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1 / 1)

第66章第六十六章

而就在咖啡馆里的某人还在义正词严大声蛐蛐时候,白桅与那个蓝眼男子,早已走到了一条街外。

并在脱离他们的视线后,果断开启了瞬移一-准确来说,是白桅硬拽着人瞬移,直接把人拽到了灰信风的鸿强公司的大堂里。强行带人瞬移是件很糟糕的事,当然,这是对被强拽的那人来说一一像那位蓝眼小哥,本来还漂漂亮亮的,等到被拽进鸿强的时候,脸上却已经被生生刮去了一层皮,露出皮下纹理清晰的红肉和不断翕动的腮。“你好过分啊!"他一进鸿强便迫不及待地挣开了白桅的手,一下跪坐在大堂的地板上,一边抱怨着,一边痛苦地捂住脸,身上因为疼痛而不住地一层又一层爆出鳞片,“我招你惹你了,这么对我!”“没办法啊,你不会隐身么。"白桅一脸平静地看着他,“总不能就那样站在大街上聊。”

“我是人畸变成的怪物,本来就没隐身的功能……而且你就不能找个咖啡馆之类的吗?"他说到一半,忍不住又痛得抽搐一下,手掌无意间按上冰凉的大理石地板,又一下收了回来,“啊,好凉。”“那也不方便啊。"白桅不为所动地说着,忽听身后脚步声响,一转头,正好看到循声赶来的翁虹霓和袜子,忙礼貌地冲她们点了点头。“抱歉,吓到你们了。"白桅认真解释道,“我有问题要问这个人,所以需要借一下你们的地方。灰信风那儿我已经在手机上和他打过招呼了。你们继续做自己的事就好,不用管我们。”

“啊好的好的,那大佬你自便。"翁虹霓反应迅速,很快便搞清了情况,偷偷看一眼跪坐在地的蓝眼男子,又体贴地主动道,“不过您真的不用去会议室吗?或者我给你们搬两张椅子?”

“我要一一"蓝眼男人几乎是想都不想地开口,话未说完就被白桅直接截断:“谢谢你哦,但不用了,我站着就行。”语毕看了眼男人,想想又道:“但方便的话,能不能请你们帮忙拿一块,嗯……毛巾过来?”

翁虹霓赶紧点头,忙拽着袜子离开。跟着便把拿毛巾的事交给了袜子,自己则匆忙去了趟灰信风的办公室确认情况一一倒不是不相信白桅的话,毕竟这大佬把它们怪谈当自家后花园逛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自家boss的态度也早已有目共睹;但毕竟这次大佬还带了个人,保险起见,有些事还是再明确一下比较好。

“哦,审问是吧,我知道。她确实和我发过消息了。"面对她的疑问,灰信风却是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对了,据说等等据说还会再来个人,你方便的话请帮忙留意下。”

行。翁虹霓应了一声,转身便要离开。才刚到门口,却又被灰信风叫住。“你刚才说,她带来的那怪物……是个人样的?"水缸里,载浮载沉的脑状生物微微靠近了缸壁,“那他长得怎么样?”相貌吗?翁虹霓仔细回忆了下,语气肯定:“怪难看的,没脸没皮。”“哦……"缸里的灰信风微微上浮些许,语气依旧淡然,“那挺好。”翁虹霓:“?”

“没什么。“像是注意到自己的失态,灰信风又忙自己的身躯往下按了按,“你先去吧。”

…哦。“翁虹霓缓缓收回目光,一脸微妙地走了。而另一头,楼下的袜子也已经迅速找好了毛巾,交到了白桅手里。方方正正的白毛巾,明明是干的,被白桅拿在手里时,却泛起一层薄薄的水汽。她蹲下身,将被自己弄湿的毛巾按上男人的脸,只停留片刻,本已血肉模糊的脸上,竞隐隐传来皮肤飞快生长的声音。像是意识到什么,正在努力自愈的男人僵住了。难言诧异地看了眼白桅,后者却只淡漠垂眼,拎起他的一只手,用力按在了那块毛巾上。“自己拿好哦,我不管了。“她说是,松开手,后退几步,不知从哪儿拿出本子和笔,直接就地坐在了男人的对面,本子一摊,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所以,现在可以说了吧,你是谁?做什么的?那天晚上又是为什么会出现在咖啡馆里?还伪装成小吴的样子?这位一一”

她说到这儿,停了下。像是在纠结该如何称呼面前的男人。并在两秒后,果断说出了自己选择的答案:“人妖先生。”

蓝眼男人…

故意的。这个女人,绝对是故意的。

据男人所说,他叫羡鱼--真正的名字早就已经忘了,反正现在的名字是叫这个。

和爪子以及长脖子一样,是没有任何指派,纯粹凭自己意愿穿越维度而来的怪物,也就是俗称的“跨维漂”。不同的是,他现在不属于任何怪谈单位,只是凭自己的想法,在这个世间穿梭流浪。

“哦,无业游民。"白桅低头在本子上认真记录。“你……随你怎么说吧,反正我来这个世界本来也不是为了打工的。“蓝眼男人轻哼一声,一手仍按在那块毛巾上,振振有词,“而且我有签证。”白桅:?

