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第七十章(二合一)
焦黑。火灾。死人。
空荡的房间内,袜子不由自主地屏息,短短几秒内,相关名词就已经在脑内自动排列组合,组成了一幅再糟糕不过的画面。缓缓放下手中的水桶,她转头正好看到摆在客厅的柜子一一柜子是气派的酒柜,分成上下两半,中间过渡的部分,恰好装饰着一整条的玻璃镜。一眼望去,宛如一条闪闪发亮的腰带。
镜面干净,倒映出大半客厅,却见倒影里是同款的窗明几净,唯独没有她自己的影子。
“……“于是袜子再次沉默了。
她现在的体质近似于人类。理论上肯定是能被镜子照出来的。镜子里没有她,唯一的可能就只有一个--那就是这面镜子倒映出来的,本就不是真实。
脑海中忽然冒出个大胆的想法。她深吸口气,慌忙去厨房接了一桶水,又挑了块新抹布,彻底打湿,用力往镜面上一擦一一洁白的抹布很快便被染黑,而不出意外的,镜子里倒映出的景象也变了。桌椅破烂、处处焦黑,空调和窗框都被融得几乎看不出本来形状,赫然一副火灾过后的惨烈景象。
而自己,现在就正站在这惨烈景象之间。对着面前的镜子,呆呆睁大双眼。冷、冷静点。张林然,别忘了,你现在也是阿飘,还是个正经入职、认真搞过怪谈的阿飘,它们是怪,你也是!大家怪来怪去的,本质不都一样?有什么好怕的??
比起这个,不如好好想想,人家这种骇人的效果是怎么做出来的,要、要勇于学习!学会提高自己!见贤思齐、见贤思齐懂不懂啊……用力闭了闭眼,又不知在心里训了自己多少遍,袜子总算控制住自己快要扭曲的嘴角,小心翼翼地后退,将手中的脏抹布按进桶里,开始沉默地搓洗。往好的方面想,至少自己现在知道到底该擦洗哪里了……不过话说回来,这种已经熏黑到根本不能住人的房间,真的还有清洁的必要吗?而且黑成这个样子,焦灰都积得那么厚…除了客厅还有那么多房间,自己一个人,真的清得完吗?
一种与先前截然不同的恐惧后知后觉地涌上来,一下攥住了袜子的心心脏。她忍不住皱起了脸,开始认真思考干脆想个办法把自己嘎掉,直接跑路的可行性嗯,不过话说回来,自己现在只是伪装人类而已。如果自己死了,真的能像正常玩家那样直接弹出去吗?还是原地再次变成阿飘?思绪不觉跑远,紧绷的情绪反而放松了一些。袜子一边思索着,一边心不在焉地拿起个拖把,打算不管怎样先把地拖了;谁想拖了一会儿,无意抬头,看向酒柜的刹那,却再次傻眼。
一一只见不远处的柜门上,倒映出的场景不知何时,又变回去了。镜面里,又是那个一尘不染的客厅,和完全不见踪迹的自己。…什么情况?
