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1 / 1)

第54章第五十四章

…冷静、冷静、不要慌。

五号房卧室的衣柜内,黄翎羽正在拼命给自己打气。现在的情况已经很明确了。外面那家伙显然是早就注意到了自己的存在,所以才趁自己没注意的时候,偷偷给衣柜上了臼,打算用这种方式给自己施压……但仔细一想,自己其实也不算完全被动。

毕竟衣柜是会刷新的。尤其当有人一直待在里面的时候,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突然变色了。

那自己其实只要等着就行。

现在的衣柜是正常状态,真要发生变化,要么是变粉色,要么是变红色;粉色是传送态,到时自己就能直接脱身;变红色就会有些麻烦,“愤怒的丈夫"会再次出现,但这样一来外面的人肯定也得离开,而自己只要继续等待就行……打定主意,黄翎羽神情渐渐镇定下来。孰料下一秒,就见外面亮起了一簇火苗。

“你说巧不巧,我之前到处找,黄金没找到几块,倒是恰好找到一堆蜡烛和火柴。”

外面的男人说着,特意压低了身体,好让黄翎羽看清自己手里的东西:“看这门缝的大小,这火柴要丢进去,应该也没什么问题。”那男人轻轻笑起来:“你要不要猜猜看,是丢进去的火苗烧得快,还是这柜子刷新得快?”

…!"黄翎羽瞬间变了脸色。然而下一秒,更让她错愕的一幕发生了一一那半蹲在衣柜外面的男人突然一声惊叫,竟似被什么东西狠狠拽住了,身体猛地向后仰去,扑通一声,一下摔倒在地!点燃的火柴应声熄灭,挣扎的动静旋即响起。男人似乎十分痛苦,两脚拼命乱蹬,时不时瑞到衣柜门上,发出砰砰的声响,吓得黄翎羽不住往里缩;然而一后退便又碰到那双奇怪的女式球鞋,又是一阵汗毛倒竖。外面挣扎的动静更响了,随之响起的还有阵阵怒骂,骂到后来,声音渐低,双脚扑腾的力道也渐渐弱了下去。又不知过多久,却见外面的那双脚蓦地一蹬,竞是一动不动了。

……不、不仅是那双脚,是他整个人,都一动不动了。衣柜内响起黄翎羽粗重的呼吸。她突然意识到两件很可怕的事情。第一,看这架势,外面那个男人好像真的是死了。第二,就是从那男人倒地到现在,她其实从没听见任何一点第三方靠近的动静,从衣柜的缝隙望出去,也只能看到男人一个人的脚。…听以,刚才动手的是谁?

又或者说,是什么东西?

那东西是没有脚吗?还是说…是自己看不到?黄翎羽只觉得自己头皮都快炸了。她不死心地透过门缝继续张望,却发现,男人的尸体旁,其实不是什么都没有的。尸体边的地板上,有两个脚印。

不是鞋印,而是脚印。就这么浅浅地印在那儿,就好像那里站着个什么东西一样。

而几乎就在她注意到那脚印的下一秒,那东西又突然动了。又一双脚印出现在了地板上,跟着又是新的印子,一左一右,交替出现,就像是有人正在行走似的一一

然而令黄翎羽毛骨悚然的是,除了第一双脚印外,接下去每一个脚印的脚尖,都是冲着自己方向的。

不仅如此,每一个新的脚印,都离自己越来越近。不、不对劲……它是看到自己了吗?它是要来找自己了吗?衣柜怎么还不动?快刷新、快刷新……它过来了已经过来了,求求你了快刷新啊!

柜门突然发出砰地一声,黄翎羽吓得猛闭起眼,就在此时,却感周围微微一晃一一衣柜状态居然真的更新了!