“信仰签证。"男人正色道,“我是来寻找我的神明的。”“那你跑错地方了,这个维度没有本土神哦。"白桅继续记录,头也不抬。信仰签证,这东西她知道,属于跨维度签证的一种。不过和长脖子他们拿的打工签证不同,持有这种签证的怪物不是非要去怪谈工作的。只要保证自己不沾人命、不干扰这个世界的平衡,同时也不会干扰人类玩家正常的怪谈游戏体验,诡异学院一般也不会管它们。

“这不是重点。"白桅道,“所以你那晚去咖啡馆干嘛?”蓝眼男子:“我说了,为了寻找神明。”

白桅微一停顿,苦恼蹙眉:“被我不小心串掉的那个?”“当然不是。"蓝眼男子赶紧道,说完深吸口气,整个人又一下沮丧不少,“准确来说,这事是我误判了。”

“那个地方有水汽,也有维度缝隙打开的气息,所以我才会误以为我要寻找的神明在那儿。结果跑过去才发现,那是一个刚刚成型的怪谈,而且已经有怪物入驻其中……

不仅如此,那个怪谈还是没有出口的。至少等他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出不去了。

更重要的是,他已经在这个试验保护区流浪了很久一一还是在没有杀过任何生物,也没有入职任何怪谈的情况下。

这就意味着,在他流浪的这段时间来,他从未汲取过生命的能量,也几乎没有进食过惊惧骨子。可说是一直饿着。

虽说他是由人畸变而来的怪物,本身也可以直接进食人类的食物,但对现在的他来说,这种进食方式能摄取的能量太低,仅够维持日常的思维和理智而已,想要和那个鱼怪硬拼,却是远远不够的。所以他当机立断地选择了一一苟着。

“正好,当时那些女孩儿也被蛊惑进来了。我就稍微变化了下样子,又影响了她们的记忆,装成她们没来的同伴,好混在里面……这点没什么奇怪的吧?无限副本的常规操作而已。”

“但我这么做,仅仅只为观察情况,寻找生机。再之后你就来了,我有没有做多余的事,你比我清楚。”

严格来说,他做的唯一一件多余的事,就是离开时从白桅旁边路过,结果让她瞧出了端倪一-早知道就站远点了,没准儿还真能混过去。说完,注意到白桅眼神若有似无的怀疑,他又赶紧道:“真要说的话,我还帮了她们呢。当时她们被蛊惑着坐在桌边,要不是我一直暗中阻拦,她们早就把那些鱼肉吃下去了”

说是“吃”,不如说是被吃,真要把那些鱼肉全吞下去,过不了多久,进食者的内脏就会被那些鱼肉反向啃噬,吃完了内脏,还要一层层地继续向外吃,到最后,要么完全成为那些"鱼肉"的食物,要么赶在被吃完前,就彻底被怪谈污染,被同化成那种身体不全的鱼怪,再将自己的肉分给其它误入者吃,彻底成为怪谈食物链的一环。

从这个层面来说,他甚至可算是救了那些女孩一命了。至少帮她们拖到了白桅到来的时候……

这种程度的帮忙,不说功劳,也有苦劳了吧?蓝眼男人暗自思忖着,不由抿了抿唇;白桅后知后觉地看他一眼,却似才回过神来,这才慢吞吞地解释:“你别急。我不是怀疑你的话。“我只是依旧想不明白,所以你到底是为什么会觉得那种地方存在神明呢?”

蓝眼男人无奈叹气:“我说了啊,因为那里有水汽,还有维度缝隙。完全符合我的神明出现的条件。”

白桅:"?你在等袍降临?”