袜子不解地皱眉,不知为何,心脏又悬了起来。她略一纠结,再次拿起抹布,凑过去,在镜面上擦了两下。抹布毫不意外地又黑了。镜子里的场景也再度变了。袜子望着镜中的焦黑场景,迟疑地后退两步,再次回到了水桶边上。才刚将手里的抹布搓洗两下,抬头一看,那镜子竟又“脏"了一一镜面的房间依旧干干净净,干净到竞让人觉得有些可怕。…什么情况?这地方到底是……
袜子的心脏再次紧缩起来。试着上前又擦了一次。这一回,她留了个心眼。擦完后没有立刻离开,就在旁边静静看着。于是这一回,她终于看清楚了。
擦干净的镜面里,映着满是焦黑的客厅。而在这一片焦黑中,忽然出现了一道同样焦黑的人影。
就在自己的脚边。扭曲着、抽搐着,面目已经融化得完全无法辨认,整个人都如同焦炭一般,挣扎着不断向上伸手,仿佛是在恳求着谁的拯救,手掌伸到一般却又痛苦蜷起,一下抓在了旁边的酒柜上-一手指沿着酒柜光滑的表面不断滑落,又不死心地一次次向上抓挠。本已擦干净的镜子,就是这么被他的手,一遍遍弄脏的。袜子:…
不得不说,即使是对她这样的已成年诡异来说,这画面的冲击力还是有些大了。
然而就在下一秒,更令她僵硬的一幕出现了。眼看着面前的镜面再次被假象彻底覆盖,她本能地想要后退离开。脚腕处却传来了再明显不过的拉拽感。
她惊恐地低头。这才发现,那本该只出现在镜面里的焦黑人影,不知何时,竞真的趴在了她的脚边。
他一手紧抓着她的脚腕,一手正挣扎着向上伸出,一下又抓住了她的裤子。“你看到我了,对吧。“袜子听到他这么说,被烟尘堵住的喉咙里是破碎喑哑的声音。
袜子”
“看、看到了。“她强定下心神,磕磕绊绊地开口,“你、你有什么未解的心愿吗?咱们其实可以好好说说,不必这样……“你看到我了,对吧?“那焦黑的尸体只自顾自地喃喃,再度向上伸手,一手已经抓住了袜子的衣摆。
………说、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其实我俩是同行来着。我我我我想跳槽,所以来你们这儿看看……“袜子也说不清怎么回事,明明很想跑,两腿却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一样,愣是挪不动半点一一
慌乱之下,哪里还记得灰信风“千万不要暴露”的嘱咐?没直接把他和白桅抖出来都算好的了!
“你你你要吃骨子不?我有!我有很多!你偷偷吃,我不举报你……“骨子茶呢?很好喝的……别的地方喝不到,真的一一”眼看那两只焦黑的手交替着越爬越上,她只觉整个人都快炸了,说话也越发没头没脑,然而不论她怎么尝试沟通,对方却始终都只有一句一一“你看到我了,对吧?”
不对劲。
事已至此,即使再不愿意承认,袜子也终于意识到了这点。她面前的这个怪物,这个所谓“员工”……不对劲。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怪谈员工。和长脖子、和虹霓姐它们都不一样,那么冰凉、那么阴森,靠近的姿势却莫名让人联想到火苗,痛苦、混乱,带着不管不廊想要吞噬一切的混沌与疯狂一一
“你看到我了,对吧?”
伴随着又一声呢喃,那只焦黑的手终于按在了袜子的脖子上。袜子已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只惊恐地、怔怔地望着面前那张不断靠近的、面目全非的脸。
跟着,像是终于积攒够了力量一般,用力朝前一啐一一一大口血就这么直直喷到了那焦黑尸首的脸上!对方显然没料到还会有这么一出,一下僵在原地,袜子趁机一脚踹过去,二话不说,转身就跑!
根本不敢回头,也根本不敢停步,就这么一路冲到玄关处,伸手握住门把的刹那,一股灼热的温度瞬间袭来,手掌都仿佛被烫掉一层皮。她没忍住一声大叫,却还是强撑着用力按下门把,使劲往外一窜,回头的刹那,恰好看到一只直直抓向自己后背的焦手一一
袜子瞪大双眼,根本不敢犹豫,立刻将门砰地关上。世界终于安静下来。新鲜的空气钻进鼻腔。她不知缓了多久,方脱力般地软倒在地,疲惫地闭上眼睛。
漂亮。她默默想到。这年头变成怪物还会被吓这么惨的,除了我,估计也找不出谁了。
一一然而下一秒,闭上的眼睛又倏然睁开,愕然看向对面。她听到了。
隔着紧闭的房门,从对面903室里传出的、男人的惨叫。大
没记错的话,这次和她一起抽中来打扫的,是另一个没有任何记忆的“新玩家″。
男的,个子挺高,印象里还很壮。一看就是经常健身的那种。一一而就是这样一个高大强壮的男人,此时此刻,正在她对面的房间里,不住哀嚎惨叫。
似乎还有在求救。但她听不清楚。只知道那声音响了一阵,忽又像是被谁按下了暂停键似的,渐渐又没动静了。
…什么情况?