外面的环境倏然一变,通过衣柜门,可以看到外面干净空荡的地板。视线再上移,可以看到墙壁上的编号一-她本来是在五号房的,然而现在,已经转移到四号房了。

黄翎羽愣了好久才反应过来,几乎是从衣柜里面摔了出来。缓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抖着手拿出自己的联络器,一边给恋人打起电话,一边摇摇晃晃地快步走出了房门。

与此同时。观测室内。

没人知道,显示屏前的洛梦来和长脖子同样是一脸错愕。长脖子还好,毕竟工作经验摆在那儿,还能勉强维持表情的镇定;旁边的洛梦来却是已经控制不住地变了脸色,说话都带上了几分磕绊:“那、那个,长脖子先生,你刚才也看到了对吧?那个红色小帅,他、他突然就被勒死了,活活勒死……

黄翎羽的视野有限,但他们看得清清楚楚,那个男人,是被一根电话线,生生勒到断气的。

如果只是死了也就算了。

问题是,他俩刚才就一直盯着那块屏幕看,洛梦来非常确定,红色小帅所在的那个镜头里,从头到尾没有出现第三人……他被杀死了。被一个他们这群旁观者都看不见的东西杀死了。洛梦来不知该怎么说,她也不确定这是否也属于白桅设计中的一环,她只知道在自己看到那红色小帅倒下的刹那,一股森冷的恐惧突然就沿着脊背窜了上来,直至小帅咽气的瞬间,终于攀至顶峰,几乎窜出了天灵盖。“别急别急……“长脖子看着同样也不太平静,安抚地不住拍着洛梦来的肩,“你确定大佬之前的方案里没有提到这种设计吗?真的没有吗?”“……“洛梦来强自镇定下来,努力回想了一下,不太确定道,“至少第一版没有。”

她只看过怪谈设计的初稿,可以肯定那个设计绝对没问题的。而之后因为要忙着学习和装修,她便没太主动问这个事儿了;至于白桅,她似乎也不太习惯和人讨论自己的想法,只是时不时会再拿一些细节来问她……但洛梦来非常肯定,无论是白桅的初稿还是后期询问的细节里,都绝对是没包括这种杀人玩意儿的。一个字都没提到。“那确实有点怪了啊。"长脖子沉吟道,“嘶,别是有别的东西混进来了吧?“别的东西?"洛梦来惊讶,“什么意思?”“就是……一些野生的、没有单位的怪物。”长脖子解释,“就像之前伤了我们老大那样的。

“虽说我们这种有编怪谈自带检测和拦截功能,没得到邀请的怪物进不来,但架不住有些特殊的会翻墙,而且这种野生怪物都凶残得很,进入怪谈后最喜欢的就是偷摸杀人和吃人……”

长脖子越说越是担忧,索性直接站了起来,说要和白桅打个电话确认一下,说完就快步出去了。

剩下洛梦来一个,继续提心吊胆地盯着屏幕看,在看到黄翎羽顺利和自己男友汇合后,总算稍稍松了口气;然而再看一眼走在黄翎羽旁边的男人,又不由皱起了眉。

黄翎羽之前一直在其它房间,所以毫不知情,可作为旁观者的洛梦来看得清清楚楚一一

那个系着黄色丝带,自称为"艾格"的男人,虽说不像红色小帅那样明着使坏,也没有像蓝色丝带组那样开始暗中坑害,可平心而论,他也好不到哪儿去。不久之前,他在四号屋与系着红色丝带的凛冬相遇,在确认对方是一人行动后,几乎是立刻就开始上眼药,试图说服凛冬和他们组;然而当时的凛冬正在气头上,根本没打算答应,直接去了下一个房间。这个叫艾格的男人不死心地跟上,没成想凛冬在找菜刀的时候,意外触发了鬼手,更没想到当时他们所在的房间只有一个出口一一凛冬手里根本没有黄金,只能往门边跑,谁知却慢了一步,让那个叫艾格的男人先冲了过去。这个家伙,当时居然直接把门关上了!完全没给凛冬逃出来的机会!理智上,洛梦来能大概猜出他这么做的目的--他多半是不知道凛冬手里没有黄金,想用这种方式逼迫凛冬消耗一块金子。这样一来,被用掉的黄金就会重新回到地图中,保不齐就会被他或者他的同伴捡到……可事实却是,就因为他这么一堵,凛冬彻底丧失了唯一的生路,在洛梦来的注视下,就这么一点点地被鬼手带来的阴影包裹、吞没……直至最后,就像最开始的死者那样,整个人彻底消失,只剩下一双鞋、一条红丝带和随身携带的种种道具,接二连三地掉在地上。告知死亡的电话铃声随即响起。艾格因为距离近,很快就再次找来了这个房间,迅速翻遍凛冬留下的“遗物”后,相当不满意地啧了声,紧跟着,也不知是出于什么想法,竟又将凛冬留下的那些细碎物品统统塞进了她的鞋里,又将她的鞋子拎到了附近的衣柜里,直接丢了进去。…这么积极地处理现场,不知道的,还以为人是他杀的。虽然四舍五入也差不离就是了。