“不不,不是降临。“男人立刻纠正道,“袍如果要降临,绝不会只打开那么小\一道缝隙。”

语毕,略一停顿,语气又不自觉地缓了下来,像是陷入无尽的怀念:“我见过袍的身影,也见过袍施展的神迹。他高大、笔直、纯白,即使立于废墟与荒芜之中,都充满圣洁,只需浅浅的一觑,便能打开通往另一个维度的通道。区区一道缝隙,又怎配容纳弛的圣躯呢。”

白桅:…

好长,听得好累。好在还是听懂了的。

于是她再次诚恳发问:“那你为什么还要冲着这道缝隙过来?”蓝眼男人默了一下,再次叹气:“我寻思着万一有它的圣迹呢?“强大到能打开维度通道的存在,偶尔引起些时空扭曲或是维度破裂,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不是吗?再说,我也没别的线索了。”事实上,他连那位神明究竟是不是在当前维度都不确定。他唯一知道的,就是当时在那即将崩溃的世界里,他亲眼看着那道维度通道打开后,神明的身影很快便消失不见。怎么想应该是通过那道通道离开了。而那道维度通道,通往的正是这个世界。这也是为何他自从下定决心要寻找神明后,便一直在此间流浪。

又因为没有线索,所以只能凭自己的感觉找。好在他因个人经历,对维度缝隙一类的存在异常敏感,便将这作为了寻神的路标之一--为此,他已去了不知多少个维度缝隙的附近,只可惜一直没有收获。……?“白桅听到这儿,却愣了一下,旋即怔怔开口,“等等,你刚才说什么?″

蓝眼男子奇怪地看她一眼,却还是乖乖重复:“我说一直没有收获…”“不不,前面一句。"白桅连忙道,“你说你去了很多维度缝隙附近,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个世界,难道还有很多缝隙吗?”

“对啊。“蓝眼男人闻言,却是毫不犹豫地点头,“都是些小缝隙,藏在各种偏僻的角落,开放一段时间又会关上……你不知道吗?”不知道。从没听说过。

白桅眼神微动,神情逐渐严肃起来。对面男子观察着她的神情,一脸莫名,神情又渐渐带上了几分不耐。

“好了。你要问的事我已经全部告诉你了。“他说着,朝着白桅伸出手去,“现在可以解除我身上的言灵了吧?我该走了。”回应他的却是白桅略显诧异的眼神,跟着就见她轻轻转了下笔:“原来你的诉求是这个啊…那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都这时候了,还玩这个?

蓝眼男子无奈闭眼:“行,那我先听一一”“但我其实不太在意你的想法,所以我直接就都说了吧。"白桅没有理他,自顾自继续道。

蓝眼男子:…

那你问什么?

“好消息是,言灵不用我特意解除。在你见到我的那一刻,它的效果其实就已经结束了。"白桅淡声道,“至于坏消息…”她平静地抬眼看过去:“就是你可能走不掉了。”蓝眼男人:…”

蓝眼男人:"??!”

几乎是同一时间,脚腕上忽然感到刺骨的寒意。他惊骇地低头,这才发现一只苍白的大手,不知何时正紧紧抓在自己的脚踝上;一道阴森的身影,旋即人地下缓缓爬出。

白色衣衫、气息冰凉。黑色的长发在脸前扎了个长长的马尾,正随着动作轻轻摇晃。

“?!!“蓝眼男人瞬间瞪大了眼,不是,你又哪位?“介绍一下,这位是诡异学院特意派来负责咖啡馆怪谈事件的专员。是我先前叫来的。“像是看出他的疑问,白桅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你之前所说的一切可能需要向她再交代一遍。顺便说一下,我刚才有做记录,所以不要试图说谎哦。”

“不仅如此。“那爬出的马尾女鬼幽幽道,手掌顺着男人的脚踝一寸寸地爬了上来,直至爬到男人的颈间,“还有件事……因为当前世界失衡状况正在加剧,你持有的'信仰签证'早在半年前就已经取消了。我不知道为什么你没有得到通知,但既然现在知道了,就请配合我们工作吧……“配、配合?“蓝眼男子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配合?”“你现在已经没有有效签证了。既然我们知道了这事,肯定不能不管。“马尾女鬼好脾气地解释着,只是不知是不是工作习惯,说话时总带着几分飘忽阴森的调调,听得蓝眼男人脸色越发难看。

“但这事呢,也很好处理。要么你签证注销,择日回归原维度或前往距离最近的公共维度,需要的话我这边能帮你办手续。要么你就地转行,找一个怪谈入职………

说到这儿,忽又看向白桅:“对了,妹子你怪谈缺人不?按照就近原则,你是他第一个接触的怪谈从业人员,他应该直接去你们那边…“开什么玩笑?"蓝眼男人原本都已逐渐冷静下来了,听到这话,登时又不淡定了,“我才不要去她那里一一”