死了?还是昏了?
袜子再次懵住。视线不由自主地溜到了旁边的902室一-也就是那位王哥所在的房间。
正迟疑着要不要去敲门求助,冷不丁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她吓得一个大叫,一转头,却正对上一张熟悉的脸。
“白、白桅大佬?"她磕磕绊绊地开口,整个人差点又软下去,“您不要突然就这么蹦出来啊,好吓人的……”
“抱歉哦。因为看到你在发呆,就想打个招呼。"白桅没头没脑地回了一句,越过她的肩膀朝前看,“你在看什么?你打扫完了?”“没……袜子闷闷应了一声,不知为何,突然有点委屈,“我房间没扫完,这里的员工好不讲道理,他欺负人…”
强忍住鼻头莫名窜上的酸意,她三言两语给白桅讲了自己房间里出现的情况一一当然,很自觉地回避了自己一时害怕直接自爆卧底身份的事。只说里面的焦黑人影很吓人,非常吓人。
顺道又提了嘴听到903出现惨叫的事。说完顿了下,这才想起白桅自己貌似也有打扫任务来着。
“大佬,你这是……已经打扫完了?“她吸吸鼻子,难以置信地垂眼,却见白桅水桶里的工具大多干干净净,就跟没用过一样,更是诧异。“算是吧。因为楼道本来就挺干净的。只是某些地方有血迹而已。稍微清一下,很快就擦干净了。"白桅轻飘飘地说着,完全没提灰信风的友情指导-一毕竞在袜子面前,灰信风的存在还是得瞒住的。“不会吧?这么简单?“袜子却是再度震惊了,“我还以为楼道里也会有什么古怪现象……
“嗯,算是有吧。"白桅仔细回忆了一下,认真点头,“有鬼打墙来着。”袜子:“诶?”
“就是,不管怎么走,都会绕到原点的那种空间错乱。"白桅边说边跟她比划,“不过还好,我用人类常用的方式,很轻松就破解掉了。”“人类的方式?“袜子不解蹙眉,“黑狗血?”“什么血?"白桅反而诧异地看向她,“我只是在墙上做标记而已。”走过一个地方,就在墙上刻一道痕迹。再走过,就再刻一-虽然不知道人类这么做的原理是什么,不过她照搬了一下,还真的很轻松就破解掉了楼道里的鬼打墙。
…唯一比较让她头疼的,就是不知为何,那个被她反复割过的地方一直在流血。搞得地板都脏脏的。
要不是有灰信风在,不知道要清理多久呢。完全听傻的袜子:”
不是,大佬,你真的确定你那反复划拉的是墙皮吗?我怎么觉得,你像是把人家大动脉给割了啊?“总之,我这边应该没什么问题了。有的话再说。"白桅一拍手掌,利落地下了结论,又深深看了眼袜子背后901室的房门,面露思索,“至于你这边嘛……你等等哦。”
说完便走了。没多久又回来,手里多了两样东西。一个灭火器,和一把消防斧。
“我不知道你还打不打算继续′清理′这间房子。如果打算的话,我建议你可以试试这两个东西。”
她把灭火器和消防斧往袜子手里一塞,语重心长:“如果我没猜错,所谓的′清理',本质其实就是要求独立通关一个小副本。而既然是副本,就肯定有通关路线。既然进门时没有提示的话,那通关的法子,就藏在场景里。”“火灾算是一个常规场景了。这种场景一般都有默认解法的,要么是灭火,要么是救人。”
她指了指袜子手中的灭火器:“所以你进去后,可以先试着用这个到处喷喷看。没用的话,再试试这个斧头”
“用它劈门吗?"袜子若有所思,又担忧地蹙眉,“可是大佬,这个是不是需要技巧的……
“哦不是,这个是要你拿给那个阿焦看的。"白桅解释道,“因为听你的描述,感觉真要打扫其实很不现实,所以所谓的′清洁干净,要么是有特殊的判定标准,要么就是完全由这个房间的主人说了算。总而言之,房间的主人在结果判定方面肯定是有发言权的。”
“所以……?“袜子微微挑眉。
“所以,你要挥给它看。"白桅语气坚定。袜子:…
“这样,会不会不太礼貌?"虽然对方瞧着很没人性,但这样的话,她总觉得自己好像也好不到哪儿去啊?
