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1 / 1)

第56章第五十六章

那所谓的福具,看着古怪,但似乎并没有什么自保的能力。白桅没了干扰,这一回没费什么劲,就凑到了它旁边。也直到此时,她才彻底看清了苏英现在的状态,不由自主地瞪大双眼,片刻后,又蓦地垂下眼帘,神情难得地低落下来。“抱歉啊,我刚才动作应该再快一点的。"她轻声对着苏英的方向道,短暂的停顿,又再次叹了口气,“你真的不能再撑一下吗?”苏英一动不动,显然已经陷入了昏迷。黑漆漆的深水中,没有传来任何回答。

白桅的神情却像更难过了,深深地朝苏英的方向看了一眼,这才摇摆着向上,去找那所谓的福具。

那个竹编的圆盘依旧安安静静地挂在那儿,像是一轮扭曲的月亮。白桅凑到它旁边,隐隐觉得那边角的花纹有些眼熟,一时却想不起来,也无暇细想,直接一拳上去,那个形态诡异的竹盘应声而碎,宛如破碎的水母一般,拖着长长的血管,朝着无边的深渊坠落。

白桅视线紧随着血管的末端,眉心一动,伸手似是想要去抓取什么,然而很快,手又收了回来,无声地再次轻叹口气,横抱着昏迷的苏英,转身往上游去不知游了多久,脚下终于踩到地板,很快又走出库房;恰在此时,或许是因为作为"核心"的福具破裂,咖啡馆里的水开始迅速褪去,变异的塑料杯与笔记本电脑也逐渐恢复原样,接二连三地从空中掉落,发出砰砰的声响;那些浮尸与撕裂的人鱼却依旧维持着原样,只随着退潮无可奈何地落到了地上,不是在挣扎着到处寻找退路,就是如同搁浅的鲸鱼一般,无力地趴在地上姑蛹。白桅也没在意,抱着苏英,径自往楼梯走去;一路走得目不斜视、头也不回,身后却接二连三地冒出白色的杆子,将沿途路过的小怪纷纷钉在水中。血色一层层地在水中蔓开,又随着水迅速褪去。等到白桅带着苏英终于来到二楼楼梯处时,一楼的水已经褪得差不多了,地上只余混着血水的水迹,掉了一地的杂物,以及一只只被白色长杆串在原地,动弹不得的小怪。它们运气其实还算好。白桅没打算要它们的命,只是打算把它们先控制起来,因此杆子戳过去时都没戳到要害。不像库房里那个大的,这会儿早就已经凉了。

之前被她丢……放在楼梯上的变态先生依旧没醒,这会儿正好好躺着。白桅过去把苏英放在他旁边,本打算直接带着两人直接去找唐邦安两人汇合,然而考虑到几个女生带着一个大男人移动实在是不方便,又默默停下了,思索片刻,转而从口袋里掏出带来的另一个黑色小人,指了指昏迷的男人,又指指门口,示意让它将男人带走。

“一直往外走,走出怪谈范围后随便找个干净的地方放着就好。早去早回啊。"她小声叮嘱着,眼看着那巴掌大的小人不断将自己拉伸,直至拉成一人高的薄薄一条,这才放心地将变态先生举起放进它手里,任由那薄薄一条的黑色小人扛着人逐渐远去。

一个已经搞定了。接下去要送走的,就是苏英,以及还留在影音室里的唐邦安几人。

白桅自问还是有些常识的,知道自己就这么直接把人带回去未免让人生疑,况且她现在顶着的是个玩家身份,直接告诉她们要如何如何做她们也未必会听,于是沉吟片刻,又从身上拿出一叠便利贴,又去柜台处找了支笔,趴在桌上认认真真地写了好几张便签,这才扛着苏英,一步一步地朝着二楼影音室走去。影音室内,唐邦安她们几人也没闲着,正在非常积极地尝试砸窗,听见白桅进来的动静具吓了一跳,在看到她扛着的苏英后,更是纷纷面露讶异。“英姐!她没事吧?"唐邦安不由惊呼出声,又不敢相信地看向白桅,“太厉害了……你上那儿找到她的?”

