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1 / 1)

第72章第七十二章

说是举报,但白桅心里也清楚,这种时候想要直接电话联系诡异学院扶谈办,绝对不现实。

倒不是怕电话打不通。只是因为制度原因,现在打过去,大概率会先听到一阵鸣鸣咽咽的鬼哭狼嚎,然后出现一个电子音,跟她说“您要干什么请按1”、“要干什么请按2,按完又是一阵鬼哭狼嚎……如果选直接选择怪物接听,也就是所谓的"转人工,中间则不知道要排队等多久,接听的那怪物说话她还不一定能听懂……好消息是她现在是惊惧一了。有专属的人工客服了。除此之外,在当前维度还有两个特意跑来办事的专员,正好也和她交换过联系方式。于是白桅果断先打给了自己的专属客服,也就那个什么腕足7号,三言两语简单交代了情况,又迅速联系起了那两位办事专员--只是不知道它们这会儿在干嘛,电话怎么也打不通,白桅索性也没在这事上浪费时间,直接发了条短信过去。发完想了想,又补充一句,让他们没事千万别给自己打电话。一一毕竟她现在拿的还是玩家的身份。而一个正经玩家,她的手机是不会在怪谈里无缘无故响起来的。

除非是鬼来电,又或者是她定了闹钟。

“你还打算继续当玩家?“察觉到她的意图,灰信风有些诧异,“我还以为你会选择直接一杆子捅出去……”

“还有玩家在呢,怎么捅?"白桅发好消息,小心收起了手机,“再说,这个怪谈的基础规则又没问题,我看过两遍了…”凡是被诡异学院收编的怪谈,为避免被外来怪物踢场子,都会得到特殊的加护一一这加护与学院预置的基础规则浑然一体,换言之,只要基础规则没被破坏,整个怪谈就会一直处在相应的保护中,根本不用担心不合规外来者一-比如此刻的白桅一一来闹事。

不说固若金汤,至少也算铜墙铁壁。就算真有外来者设法侵入,员工在自家怪谈里对付外来者,还能额外享有主场buff,安全感满满的。……这也是为何白桅一直想不通当初灰信风到底是怎么在自己的怪谈里被人打个半死的。不过算了,这不重要。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也算是对怪谈员工的反向制约。因为这套基础规则的本质,其实是对人类的保护一-一来它约束了怪谈中的怪物,使它们不能直接伤害人类,二来则是构建了人类尸体的弹出机制,确保人类在怪谈死亡后能够顺利脱出怪谈,同时肉身得到恢复和治疗……怪谈主能在有限的范围内进行适当调整,比如当初在披麻村时,锈娘就曾在白桅的示意下,手动延长了玩家死亡后的弹出前摇时间。但它们能做的也就仅此而已了。

想要做出更多的调整,就必须动到逻辑经纬;而一旦用逻辑经纬破坏了相关规则,诡异学院提供的保护也会随之破裂,相关怪谈将成为彻底的法外之地一一破坏了对他人的保护,就无法享受对自己的保护,就是这么简单的道理。但这个怪谈现在还远没走到那一步。所以现在的情况就是,虽然它存在违规操作,但白桅还真没办法拿它怎么样;不仅如此,一旦她的存在被本地员工发现,对方还能理直气壮地上来群殴她,占尽主场和道德优势。“但你的话,是可以直接改逻辑经纬的吧?“灰信风从影子里探出一根细细的触须,一边警觉地四处嗅探,一边在意识中问道。“那么大的改动,很耗能量的好吗。"白桅没好气地嘀咕道,“改完我能保持清醒就不错了,还怎么和人打哦。”

要是她自己的怪谈,她还能硬着头皮试一试。但这是别人的地盘,她拿头改?

不改的话,就只能选择苟着。来都来了,现在想走也太迟,因为本身并非人类,她甚至连直接弹出都指望不上,要离开就只能和正常玩家一样乖乖等通关或者怪谈结耒……

既然如此,那还不如先维持住现在的身份,运气好的话,还能进一步收集情报。完事等着扶谈办和那两个专员过来,再看情况配合就是了。白桅默默想着,抬眼看向阳台门外还在不住咆哮的女人,抿了抿唇,缓缓将脚又踩进了那双男式拖鞋里。

塑料的拖鞋受到挤压,发出并不悦耳的摩擦声。那女人却仿佛得到了什么指令,又一下冷静下来,长满细密牙齿的脸庞向日葵般朝环视起四周,动作竞还透出几分茫然。

跟着就见她又将目光转回阳台门外,嘤了两下,怯怯出声,又冲白桅叫起了老公。

白桅很熟练地应了一声,毫无感情地安抚了两句后,便让她先回卧室-一毫不意外地,女人没有拒绝,只缓慢地点了点头,很快便迷茫又顺从地离开了。白桅一动不动地望着她的背影,直到她彻底消失在视野中。视线旋即又落在了阳台的那滩血迹上。