“啊呀,会吗?“白桅惊讶眨眼,“但我觉得这种表态还是很重要的…”确实。袜子在心里附和,军火展示确实也是谈判的一部分……“毕竞得让它意识到你'救它出去′的决心\嘛。"白桅继续道。……居然是这个意思吗?
袜子默默闭嘴。
“当然,我也只是猜测。"白桅认真看她一眼,继续道,“如果你还想试着自己′打扫′的话,可以试试。如果不想去的话,也可以在外面等着。明天我应该就不会扫楼道了,到时候我再想办法帮你。”说完,想了想,又拿出自己的手机,确认了一下袜子的联系方式,又试着发了个信息。
“看来我们的手机还是能直接用的。"她笑了下,“这样有问题你也可以直接找我了哦。”
“行吧……“袜子将手机揣回兜里,这才感觉稍稍安心了些。略一纠结,咬了咬牙,还真拿着那两件东西,转头再次打开了901室的房门。虽然还是有点怕,但丢的脸总得设法找回来一一况且,现在有大佬保驾护航了,她还怕什么呀!
大、大不了再跑一次嘛,反正她吐血还是很擅长的……打定主意,她再次冲白桅点了点头,深吸口气,昂首跨进了901的房门。房门无风自动地再次关上。剩下白桅一个,原地思索片刻,又转头看向对面房门紧闭的903室。
也就是之前袜子说的,里面传出惨叫声的那个。和901、902同款的防盗门。不同的是,这扇房门的钥匙还插在上面,像是等着谁来开门。
白桅微微侧了侧头。
虽然很不好意思,但严格来说,她刚才其实没有完全对袜子说实话一一她之所以会跑来九楼,并不是打扫完了,闲着无聊溜达过来的。而是因为听到了903这边传出的声响。
早在袜子听到那声惨叫前她就听到了,903前门后面不断传出的求救声,不仅如此,那门中途甚至还打开过一次,门里的人似乎正拼命往外跑,但没跑出来又被生生拖回去,房门再次用力地关上。也正因为那声势太大了,所以她才特意跑上来。刚好遇到了袜子。“不过听袜子的意思,她在没逃出来前,可是什么声音都没听到…”白桅轻声说着,挪到903的房门前,蹲下身,饶有兴致地四下打量起来。门口的地垫摆得很整齐,没有任何被蹭动的痕迹,门旁边的墙壁上也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挣扎抓挠的痕迹。
仿佛白桅之前听到的所有挣扎都只是一场幻觉。“怪里怪气的。"她轻声咕哝一句,抬眼看向面前的房门,微微挑眉,朝着门上的钥匙伸出手去。
“等等。“灰信风终于觉出了一丝不对,“你打算进去?”“不然呢?"白桅理直气壮地说着,手指已经按上了钥匙的头部,“我本来就是来给它们添堵的。”
用人类的话这叫什么来着?哦对,砸场子。至于怎么砸一个怪谈的场子……老实说,这点白桅还在思考。但可以确定的是,光是乖乖顺着规则走肯定是不行的。况且,砸场子的前提是要知道场子里究竟有什么--从这个角度来说,前期探索得积极奔放一点也没什么问题。
“这是重点吗?"灰信风有些哽住,“重点难道不是你现在拿的是玩家身份,违反规则也会受罚……
“规则只规定了′专人专项,一个房间只能一人扫,扫房间的和扫楼道的不能重合一一但我又不是去扫房子的。我只是去看看。”“再说,这地方不像是装了真拟仿杀机的,就算真有惩罚,多半也就触发个追逐战或是贴脸吓唬一次,然后再送回初始复活点……我又不怕这个。”转眼间,房门已经被打开一条缝。白桅朝里探头,兀自振振有词:“只要我没有在工作,所有和工作相关的规则就约束不了我。”灰信风”
突然好像理解为什么有些怪谈主那么讨厌骚操作的玩家了。代入一下,自己辛辛苦苦写了那么久的规则,路过的玩家只当放X,找着个空子就直接钻了…….