“就在库房里。我一进去就看她躺在那儿呢。"白桅面不改色地睁眼说着瞎话,又拿出写好的几张便利贴,一人一张递了过去:“不仅如此,我还在她的身边发现了这些。应该是给你们的。”“???“唐邦安一头雾水,接过便利贴一看,更是立刻瞪圆了眼。只见便利贴上是数行歪扭潦草的小字,开头就是“to小唐”,第二行开头则是,“见字如面”。

再往后,则是以一个怪物的身份,非常诚恳地向她们道歉,表示今天晚上的事完全是因为系统错误而导致的纰漏,她们几个会出现在这儿纯粹是因为意外。而现在,这个纰漏已经得到了修复,她们几个误入的玩家也已经可以离开,只要从咖啡馆大门出去,手牵手穿过大雨,便能直接回到现实,也非常希望她们能尽快离开,不要干扰它们的后续工作;,作为补偿,她们每人还额外得到了一份的“祝您平安”券,字儿就写在这张便签的背面。

唐邦安:…

“我去,真有字。“难以置信地将纸张翻过来看了一眼,她倒吸口气,不由自主地喃喃出声,“绝了,这辈子居然拿到了怪谈的to签。”白桅…??”

什么兔签,这是我签的。

“那你呢?“另一个叫阿元的女生却在此时问道,边说话,边自觉地上前,从白桅身上接过了仍在昏迷的苏英。

“我走不了。我是走正常匹配进来的玩家,得按照流程通关才可以走呢。”白桅立刻搬出了早就准备好的谎话,换来唐邦安一个关切的眼神。“也就是说你要一个人待在这里?这不太好吧!"她忍不住道,“你存活天数还有多久?要不你还是试试和我们一起一一”“别!"话未说完,却猛地被人打断。

打断也就算了,还顺势掐了下唐邦安的胳膊。给唐邦安整得莫名其妙,不解回头地看向方才出声的小宋,正要发问,便听后者颤声开口:“我的意思是,这纸条上都建议我们赶紧走,不要干扰它们工作了。我们就别非要反着来了。”

她说着,小心地冲白桅点了点头:“非常抱歉,今天给你添麻烦了。”“没事没事,我送你们下去吧。请放心,下面已经什么都没有了。"白桅无所谓地说着,在后半句上加重了语气,顺势播下一个无关紧要的心心理暗示。毕竞楼下那么乱,她可不想再把人吓到,节外生枝。小宋忙不迭地再次点头,拽着唐邦安就往外走。那个叫阿元的女生身材偏壮,不声不响地承担了背着苏英的工作,沉默地跟在后面,路过白桅时,同样走得飞快。

剩下那个叫小吴的,不太自然地冲着白桅一笑,紧跟着阿元后面便要出去;白桅却似突然注意到什么,轻轻咦了一声,伸手便往她跟前一拦。搞得小吴浑身一紧,摸了摸颈部的丝巾,沙哑地问了一句:“怎、怎么了?”

白桅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笑起来:“没什么,看你好看。”拍了拍对方的肩:“真高兴在这里遇见你,有空的话,记得再来找我玩好吗?”

小吴瞪大双眼,眼中毫不掩饰地浮上几抹恐惧。片刻后,却还是兢兢业业地点了点头。

白桅这才松开手让她出门。又不声不响地跟在她后面,随着几人一起走下了楼。

因为言灵的作用,她们果然什么都没有看到,再次与白桅道别后,便推开大门,鱼贯而出,身影很快消失在外面的大雨中。白桅目送着她们出门,直到确认她们走远,这才长出口气,转身看向一屋子的白杆子串串。

她其实也不算撒谎,她现在确实没法离开--一来她要等那个送变态先生出去的黑色小人回来,二来,她还要等着诡异学院的人来,好给这一锅烂摊子进行收尾。

好在黑色小人很快就回来了,诡异学院那边的人却似还得再等一会儿。白桅趁着这段时间,又回了一趟库房,认真处理了些私事,再次回到一楼,见那些员工还是没到,不由皱了皱眉。

索性拿出手机,打算给所有的怪物都拍照留档,这样等专业人士爬来了还能少走个流程;谁想打开手机才注意到,原来自己有好几个未接电话。电话都是长脖子打来的。白桅第一反应就是自己的怪谈那儿出了什么事,立刻打了回去。

电话很快被接通,手机那头,传来长脖子小心翼翼的声音:“喂?大佬?”“晚上好哦。"白桅很有礼貌地选择先打招呼,而后才道,“看到你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请问是有什么事吗?”