懒得再看这糟心的男人一眼,洛梦来嫌恶地移开目光,视线迅速扫过面前的几块屏幕,在心里飞快梳理起当前的状况:进入游戏的一共八人,四组情侣,分别系有红、蓝、紫、黄四种颜色的丝节。

其中,系着红色丝带的,也就是小美和小帅那一组,已经非常不幸,全军覆没。其中红色小美,也就是凛冬是死于鬼手,小帅则是被不知名的东西勒死,想想就令人害怕。

系着紫色丝带的,则是于梦秋那一组,也是最开始死人的那一组。这一组的男生可以说是被红色小帅坑死的,同组的女生于梦秋倒是还活得好好的,这会儿正一个人在一号房内活动,按部就班地搜寻着拼图的拼片以及其它资源。至于蓝色丝带组,说得不好听点,洛梦来觉得简直可以称呼他们为搅屎棍-一没有说其他人是屎的意思,虽然红色小帅和那个艾格绝对当得起这个字。这一组的男方叫路瀚青,女方叫深蓝,这会儿正相当积极地穿梭在不同房间内,忙着布置用来坑人的陷阱--除了自带的口红外,他们还不知从哪儿找来的一大绺长长的头发,以及剪刀和胶水,显然发挥的空间更大了。剩下最后的,就是黄色组,男方叫就是那个坑了凛冬的艾格,女方则叫黄翎羽,好巧不巧,差一点被红色小帅坑了。这一对也是给洛梦来反差最大的一对。因为开局时他们是唯一想到可以利用数字消息来进行高效沟通的一对,不论是在交流还是寻物上又一直表现得井有条,所以一开始,无论是白桅还是洛梦来自己,都认为这对作为恋人来说应该是最默契、最合拍的。

…然而现在看来,似乎完全不是那么回事。盯着屏幕里并肩行走的两人,洛梦来不自觉地眯了眯眼。说起来,这还是开局以来,黄色组的两人首次汇合。也是洛梦来第一次看到他们一起行动。

明明个子其实差不多高,但不知为什么,走在一起时,那个叫黄翎羽的女生总会塌肩弓背,反而显得要矮一些。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她这会儿不太舒服一-洛梦来从她被困在5号屋时就一直关注着她,因此也很清楚,她在从衣柜爬出来时右脚被绊了一下,从那之后走路就一直有些不稳了。

或也正因这点,屏幕里的她正在和男友商量,明确表示希望之后能一起活动;她男友却像是觉得她在说什么傻话,拒绝得毫不犹豫。……行了。“4号房的厨房里,艾格正闭眼抿嘴,一副竭力忍耐的模样,“亲爱的,你能不能不要老是这么娇气?我知道你被吓到了,可理性来说,绝对是两个人分开行动效率更高,你应该也知道的。”“我……我是有点被吓到,但我说这个真的不是因为害怕。“黄翎羽低垂着眼,小声为自己分辩着,“只是我刚才逃跑的时候,感觉脚腕那边好像别了一下,稍微有点疼。虽说还能走,但可能不是太方便…”“能走不就是没事吗?"艾格奇怪地看她一眼,旋即重重叹了口气,从身上摸出一块黄金,小心地放进了黄翎羽的手里,“喏。这个你收着。万一出了什么事,你也就不用跑了。”

“……这不是我跑不跑得掉的问题。“黄翎羽微拧着眉,像是想要诉说,却不知如何表达,迟疑好一会儿,才轻声道,“我不是想给你添麻烦,只是我现在这个状态,真的很没有安全感……

“所以还是害怕么。"艾格无奈地看她一眼,“说真的,小羽,我也理解你。女孩子嘛,娇气一点也正常的。”

他说着,缓缓抬手,右手整个按在黄翎羽的后颈上,语气认真起来:“但说真的,宝贝儿,现在真的不是任性的时候。”“死亡电话铃已经响过两次,说明已经死了两个人,再加上你刚才说的那个、莫名其妙死掉的男人,等于已经死了三个人。“他一本正经道,“还不明白吗?出现的怪物越来越多了,游戏里在变得越来越危险,在情况发展到最糟之前,我们必须尽全力给自己积攒优势。”

“有点大局观,好吗?”