确实好气啊。
当然,当这个骚操作玩家是自己人的时候,那就另当别论了。灰信风念头转了几转,明智地选择了沉默。与此同时,白桅已经彻底打开了面前的门。
玄关处直接连通客厅,客厅的左侧则是一道向内延伸的走廊,通往数扇紧闭的房门;右侧则立着一扇屏风,隔断了探索的视线。不过参考“鸿强家政公司的布局,白桅猜测那边应该同样是厨房和卫生间。房间装修得很好看,颜色暖暖的,客厅里挂着一副很大的挂画,下面则是一条长长的白沙发,表面光滑、看着就很软,像是一条被切开一半的、肥且饱满的蛆。
白桅对此没什么研究,但她直觉觉得洛梦来如果在这儿,一定会觉得这是个很棒的地方。
房间里安安静静,听不见任何声音。也不知道先前进来的玩家是昏迷了,还是被吓死后直接弹出了。
头顶的吊灯正亮着,照得一派明亮。白桅反手轻轻关上门,顺手在玄关处的柜子上摸了一下,手指干干净净的,没有沾染上任何颜色。“也没有焦味。"白桅在意识里评价道,“只有一点淡淡的血腥气……不太新鲜的那种。”
这可和袜子描述得不一样。不过这并不代表袜子说谎一一之前见到袜子时,她确实脸上身上都是焦黑的痕迹,背后还有黑色的手印,这可不是能轻易作伪的。
“或许每个房间的设定都不一样。需要达成的清洁目标也不相同?“灰信风猜测道,“这和先前在论坛看到的描述也差太多了。”之前在论坛里收集到的玩家反馈,都信誓旦旦地表示这个怪谈的流程和“鸿强公司"几乎一模一样,就连“观看直播"和"一步到胃"这两个关键元素都原样复刻一一当然,白桅的设计里没有到胃。但本质还是差不多。不然白桅也不会一直惦记着来找事。
可从目前的体验来看,除了“鸿强"这个公司名字,以及开局的洗脑文字外,两边怪谈的重合率,似乎也没那么高。“还有抽签桶!"白桅忿忿地补充。
“不是,那就是个常见的…行吧,还有抽签桶。“灰信风想想还是放弃反驳。白桅满意点头,再次看向四周。视线扫视一圈,最终又落回了手边的柜子。那是一个多功能柜,柜面上摆着些可爱精致的小装饰,还有一部手机,可惜无法解锁;柜子里则是整整齐齐的鞋。男款女款都有,大部分都是外出用的鞋,只在角落里,孤零零地摆着一双男士拖鞋。再细细一看,白桅又不禁偏了偏头。
“怎么了?"躲在她影子里的灰信风问道。“这些鞋的大小不一样。"白桅从柜子里抽出两只样式不同的男鞋,好奇比对了一下,语气肯定,“人类的脚会变大变小吗?”“只能长大,没法缩小。而且成年后基本就不会变了。"灰信风配合地解释,顿了顿,又补充道,“这些应该是不同人类的鞋。”“好多哦。"白桅平平淡淡地评价一句,将手中的鞋子又放了回去,“它们为什么要摆这么多来自不同人的鞋子?是有什么深意吗?”“不好说。“灰信风琢磨了下道,“或许是在暗示这个家里的成员数量,又或许是为了给玩家一种过去很多人都死在这里,统统有来无回′的初印象,好增加玩家的心理压力……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这地方的布置者和白桅一样,在这方面的知识储备不太够,因此也不知道一个合乎逻辑的鞋柜究竞该是怎样的。