“没……没有!完全没有!"手机另一头的长脖子立刻道,“只是之前发现怪谈里好像有'鬼',吓了一跳,所以才打来想找您问问。不过我们家boss刚已经和我们解释过了,没问题了!”

“是吗?那就好。"白桅闻言顿松口气,想了想,又略显得意道,“怎么样?我那个设计,还可以吧?”

“嗯……嗯。"长脖子的声音似乎飘了一下,但很快复又稳定,“没错,确实可以。不愧是您。”

“我就知道。我想好久呢。"白桅嘴角不觉翘了起来,忍不住进一步确认道,“怎么样,现在的游戏是不是已经推进到人鬼情未了的阶段了?玩家间那种不死不休的感情,是不是已经开始展现了?”……是。“不知为何,长脖子这次回答前的停顿尤为漫长,回答得却是相当坚定,“非常得…不死不休。”

“那就好那就好。"白桅听他说得这么笃定,越发放心,又简单叮嘱了一番,这才快乐地挂断了电话,转身蹦鞑着开始举着手机到处拍照。一一而她绝对无法想到的是,就在长脖子硬着头皮坚称一切都在如她所愿发展的同时,实际上的观测室内,所有人的脸上都已经是一片凌乱。对,还包括长脖子本人。在几次三番尝试联系白桅未果后,他索性就先回了观测室,结果恰恰好久赶上了最触目惊心的一场大戏一一艾格,那个系着黄丝带的男子,利用一通电话简简单单定了其他玩家的位,当场便拎着菜刀赶了过去。

因为此时明面上还活着的玩家只有四人,不少地图都已经因为无人活动而自动关闭。这让他的赶路效率大大增加。微妙的是,等他终于赶到那个房间时,真正接了他电话的紫色丝带女生早已离开,反而是和艾格怀着同样想法的路翰青一-也就是蓝色组的男方,恰好来到了那个房间。之所以认为路翰青也不怀好意,是因为艾格进门时,正撞上他在利用头发丝和口红布置新的陷阱……

那个叫艾格的也是不挑,装模作样地和对方虚与委蛇一番后,趁着对方不注意,直接一刀就抡上去了,顺利拿下了一杀。说来也巧,不知道是不是白桅的刻意设计,这种并非由怪物造成的死亡,并没有触发新一轮的讣告电话。

这无疑给了艾格更大的操作空间。

通过显示屏,可以清楚地看见他杀完人后只是原地喘了会儿,简单处理了下战场,跟着便拿了路翰青身上的联络器,翻开信息记录研究了一会儿后,学着路翰青的口吻,给他的同伴发了一条报位置的信息。好消息,同属蓝色组的女生还是很警惕的。收到消息后很快便发觉了不对劲,当场便试着给同伴打电话确认。确认电话没被接通,立刻意识到了出事,起紧转移了位置,找了个合适的房间,布置好能触发怪物的陷阱,这才慢吞吞地给对面的联络器回了条同样报位置的消息,发完没有犹豫,立刻就走。从她的行动来看,应该是打算利用陷阱反杀。谁想艾格在坑人方面比她更有想象力,收到位置信息后,没有急着过去,反而又拿出从路翰青身上搜出的便利贴,根据那女生提供的位置,推测出几个她最有可能在的房间,然后一条一条写在那张便利贴上,写完往自己身上一贴一一就这样非常顺利地、直接把自己送到了系着蓝色丝带的女生面前。…面对着这么一出,别说那女生傻了,屏幕前的几个洛梦来等人也都傻了。