他按在黄翎羽后颈的右手微微用力。

黄翎羽疲惫地闭了下眼。

她真的很想说,既然越来越危险,那不是一起行动更好吗?然而纠结片刻,她终究还是咽下了所有辩驳,只轻轻点了点头。不是不想说,而是知道说了也没用。就像在刚交往那会儿,她就曾不止一次和男友说过,她不喜欢他这么自说自话地握她的后颈,这会让她觉得很不自在,感觉自己像是某种小动物一-然而每次对方都是点头答应,但照做不误。她性子又软,时间一长,就懒得再说什么了。艾格见状,却只夸奖般地笑起来。

“真乖,就知道我家宝宝最懂事。"他奖励似地掐了掐黄翎羽的后颈,终于把手收回来。后者立刻转身,慢吞吞地朝着厨房门口挪去。“那我走了。"出于某种微小的期待,她还是又特意说了句。艾格的注意力却已经转移到了旁边的柜子里,只无所谓地点了点头:“嗯,有事联系一一不过别再打电话了,很危险。能发消息尽量发消息,明白吗?“……好。”

黄翎羽再次垂眼,勉强抬抬嘴角应了一声,终是转头走了出去。跨过厨房门,脚下的房间被随机到了主卧。黄翎羽现在看到主卧的衣柜就害怕,根本不敢久待,只草草扫视一番就匆匆离开,再次开门时,人已经来到了次卧。

次卧的布局和主卧不同,房间里衣柜也因此没那么扎眼。这让黄翎羽的心态稍稍平稳了些,终于肯耐下性子,按部就班地检查起房间里的一切。相对于其它房间来说,其实卧室还算比较安全的。只要别碰电热水壶、电吹风以及其它大型电器,基本没有触发怪物追杀的可能,黄翎羽对此已经很有经验,因此一上来就自动规避了所有危险点,只打着手电,不断扫视着各处角落。然而找着找着,她却渐渐又觉出几分不对。…先是虚掩的房门又被打开些许,跟着是背后时不时传来窥探的视线。她一开始还在想是不是自己疑神疑鬼,直到她为了寻找写有线索的红字,特意趴在了地上,用手电筒去扫还算宽敞的床底。不知道为什么,她的手电筒好像是坏了,刚捕捉到地面上的红字就突然暗了下来。她一脸莫名地爬起,正琢磨着要不要去问问自己的男友,再一看,却发现手里的电筒又好了,亮堂堂的。

她皱了皱眉,又试着趴了下去。然而和之前一样,手电筒才刚照到写在床下地板上的红字,便再次暗了下去。

可一站起来,又恢复正常。再试一次,还是同样。搞得黄翎羽越发困惑,困惑的同时,心里还有些发毛。暗自咬了咬牙,她决定最后再试一次,如果还是会不行就自认倒霉地放弃一-怀着这样的想法,她举着电筒再次趴了下去。

只是这次太过不巧,趴下去的时候刚好磕到了手肘。黄翎羽痛得眦牙,手里的电筒一不小心就掉了下去,她慌忙去捡,谁想越忙越出错,不仅没捡起来,反而让手电筒原地动了起来,浅浅打了个旋儿。随着电筒的转动,投出的白光亦在床底快速扫光。黄翎羽无意识地随着那光看过去,下一瞬,脸色却骤然白了。

一一尽管只有一瞬,但她看见了。手电筒照亮的区域里,有一个类似手一般的轮廓。

那手是张开的,仿佛要遮挡什么一般。黄翎羽如遭雷击,终于反应过来一-原来不是她的手电每次照向床底就出问题。而是她的手电每次照过去,都会被人用手挡住。

…她面前的床底下,正藏着一个人!一个她看不见的人!红丝带男子那凄惨的死状顿时涌入脑海,黄翎羽呼吸一滞,不知哪儿来的力气,几乎是瞬间从地上弹了起来!

要离开这儿一一要赶紧离开这个房间!