不过这个的可能性其实比较低,灰信风也就没提了。鞋柜旁,白桅还在拿着那两只鞋思索,也不知道是在琢磨什么。过了片时,眉头忽然皱起来,最终却又什么都没说,只默默将两只鞋又放了回去。正准备起身,视线突又捕捉到一抹闪光。趴在地上一看,发现鞋柜的缝隙底下似乎还有什么东西,正隐隐反射着光。缝隙很窄,几乎只有几毫米宽。不过这根本难不倒白桅一-只见她当场就浑身上下地摸索起来,开始认真地思考该拆身上的哪一根骨头。最后还是灰信风看不下去,提醒她鞋柜的上面有一个花瓶,里面插着塑料假花。白桅这才反应过来,匆忙从里面抽了一支白玫瑰,倒捏在手里,用铁丝他的花茎去够那缝隙里的东西。
“不好意思哦。“她边钩边跟灰信风道歉,“用你喜欢的生X器做这种事。”灰信风:”
“谢、谢谢你的记得我对花朵的偏好。"白桅这话来得太突然了。他愣是沉默很久,才终于艰难地挤出一句,“但下次可以不要用这么奇怪的词吗?”说完停了下,又道:“而且我喜欢红的。这个是白的。不一样。”“好哦,记住了。"白桅咕哝着,总算从缝隙里钩出了那个闪光的东西。那瞧着像是个腕饰,一截可伸缩的红绳上配着个金色的牌牌。那牌牌小小一块,整体呈长方形,两面刻字。正面刻着“平安无事”、背面则刻着"柏健平”,瞧着像是个名字。
“这叫平安牌。"似是感觉出白桅的好奇,灰信风在她意识里解释道,“是人类间一种常见的黄金制品。”
“哦……白桅应了一声,将那平安牌拿得更近了些。玄关这边光线偏暗,可即使如此还是能看出来的一-这块平安牌的边角,以及串连的红绳上,都染着些许深深的黑色。不是烧出来的焦黑。而是血迹干涸之后留下的颜色。“线索道具吗?还是……哪个玩家丢在这儿的?"白桅猜测着,眼神渐渐带上了几分凝重。
灰信风也说不准,只思忖片刻后,略显复杂地开口:“具体情况我不知道。但这个名字,我确定我见过。”
白桅:“?”
“柏健平,在论坛的id叫'绝赞路人P。"灰信风仔细回忆道,“你可能不知道他名字,但对他本人应该有印象。你最开始搞单人怪谈时,曾经匹配到过他,他事后还在论坛上发了帖子。”
这些都是他帮白桅整理论坛反馈的时候发现的。因着"有爱系列"怪谈逐渐走高的热度,柏健平当初发的帖子也一直不断有人挖坟顶帖,至少在他去收集这些资料的时候,那个帖子还一直有新人回复。也正是在那个帖子里,他看到了“绝赞路人P"的真名,没想到在这儿居象然又见到了。
“?是吗?我倒不清楚……"白桅嘀咕着,再次看向手中的平安牌。正要再问些什么,却听走廊深处咔哒一声响一一
一扇房门,忽然打开了。
“…老公?"一声颤巍巍的声音随即响起,跟着走廊,白桅看到门后隐隐露出个女性的脑袋,“老公,是你吗?你终于回来了吗?”白桅:…
灰信风:…
“好吧,看来这房间的设定确实和袜子那儿不一样,居然还有NPC。“灰信风轻声道,“保险起见,我觉得我们还是……“嗯,是我。"他话未说完,白桅已经自信开口,“老婆,怎么了?”灰信风:…
灰信风:???
