转了出来,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凛冬。
好一会儿,才听他轻声问道:
“请问,你现在是一个人吗?”
大
大
咖啡馆外。
依旧大雨瓢泼。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腥气,水流的声响亦是铺天盖地,叫人一时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雨中还是海底。
白桅在雨幕里快步走着,脚边时不时传来重物伴着落雨重重砸在地上的声音。
听着像是肉,或是别的什么,反正落地的声音有点闷,而且每次落下,总会有腥臭的血水随之溅开,很快又会混进雨水里,转眼就不见踪影。白桅稍微有点急。她觉得自己已经走很快了,可不知为什么,总也走不到咖啡馆那边一一在搞不清这地方的空间规则之前,她又不太想随便瞬移,万一一不小心把自己撕裂就麻烦了。
她也曾试图再次拨动逻辑经纬,然而根本没有办法一一这地方的逻辑本身就已经混乱得不成样子了,红色丝线几乎成了一团乱麻,拨乱反正都不知道得花多久工夫,有那时间,她还不如自己用脚走过去。好在路总是有尽头的。至少在她面前必须有。又在雨间跋涉了大约五分钟,她总算是来到了咖啡馆的门口。
一一如果那还能算是咖啡馆的话。
隔着透明的玻璃墙,可以看到整个建筑的一层几乎已经被水填满,水中桌椅漂浮,满是杂物。
然而比杂物更多的,却是尸体。
无数惨白肿胀的尸体,正如游鱼一般,在水中载浮载沉,宛如水族馆中的展品。
白桅神情不变,只继续往前,手掌按在了玻璃墙上--而几乎就在她手掌触上的瞬间,所有的浮尸纷纷睁眼,面无表情地朝她冷冷望来。白桅心情正差,毫不犹豫一眼瞪了回去。于是片刻的沉默后,那些尸体的眼睛又闭上了。
就很瞑目。
“服了,哪儿来的那么多诡异……它们都不考编的吗?”白桅不高兴地小声咕哝着,用手掌沿着玻璃墙一寸寸地摸了过去,边摸边走,走了大概十几步,终于摸到了入口的位置。不怪她视力差,实在是这雨水太过遮挡视线。她手腕用力,本该紧闭的大门随即打开。门口上方的风铃随即触动,发出的却不是铃铛碰撞的声响,而是一种过于沉闷的声音;白桅狐疑抬头,这才发现,原来头顶上面挂着的不是风铃。
而是一串已经被水冲到发白的碎肉。
白桅:…
那是咖啡馆里她最喜欢的装饰来着。她觉得这种设计可时髦了。这下好了,时髦的风铃变成了土土的风干肉……白桅更不高兴了。这到底是哪儿来的乡下诡异,能不能有点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