电光石火间,脑子里只剩下了这个念头,黄翎羽毫不犹豫地转身,跌跌撞撞地往门边冲去,眼看就要冲出房门,左脚却不知绊到了什么东西,突然感受到一股细微的阻力。

紧跟着,却又听叮铃呕哪一阵响,门边电视柜上的一堆摆设像是被什么东西牵连到般,接二连三翻倒在地,令黄翎羽瞠目的是,这一堆翻倒的东西间,赫然有一个电热水壶一一

只听砰一声响,那水壶重重摔在地上,摔到壶盖都打开。…黄翎羽这才注意到,那水壶的把手上,似乎正拴着一根细细的、头发丝般的黑线;但显然已经晚了。

水壶在微微颤动。一只黑漆漆的手正慢慢从里面爬出,像是蛰伏初醒的昆虫。

再下一秒,便见那黑手猛地抬起,直直冲着自己扑来!黄翎羽终于控制不住地一声惊叫,拉开房门,抬脚就跑。一连穿过两个房间,好死不死,被随机到的房间却都是客厅;男友艾格这会儿也不知道到底在哪儿,她咬了咬牙,终于下定决心,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块小小的黄金。转身正要丢出,本就不适的脚腕却再次扭到,强烈的疼痛刹那冲袭上来,黄翎羽一个不稳,整个人摔到在地,指间的黄金也不幸脱手,骨碌碌地滚了几下,一直滚到了旁边的沙发底下。

几乎是同一时间,身后的鬼手也已经追了上来。黄翎羽直觉自己的衣领像是被某种力量倏然揪住,紧接着,整个人便陷入了一片黑暗。那鬼手似乎化成了什么黏腻的东西,将她一层层地包裹。她一开始还在试图挣扎,然而很快,便彻底不动了。

只剩一大团黑色的条状物横亘在房间中间,像是一个纯黑的茧。再过一会儿,那茧也渐渐不见了。整个客厅又变得空空荡荡,只有黄翎羽的鞋子与随身携带的道具,胡乱地落在地上。象征讣告的电话铃再次响起。没过多久,得到讯息的艾格终于匆匆赶来,眉头拧得死紧。

望着地上黄翎羽留下的东西,他面上却没多少触动,只很不耐烦地闭了闭眼,嘀咕了一声"就知道靠不住";说完便蹲下身,将地上所有的黄金和拼图全部捡走,又将剩下的东西,全部团了起来,随意塞到了旁边的沙发底下。看他的动作,本来应该是打算塞到黄翎羽的鞋子里的。就像他之前处理凛冬的遗物那样。然而黄翎羽穿的鞋子比较薄,是双白色的一脚踏,鞋内空间很小,他没办法,只能将东西分开处理。

收拾完了其余的杂物,他终于转向那双鞋子。一脸不悦左右看看,很快便有了注意,将鞋子拎到到客厅酒柜的旁边,足尖微微用力,一下将两只鞋都踢了进去。

这样哪怕等等有别人过来,应该也没法立刻确定死者的身份了一一现在的局势,他人手里的情报越模糊,对自己就越有利。艾格暗自思索着,轻轻眯了眯眼,随即毫不犹豫,就这么开门走了。再没有回一次头。

…人渣啊。

眼看着屏幕中的艾格走得毫无留恋,观测室内的洛梦来脑中一时竞找不出更适合的评价。

这都什么人啊,从哪个垃圾桶里捡回来的?和那个红色小帅都有的一拼了一一哦不对,唯一的区别就是小帅已经没了,但他还活着。想到这儿,之前红小帅那诡异的死法不期然又闯进脑海,洛梦来一个激灵,整个人不觉又坐直了,期待地转头往后看了看,却不知长脖子到底干什么去了,居然到现在都还没回来。

洛梦来暗叹口气,不太自在地搓了搓胳膊--理智上,她知道自己现在也算是诡异,说得通俗点就是个鬼,根本没什么好怕的,但情感上,一旦遇上这和无法理解的是,她还是会本能地背脊发凉。再次将注意力转回面前的显示屏上,她习惯性地伸手,打算把和黄翎羽绑定的那个显示屏先关掉;谁想手才刚探出去,下一秒就凝在半空。…因为黄翎羽已经被淘汰了,所以原本跟拍她的那个摄像机这会儿仍停留在她最后所在的房间里,也是她“死亡"的四号房客厅,拍摄的角度很讨巧,恰好能将大半个房间都囊括在镜头中。