“干嘛,现在在场的玩家就我一个,她那声老公肯定是在叫我啊。"面对着灰信风的满头问号,白桅那叫一个振振有词,“再说,来都来了,至少先看看剧情……
说话间,她已经很自然地取出了鞋柜里那仅有的一双男式拖鞋,淡定换上,哒哒哒地便走了进去。
那屋里的女人却似有些糊涂了。好一会儿都没有回话。直到听到拖鞋踩在地上的声音,方如释重负地嘤了一声,拉开房门,就这么死灵灵地冲了出来,将脸埋在白桅的肩头就开始哭。
这个姿势其实比较别扭。毕竟白桅人型的个头其实不算高,至少没她高。但很显然,这位怪谈员工并不在意这点。
她只尽可能地将身体依靠在白桅的身上,一手揽着她的脖颈,一手垂在身侧,指间的剔骨刀上一片黑色的血迹,脚下则拖着一条长长的影子,如同黑色的绸带一般,从她所站的位置,一路延伸进卧室。“老公,你终于回来了一一"她鸣鸣鸣地哭泣,从白桅的角度,能清楚看到她散乱发丝间嵌着的牙齿,“你不在家,人家一个人好害怕……还总有奇怪的人来敲门,太吓人了”
“奇怪的人?"白桅顺势问了一句。
“嗯,尽是些自称来做保洁的人。说是公寓物业找的。我和他们说,我从来都没预约过什么保洁服务,他们还不听,说必须打扫…“女人用力吸着鼻子,声音听上去充满后怕,“你说说,这多奇怪啊!”“嗯嗯,确实好奇怪的。"白桅配合地附和她的话,话头忽然一转,“那那些上门的保洁呢?他们后来去哪儿了?”
“还能去哪儿啊?"女人闻言,却只一声轻嗔。旋即抬头,露出一张长满牙齿的脸。
“老公你这话说的……
“不属于这个家的人,我当然是把他们都赶出去了呀。”大
……听以,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
“这次苦短咖啡馆的事件,我打探到情报就是这些了。”同一时间,怪谈之外。孟洪恩自己租住的小屋里。他旁边是正低头看资料的杜思桅;面前则是台亮着屏幕的笔记本电脑。电脑上是某个在线会议的界面,界面的最顶端,正明晃晃地显示着这次在线会议的参与人数。
一共四台设备。因为杜思桅现在就在他旁边,所以严格来说,与会人数是五人。
按说应该是六个。但他们之中有一个妹子今天正好去怪谈刷存活天数,顺带收集资料一一
最近有个新冒头的怪谈,叫“鸿强公司",听着和“鸿强写字楼"很像,看论坛反馈却似又不太一样。最重要的是这怪谈最近开放的频率相当高,他们却始终没有总结出有效的通关攻略,那妹子觉得这样下去不行,便自告奋勇,今晚主动过去了。
因为知道这个怪谈会可能会开局洗脑,她临出发前特意做了不少准备,还说顺利进入后会通过论坛发帖来告知情况。孰料到现在都没等到她的帖子,这让孟洪恩等人不由有些在意一-好在那妹子本身“家底丰厚”,不论是存活天数还是积分都攒了不少,哪怕这次不小心翻车,问题应该也不大。孟洪恩默默想着,将注意力转回面前的屏幕上--界面里,“流浪者联盟”的其他几名成员皆是面露沉吟,显然都在努力消化他刚刚分享的内容。“你的意思是,这次咖啡馆的事件,本质相当于一个突然出现又消失的半成品怪谈……“半晌,其中一人低声道,“在这次事件里,还出现了一个自称'小爱的非人类,主动出手拯救了苏英她们?”