他们傻眼倒是没什么事,但那女生一傻,招来的便是致命的危机一一只见艾格手起刀落,蓝色组便彻底全军覆没。

他们手里所有的黄金与拼图自然也成了他的囊中之物。而到了这一步,明面上还活着的玩家,便一共只剩两个了。

一个是杀红了眼的艾格,另一个,便是愣是靠按部就班苟到现在,手腕上系着紫色丝带的于梦秋。

“…没记错的话,她这组才是最先减员的吧。"长脖子望着屏幕里还在打着电筒到处找线索的于梦秋,忍不住感慨出声,“居然活到了最后,也是厉害了。““问题是,接下去该怎么办啊?"洛梦来却是忧心忡忡,“现在地图也缩到只剩两个房间了,这个黄小帅找到她是迟早的事……话说回来,不是说被怪物吞噬的人都会变“鬼"吗?鬼呢?快出来救一下啊!不然这这么潜在杀人犯一路挺到通关,别说白桅知道后肯定难受,她光是想想也要气死了!

“鬼’也不是无所不能的。再说了,现在场上有三个'鬼',谁知道他们之间有没有起什么冲突呢。”一旁灰信风却淡声道,话音刚落,便听显示屏里传出一声惊叫一一

艾格找到于梦秋了!

洛梦来和长脖子登时屏息,就连灰信风,都微微绞紧了自己的触手。可惜这回于梦秋似乎并没有继续走运,没跑两步就被艾格追上一把抓住,染血的菜刀高高举起,下一秒便用力落下!

“妈呀!"洛梦来忍不住闭起了眼,紧跟着却听见长脖子很响地“咦"了一声。她心头一震,忙将眼睛又睁开一条缝,这才惊讶地发现,于梦秋居然没事一方才落下的那一刀不知怎么,居然劈歪了,刀子硬挺着僵在空中。艾格本人似乎也没想到这点,面上是再明显不过的错愕。于梦秋没有放过这个机会,立刻一脚瑞了过去,瑞完转身就逃,却很快又被艾格追上…

而就在此时,更令人错愕的一幕出现了。

眼看艾格的手又要伸到于梦秋身后,他自己却像是突然被什么绊了一下似地,摔倒了。

摔倒后非但没有立刻爬起来,反而用力地挣扎起来。两脚拼命蹬动着,就连菜刀都不觉脱手,咣当一声滑进了旁边的沙发底下。洛梦来一时都没看懂是发生了什么,只隐隐觉得这场景怎么似乎有些熟悉;直到长脖子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示意她往屏幕的中间细看,洛梦来这才了然一一

只见画面里,艾格的身后,不知何时,已多出了一双浅浅的脚印;而他的脖子上,正缠着一根黄色的电话线。沐

另一头。

唐邦安一行人按照白桅的教导,正手牵着手,闷头一个劲地往外走。不知走了多久,忽感眼前一片开阔。怔怔抬头,这才发现头顶一片夜色晴朗,赫然已经没有雨了。

不、不仅是头顶……像是意识到什么,唐邦安怔怔回首,借着道旁的路灯,却见身后的街道不仅同样万里无云,地面更是一片干爽。那些水、那些大雨、那些黏腻又湿漉漉的感觉……都像是碎掉的梦境一般,被彻底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我们……这算是得救了吗?“难以置信地倒吸口气,唐邦安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们真从那个奇奇怪怪的地方逃出来了?”没人回应她的话。大家似乎都正沉浸在同样的惊讶中。不知过多久,才听背着苏英的阿元轻声道:“看样子,应该是吧。“就是不知道那个叫小爱的妹子咋样了?她应该也没什么事吧?”“……大概?“唐邦安不太确定地说着,忽又想起什么,猛地转向旁边的小宋,不由自主地搓了搓胳膊,“说起来宋姐,你之前到底为啥掐我啊?我又说错话了?”

她很记仇的一一先前她想劝小爱妹子和她们一起离开,话还没说完胳膊就被小宋掐了,她疼到现在呢!