也因此,洛梦来清楚地看见了。

这已经空无一人的房间里,忽然有细微的摩擦声传出。客厅的窗帘微微鼓起,一双鞋缓缓从窗帘后面走了出来。

依旧是那双属于红色小美的女式球鞋。一步一步,缓慢地走向客厅中央。走到一半,却又停住。紧跟着,在洛梦来错愕的目光中,只见那双鞋又慢慢换了个方向,走向了屋角酒柜。

又是一阵悉索的动静。酒柜下的缝隙里,又一双鞋慢慢蹭了出来。正是之前被艾格踢进去的那双,原本属于黄翎羽的白色一脚踏。那双鞋子宛如活物一般,一点点从柜子下面爬出来。跟着竟又凭空浮起,随着红色小美的球鞋,徐徐飘向房间的另一个角落。“…..“洛梦来已经彻底呆滞了。

等、等等,所以这什么情况?到底是什么东西?是杀了红小帅的那东西又出来了吗?该不会真像长脖子说的,是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潜进来了…“脖子先生?长脖子先生?!"洛梦来越想越慌,忍不住抬声叫起来。没两句,却又听耳畔一个温雅清润的声音响起:“叫他干嘛?是出什么事了吗?”

“?!!“洛梦来蓦地一怔,倏然转头,这才发现自己旁边不知何时多了一果漂浮在空中的人类大脑,从她的角度,甚至看清上面完整的沟回一一强烈的视觉冲击瞬间化为直冲脊索的恐惧,不等洛梦来反应过来,一声尖叫已直接从嘴里蹦了出来!

…换来那大脑颇为无语的一声叹息。

“很抱歉吓到你了,是我不该突然出声的。“那大脑温声道,“不过你这反应是不是太大了点?老实说你那声音倒有点吓到我了。”“……"洛梦来犹自怔怔的,好一会儿才不敢相信地开口,“灰、灰信风先生?”

回应她的是空中大脑几不可查地上下摇晃:“嗯,是我。”“对、对不起啊,我不知道你在,一时没反应过来。“洛梦来赶紧道歉,话说一半,忽又觉出不对,“等一下,你现在在这儿,那中枢的工作是谁在负责啊?”

而且居然都直接飘起来了……真的不要紧吗?都脱水了啊?“不用担心,中枢的工作没有暂停。你现在看到的只是我分离出来的一部分精神体而已。"灰信风好脾气地解释道,“这是我们一族的独有能力,能够一心二用。白桅没和你说过?”

洛梦来”

仔细一想,好像是有这回事来着。

缓缓眨眼,她这才渐渐冷静下来。倒是灰信风,好奇地再次转向那些显示屏:“所以到底是出什么事了?长脖子又去哪儿了?白桅呢?”“桅姐有急事出门了。长脖子先生正在联系桅姐,因为我们怀疑有其它的怪物混进游戏了。“洛梦来三言两语,飞快解释起情况,又赶紧指向方才出现异象的那块屏幕,仔仔细细和灰信风描述起刚才自己所见到的一切。“哦……这样啊。"灰信风漂浮在显示屏前,也不知有没有看到洛梦来所指的位置,片刻后,却听他笃定开口,“没事,放心,这不是什么问题。”“真的吗?"洛梦来狐疑地看他一眼,见他再次肯定地点头,紧绷的身躯终于逐渐放松,“那就好……”

“单纯只是有鬼罢了。“灰信风补充道。

洛梦来的背又一下直了起来。

“?“灰信风却一副见怪不怪的语气,“你为何一副很受惊吓的样子?这个怪谈的设置就是有′鬼′的,白桅没有和你说吗?”“………鬼?“洛梦来难以理解地皱了皱眉。“嗯。不是像我们这样真正的诡异,而是只存在于游戏之中的′鬼'。你可以理解为,她是通过某种特殊方式,为遭到怪物攻击的玩家们附加了一层特殊的状态。“灰信风耐心解释道,“她说这样容易激发真爱。”不敢相信地张了张嘴,一个诡奇的想法忽然击中了洛梦来一-她终于想起就在白桅给自己看过初稿的那天,自己曾诚恳建议对方去多看些爱情电影找找感觉。