“没错。"孟洪恩肯定地点头,点完看了眼一旁的杜思桅,又小心心翼翼地补充一句,"而且通过催眠苏英,我们获得的那些她在意识不清期间,隐约看到的场景……我个人觉得,那也是值得关注的重点。”幽深的水体、巨大的鱼怪,以及那从鱼怪脑袋里笔直穿过的白色柱状物一-别的不提,但这最后一条,真的很难不让他们这些异世界的幸存者多想。因为杜思桅对所谓"白色擎天柱"的嗤之以鼻,他们向来不会当着他的面直白讨论这些。不过看其他人若有所思的脸色,孟洪恩相信他们已经懂了自己的意思。
“比起这个,我倒是更在意另一件事。"一直低头翻着资料的杜思桅突然开口,缓缓抬头,露出一张依旧清俊帅气,却多了一层薄薄青色胡茬的脸。“小爱'′这个名字,你们不觉得熟悉吗?"他说着,将手中资料轻轻往桌上一拍,“没记错的话,同样的名字,也曾出现在关于′披麻村′的讨论中吧?”“一一确实,还真有!"在场很快便有人反应过来,“我记得是′惊惧村′那一侧的玩家反馈的,说同行的玩家里有人自称小爱,不过在游戏过半的时候就死了…因为游戏里使用假名的人很多,再加上当时披麻村出来的玩家里,不少人一一尤其是那部分拿到了红花奖券的玩家一一为了避风头,要么根本不在论坛发言,要么说话都披马甲,所以这个“小爱”到底是谁,又是不是真人,其实到现在都没有定论。
然而现在看来……
“还有一点需要注意的是,这次苦短咖啡馆的几名生还者,也都拿到了写着′祝您平安'的纸条。"杜思桅继续道,“和披麻村那一半的玩家一模一样。更重要的是,当初披麻村最令他们在意的是什么?毫无逻辑的杀人规则,完全没有提示的通关路线,以及与当前世界平均水平完全不符的难度,种种特质,不像是这个世界的宝宝巴士,倒像是他们那个也界的、真正的怪谈。
而这些特质,这次的苦短咖啡馆显然也具备一-它的性质,甚至比披麻村更恶劣。
毕竟披麻村本身就是个怪谈。而苦短咖啡馆,他们不久前还一起去那里喝下午茶。
“同样是反常的怪谈,还同时都有外爱′出现,生还者还得到了奖励……“屏幕里,有人在喃喃出声,“难不成,那个小爱′就是因为知道有反常怪谈的出现,才特意过去救人的?”
“现在下定论还太早。“杜思桅却摇了摇头,“不要急着定性。这回影响后续的判断。”
“但无论如何,有什么可怕的东西正在逐渐浮出水面、向我们逼近,这点是可以确定的。"他说着,看向其他人,语气沉了下去,“毕竞那天论坛的发言…你们都看见了。”
这话一出,即使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氛围瞬间的凝重。也难怪。
【游戏才刚开始】一一这怎么看都不算一句友好的发言。事实上不仅是他们,论坛里也因为这番话的出现起了轩然大波,各种阴谋论再次甚嚣尘上。要是正经帖子也就罢了,然而更多的帖子只是在传播和煽动负面情绪,还有趁机高价兜售各种道具的……孟洪恩他们费了好大的劲才把这些帖子给压了下去。
“目前来看,"小爱’和′有爱的家'多半有联系。而那条示威发言,正是出现在′有爱系列相关怪谈的讨论帖里。很难说二者是什么关系…杜思桅说着,忽似想到什么,看向屏幕中的一人:“对了小凡,之前让你把最初一批关于′有爱的家′的原贴都找出来,找好了吗?”“嗯嗯,早都找好了。“那叫小凡的男生应着,很快把一个压缩包上传到群里。下载解压,里面是复制下来的帖子内容,还附带原贴链接。杜思桅就是想看最初引发讨论的那个帖子,于是直接点了最上方的链接,界面跳转,他看了眼屏幕,却愣住了。
“帖子没了?"他愕然道,“谁删的?”
“??不会吧?我上次整理的时候还在呢。“小凡惊讶地叫了一声,也点链接看了眼,旋即皱起了眉。
“奇怪,不应该啊……可能是链接有问题。我等等再查查。“不过杜哥你看我存档的内容也可以。除了部分最新回复没有截上,基本是一样的。”
“……行。“杜思桅隐隐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却又说不出来。再一看备份下来的帖子,又微微一怔。
“最初这帖子的发帖人…用的是匿名吗?”他望着发帖人账号的位置,不解皱眉:“他当时,用的是游客账号?”“??不是吧?“这下,孟洪恩也意识到不对了,“他用的肯定是自己账号啊。我记得很清楚,因为他那个账号在论坛里口碑不好,当时不少人还在质疑这帖子的真实性…恩?”
等等。
他话说一半,突然呆住,随即困惑地皱眉。“说起来,这帖子的发帖人,是谁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