小宋闻言,却只一言难尽地看她一眼。片刻后才道:“倒也不算……“我只是觉得,时间都那么紧了,人家也都那么说了,再废话也是浪费时间,不如就按她说的,赶紧走。”

“?真的吗?"唐邦安看向她目光却带上了几分狐疑,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方笃定道:“小宋姐,你是不是还有事情瞒着我们啊?”这话一出,旁边背着苏英的阿元也立刻看了过来。小宋却还是一副为难的表情,良久才放弃似地叹了口气。“算是有吧……不过先说好,接下去我要说的话可不保真啊。也有可能是幻觉,或者是我看错了……

“简单来说就是一一我怀疑那个小爱,可能不是人。”“??!“唐邦安兀地睁大双眼,“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因为她第一次离开影音室的时候,我不是追出去了吗?我出去的时候,刚好看到她跳进水里!"小宋说得信誓旦旦,说完似是想起什么,又一下皱起了眉,“可她跳进水里以后,水中却没有任何的泡泡,也没有任何的波动,感觉就好……

好像她不用呼吸一样。

当然,光凭这一条小宋也不至于贸然下定论。事实上,她一开始还疑心是自己多想了,所以也没把这件事跟其他人说………直到那个小爱带着苏英再次出现。她出于警觉,一直偷偷地盯着小爱的胸囗看。

被水打湿的衣服几乎是贴着皮肤,况且那时的小爱还背着一个人爬了楼梯,体力消耗按说很大……

可她的胸口还是没有任何起伏。一点点都没有。这便是为何当时的小宋忽然就变了脸色,也不想让唐邦安在对方的去留问题上多费口舌。

“…我天。“唐邦安这才知道自己之前做了件多大胆的事,不由自主地也变了脸色。

旁边阿元却在此时开口,语气平静中又带着几分无奈:“不是,这种情况还需要靠呼吸来辨认吗?那样古怪的情况下,突然出现一个陌生人,不仅淡定救人,还大包大揽了承担了所有探索任务,最后分离时还很镇定地说′再见路上小心………你们不觉得这些行为本身就挺伪人了吗?”她说着,将背上的苏英往上托了托:“比起这个,她对我们没恶意,甚至还救了我们。这个才算重点,不是吗?”

……这么一说,倒也是。

唐邦安恍恍惚惚地点头,心头的愕然与后怕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回过味儿来后的庆幸。

庆幸之余,又不由有些困惑。

“所以那个小爱,到底是什么来头啊…”她不由自主地喃喃出声,想起口袋里那张指名送给自己的“祝您平安”奖券,又不禁一怔。一个大胆的联想突然袭上了她的脑海,然而还没等她开口,一阵熟悉的响铃声忽然响起,在寂静的夜色中盘旋。

旁边小宋忙摸出自己手机,对着手机连着应了几声,又仔细看了看阿元辈上的苏英,对着手机简单说了下情况,而后便挂断了电话。“谁啊?"唐邦安问道。

“小吴。”小宋叹了口气,“她今天下本,这会儿刚从怪谈里出来。一出来就看到群消息,觉得不对劲就一直在发消息问,偏偏我们还没一个人回她,这不就急得打电话来了。”

“哦哦…“唐邦安恍然大悟地点头,点到一半,忽然咦了一声。“你是说,吴姐今晚一直都在正经怪谈里,现在才看到消息……?“她神情微妙地重复了一遍,缓缓转头朝另外两人看去,“那怪谈里一直和我们在一起,甚至还和我们一起走出来的,是谁?”

像是终于意识到什么,其余两人的脸色也变了。慌忙扭脸向四周望去,却见周围一片寂静一一除了她们四人之外,哪里还有其他人。

又过半晌。

同样与咖啡馆邻近的另一条街道上,躺在绿化带里的杜思桅嘶了一声,艰难睁眼。

掌心的伤口犹在阵阵作痛,他愣愣地望着头顶澄澈的夜空,好一会儿,一片混沌的大脑中,方有模糊的记忆慢慢复苏。对,他想起来了,这附近应当是苏英的苦短咖啡馆。也是他最近常来的地方。

他…他是主动跑到这里来的。

就在一个小时前,他本好端端地在自己长租的酒店里休息。突然听到手机铃响,仔细一看,才发现是苏英给他发了条支X宝消息:【咖啡馆今夜的雨好大啊】

……雨?