“随便你哦。我无所谓的。"白桅只淡淡说了句,把做记录的本子交给马尾女鬼,又低头给灰信风发消息打了个招呼,确认这里没再需要自己的地方后,便转身快步往外走去。

没走多远,余光忽然瞥见地上好像有什么正在滚动。捡起一看,才发现是一枚珍珠。

小小一枚,表面泛着淡淡的紫色,瞧着倒是很有光泽。只不知为何,表面生着两道长长的裂缝。

白桅拿在手里好奇地看,冷不防一道缝隙突然裂开,露出一只眼睛,眼珠咕噜噜地转动着;再下一瞬缝隙又猛地合上,再打开时,眼珠消失,取而代之的却是一排又尖又白的细密牙齿,和一条薄薄的、不住起伏的舌头一一“这是我的。请还给我。“但见那嘴开合,发出和蓝眼男子一模一样的声音。……诶。

这种东西倒是头一回见。好有意思。

白桅微微瞪大眼,饶有兴致地将那珍珠拿在手里把玩了两下。眼见那张嘴又再次张开催促,方恋恋不舍地转头,将珍珠朝着蓝眼男人的方向一抛。跟着也不再耽搁,眨眼身影便消失在了公司的大门之外。大

于是,又数分钟后。

苦短咖啡馆内,杜思桅口袋里的黑色小人,终于再次骚动起来。这会儿他们人都在二楼包厢,孟洪恩和另一个同伴正在准备催眠的工序,打算通过催眠的方式,来唤醒苏英更深层次的记忆,好进一步搞清状况。负责催眠的是那个跟他们一起来的女性同伴。她在原本的世界时,就已经掌握了一些相当高深、甚至玄妙的催眠技术,这会儿正好派上用场。苏英虽说答应配合,可看着还是有些紧张。孟洪恩正在旁边和她说笑好让她放松;剩下杜思桅一个,堪堪这边似乎也没自己什么事,忙找了个借口,和其余几人打了声招呼,快步走了出来。

走出包厢,沿着楼梯一路向下,才刚走到楼梯拐角处,便一眼看到了等在玻璃墙外的白桅。

心脏重重一跳,嘴角几乎是本能地扬了起来,又被飞快压下。没有任何犹豫,杜思桅直接单手一撑,越过楼梯扶手,就这么轻飘飘地跳了下来,旋即三两步窜到门口,一个没注意,却险些撞上紧闭的玻璃门。门外的白桅见状顿时瞪大了眼,跟着上前,好心帮他推开了门,又指了指手边的玻璃大门,语气认真:"这是玻璃,透明的哦。”“谢……谢谢。我知道了。“杜思桅捂着鼻尖,尽可能镇定地抬了下嘴角,见白桅转身往外走去,忙又快步跟上。

“那、那个一一”一路走到咖啡馆附近的路口,眼看白桅终于停下脚步,他忙跟了上去,略一思索,先把口袋里正拼命往外拱的黑色小人拿了出来,“这个,还你。”

“好的,谢谢你。"白桅礼貌点头,伸手接过黑色小人,拿在手里的时候却愣了下。

杜思桅:…?怎么了吗?”

“好像重了点…"白桅小声咕哝着,想想还是没有深究,“算了,不重要,不用在意。”

原本还想超绝不经意提一下自己这两天照顾这小人之种种细节的杜思桅:嗯,保险起见。还是什么都别说了吧。

他默默想着,悄无声息地将之前打好的腹稿统统作废。再看一眼白桅仔细端详那掌中小人的认真模样,一个之前就很在意的问题,又不由自主浮到嘴边:“嗯,话说,就是一一”

白桅:“嗯嗯?”

“这个,小东西,它一一”

眼看话就要出口,杜思桅却又有些卡壳了。其实想问的也很简单。他就真的只是好奇这个小玩意儿它到底是什么而已。问题是,有些时候,人一好奇,就会忍不住多想…毕竟,怎么说呢,这小东西,它看着,确实很像一个孩子,没错吧?当然他也知道很可能是自己多想了,但转念一想,这个世上都有怪谈了,还有什么事是不可能的呢?

越想越忍不住,越忍不住越要想。偏偏面对着根本不记得自己的白桅,又实在有些问不出口,因此几番纠结,最后竞卡到嘴里竟只剩意味不明的零星几个字:

“那个…爸爸……

边说还边指着那坐在白桅掌心的黑色小人。?

回应他的,是白桅愈发迷茫的目光。

不过还好,她的学习能力一直很强。

她想起长脖子和灰信风交谈中曾提过的"干妈”,又想起不久前刚听锈娘说过的人类习性,很快便明白了一切。

…当然,严格来说也不算完全明白。但没关系,她向来尊重一切。于是便见她甜甜一笑,理解地冲杜思桅点了点头。“没问题的哦。"她非常肯定地对杜思桅道。“你可以这么叫它,我完全没有意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