而当时,白桅挑中的第一部,好像就是《人鬼情未了》。…我的个老祖宗啊。我都干了些什么。

洛梦来痛苦地闭眼,良久方找回声音:“所以她是怎么办到的?”“这点我也不清楚。但按照她的说法,只要是′死'′于小黑仔手下的,都可以转换成′鬼',以另一种状态继续参加游戏。"灰信风如实道。死在小黑仔手下…那也就是说,只有被“怪物”弄死的玩家,才会变成“鬼”。……“洛梦来再次看向显示屏,仔细回忆了一下截至目前的游戏状况,心里渐渐有了猜测,“也就是说,现在这个游戏里,已经有三只“鬼"了。”一个是紫色组的男生,被红色小帅坑死的。一个是红色小美,那个叫凛冬的女孩,算是被艾格给坑死的。还有一个就是刚刚中招的黄翎羽,死于蓝色组的陷阱……而看眼下的情况,她多半还在那个房间里。在自己送命的四号房客厅。

同一时间。

四号房·客厅里。

看似空无一人的角落里,是黄翎羽抱着膝盖,不住抽噎的身影。或许是性格使然,明知现在几乎没有人能看到自己,她哭起来还是习惯性地硬憋着不出声,只不停怂着肩膀,任凭脸上泪水糊得一塌糊涂。“诶呀,行了,不至于吧…别哭了好吗?我知道突然啪一下没了,转头就发现自己变幽灵了很可怕,毕竞我之前也是这么过来的,但……事情都发生了你哭有什么用呢?对不对?大家都不想的嘛。”她的面前,同样已经“死"了的凛冬正叠声安慰,一脸无奈。凛冬的手里甚至还拎着一双鞋。那双在黄翎羽被鬼手吞没后便被强制剥离,之后又被她男朋友随意踢走的鞋。

她将鞋子往黄翎羽面前推了推,声音越发无奈:“老实说我觉得你也是有点活该。知道自己腿脚已经不舒服了就找地方坐着别动了嘛,还非要到处去翻。翻就算了,还非往人家的陷阱里钻。你以为我为什么不让你看床底下那些红字啊,那些都是假的!被人改过的!包括那个电热水壶,也是被人动过手脚的!

“谁能想到你没看红字照样往陷阱里跳,还真是一点都带不动………她不提这事还好,一提这事,黄翎羽登时想起不久前那把自己吓得魂飞魄散的、挡住电筒的手,一个没忍住,眼泪又下来了。吓得凛冬又是一阵手忙脚乱,着急忙慌地给她掏纸。好不容易总算从口袋里摸出一包,正要递过去,却听黄翎羽抽噎着出声:“我不是,因为被吓到,才哭……我只是,没想到他那个样子,突然有点、有点……”

凛冬:“?”

黄翎羽说不下去了,将脸又往手掌里一埋,甚至吸起了鼻子。凛冬觉得自己好像懂了,边将纸巾塞进她手里,边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她,轻轻啧了一声:

“你为你那个前男友哭啊?”

“………“黄翎羽抽噎的动作顿住了,抬起头来,一脸迷茫地看着她,“他不是我前男……”

这还没分呢。

“那就分啊!不然呢!留着打boss啊?"凛冬差点要被她气笑了,“哭,哭有什么用?哭也算时间的!我跟你说这种男的你现在冲过去直接拿电话线把他革勒死都算客气了,还为他哭,你自己想想值不值一一”她说着,没好气又把鞋子往黄翎羽的跟前一递:“行啦,你要哭可以,但先把鞋穿上行吗?说真的我真的建议你穿鞋,你别看我们现在都一副鬼样子,飘不起来的跟你说,走路还得用脚,这地板还巨凉,你等等自己踩两下就知道了…

“这样,你先穿鞋,穿完再好好缓缓。等你缓过来了,我再跟你好好说说现在是怎么个事儿,你看这样可以吗?”

凛冬几乎是耐着性子在说话了。好在哭到这会儿,黄翎羽瞧着也总算是冷静了些,吸着鼻子抬起眼来,终于缓缓点了点头。凛冬赶紧把手里的鞋子搁到她面前。因为动作太急,摆放得也不是太仔细,其中一只稍稍侧了一些,正好鞋帮对着黄翎羽。却见那原本干干净净的鞋帮上,赫然是不久前艾格用脚踢过去时,留下的一抹黑印子。

黄翎羽怔怔地望着这抹黑印子,想起数分钟前,自己亲眼见到的、男友嫌弃又不耐的神色一一

终于克制不住,放声嚎啕大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