他当时看了眼窗外的夜色,立刻就意识到了不对。试图联系苏英,对面却一直没有回音。不仅如此,他还能清醒地感觉到,自从看到那条消息后,自己的大脑便时不时陷入恍惚……

不对劲,绝对不对劲。

有上一个世界的经验做底,他很快便反应过来,这是污染。某种通过信息传播的精神污染,是怪谈常用的钓人手段。但为什……明明从他来到这个世界到现在,就再没在任何怪谈里遇到类似的迹象,为什么这会儿反而在怪谈外的地方出现了?还是说,早在他没注意到的时候,苏英的咖啡馆,乃至她自己,就已经逐渐被什么东西控制了?

杜思桅不知道答案。因为苏英的抵触,他这段时间去咖啡馆小坐的频率已经越来越低,而且基本不会和咖啡馆的店员有什么互动,因此这会儿哪怕拼命回想,也实在想不出什么。

但他知道,绝不能对此坐视不理。

于是他果断采取对策,割破了自己的手以尽量保持清醒,又抓紧时间联系了包括孟洪恩在内的其他所有流浪者同伴,向他们一一示警后,就立刻动身,独自赶到了苦短咖啡馆。

或许是因为他本身便是怪谈这次的猎物之一,他进来时倒是没有遇到任何阻碍,轻而易举地就进入了咖啡馆内部。那个时候的一楼尚未被水填满,水中也没有那么多的怪物,他四下观察一番,没见到有其他活人在,便独自开始了调查,为了自保,还特意用塑料的咖啡杯做了一个简易的护符带在身边。然后,然后……

对,然后他一番调查,根据经验判断异常的核心多半是在库房,便独自进去了。

一直往深处走。不知走了多久,突然就被攻击了。具体的情况他已记不清,只记得当时的自己像是被某种类似触手的东西缠上,紧到几乎不能呼吸。危急之间,他慌忙拿出了自己提前做好的护符,那些级着他的东西这才稍稍松开,他趁势一路往外逃,快要跑出库房时,却发现那扇门不知何时竞又被关上,他试图去开门,然而才伸出手,眼前便控制不住地一黑…再之后的事,他就一点都不知道了。

…那现在又是什么情况?

是幻觉吗?还是死后重生?又或是……他被什么人救了,还给特意送了出来?

掌心的刺痛瞬间拉回思绪。杜思桅低头看了眼掌间已被水泡到发白的伤口,默默排除了前两种可能。

所以应当是有人救了自己……就是不知那人是谁?咖啡馆现在的情况又如何?还有苏英呢,她作为污染的源头,现在又怎样了?种种疑问索绕在脑海,让才刚刚放下的心又不由悬了起来。杜思桅皱了皱眉,拿出手机,决定还是先去和孟洪恩他们通个气,出于谨慎,他起身后也没忘再捎上那枚救了自己一命的护符。恰好手机那头的孟洪恩已经接了电话,他一边跟对方简单讲述起今夜的情况,一边慢慢往距离最近的路灯下走去。

“嗯、嗯……但我还是不放心,你能联系上苏英团队其他的成员吗……杜思桅飞快说着,人已经走进了路灯的照明区域内。白色的灯光晃得他眯了眯眼,不自觉地低下头。视线不经意地略过握在手里的护符,却登时如遭雷劈,立刻停下了脚步。…之前所在的绿光带太暗,以至于他现在才注意到,那枚护符上,不仅只有自己留下的痕迹。

在浅浅的刻痕外,更有一圈用鲜血画出的简易纹路,与原有的符文区别明显,却又相辅相成、浑然一体。

更重要的是,杜思桅确信,自己曾经见过这种纹路。一一这护符的画法是他还在上一个世界时,跟着一个怪谈开荒团队从某个怪谈中学到的。而在他的记忆里,见到这个护符不会退却,还会一边咕哝着“这个结构不太牢”,一边用相同的画法对它进行修改的诡异只有一个…“……白桅。"不由自主地喃喃出声,他猛地收紧手掌。“啊?"手机那头的孟洪恩呆了,“什么危?谁危了?老大你一-”杜思桅的心思却已经开始飘远了。

他只匆匆应了一声,又三言两语交代了一下情况,跟着便毫不犹豫地挂断电话,转身再次朝着咖啡馆的方向,匆匆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