完全不合理的死亡痕迹、被束缚的失控怪物、开局就爆出诡异发言的玩家团体……

“这鬼地方究竞还有多少古怪是我不知道的?”白桅轻声咕哝着,打开拉门,又一步步地走回了客厅里。大理石的地板冰凉,踩下去时隔着拖鞋都能感到一股寒意。白桅抓紧时间去其它几个房间都看了看,确认没有更多值得在意的东西后,方又轻手轻脚地再次转回,路过玄关处的置物柜时,恰好又看到了放在上面的那个手机。这手机她进门时就拿着看过,不知来历,也不知藏着什么秘密。因为没法解锁,所以当时她也没死磕,很快又放了回去。这回再次注意到,白桅却不打算就这么算了一-反正按照规则,这屋子里也不会有别人再来了,这手机放在这儿也是闲置,万一里面真藏着什么线索,就这么放着不管,反而可惜了。

于是拿起来,干脆利落地往脚下一丢。藏在她影子里的灰信风猝不及防,忙伸出触须,险险接住。

“你…先说好,我不保证一定能解开的。"灰信风瞬间懂了她的意思,小心将那手机收走,语气有些无奈,“我只能说,尽力而为。”“好哦。"白桅转头看了眼卧室的方向,小心将门打开一半,“明天之前能解开的对吧?”

“……我说了,尽力而为。“灰信风噎了一下,一派认真地再次强调。“越早越好,太感谢啦。"白桅却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自管自地说着,同时从门里钻了出去。片刻后,又将脱下的拖鞋从门外递了进来,稳稳地放回了鞋架上。

从头到尾,卧室里的女人都没再发出一点声音,只在她轻轻放下拖鞋时,才试探地又叫了一声"老公”。

这回,白桅没再理她了,只悄悄后退,蹑手蹑脚地关上了门。防盗门被轻轻合上,连带着那股挥之不去的血腥味儿也被彻底隔绝。白桅轻出口气,又扭头看了看不远处的另外两扇房门一一901和902。两扇门此刻都关得紧紧的。901室的门后,隐隐传来走动的声响和喷洒灭灭器的动静,声音听着还挺平稳,想来这会儿应该没什么问题。

至于902.………

白桅侧耳细听,没有听到任何人活动的动静。“好奇怪。"她在意识中嘀咕,“这里面的是谁?那个叫王哥的对吧?他都不用走路的吗?”

“可能他现在离门的位置比较远,又或者他这会儿躲在某个角落。"灰信风配合地列出几种猜测,最后道,“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他也出事了。”但这事儿他们就没法确认了一-902的房门上,可没像903那样插着钥匙。灰信风认真盘算起撬锁进去的可行性,白桅却撇了下嘴角,笃定开口:“我倒觉得,别人都被淘汰了,他都不一样会出事。”难得能从白桅嘴里听见这么直白的阴阳。灰信风从影子里微微抬头,若有所思:“你怀疑这屋里的玩家不对劲?”

“准确来说,我现在怀疑这个怪谈里除你之外所有会动的东西。"白桅直言不讳,“包括鞋子和袜子。”

这俩本来就是卧底备选项。不过相较而言,还是要比这怪谈里其他人要稍微可信那么一点点的。

而最值得怀疑的,毫无疑问,还是开局时自称"老玩家”的那几人。不仅仅是因为他们自带的错误情报,更因为从开局到现在,几乎所有人的游戏节奏,者都被他们稳稳把控着。

白桅一开始只当这里是个没什么创意的正经怪谈,因此虽然觉得他们怪,但也没太当回事;可现在……

“不能再跟着他们的节奏走了。“她边对灰信风说着,边小心转身,朝着楼道口走去,“得设法和他们拉开距离才行。”“也就是说,你要设法脱队?“灰信风陷入思考,“有点难度。毕竟通关规则摆在那里……而且他们现在很得其它玩家信任,贸然和他们起冲突并不明智。“是吗?那很好解决了。"白桅想也不想,“不用起冲突啊,让他们自己别来管我不就好了吗?”

灰信风:…

灰信风:?

“你打算直接给他们下暗示?“灰信风左思右想,只想到这么一种可能。白桅闻言却微微瞪大了眼。

“怎么可能呀,那好麻烦的!"她不假思索道,“而且这个怪谈里本来就有一个同样懂文字暗示的怪物,还不知道它有多能干呢,就这么迷糊动手,万一我水平不如它,那不是反而暴露了吗?”

……“灰信风听着,却更困惑了,“那你的意思是?”“很简单的道理嘛一一你知道壁虎吗?会切断尾巴,自己逃跑的那种动物。"白桅说着,停下脚步。

她这会儿已经走进了9楼的消防通道,面前是长长的、向下的台阶。楼道幽深,台阶都是水泥的,墙壁却呈现出近乎人皮的质感;仔细听的话,还能听见墙壁后面传来的低低啜泣。

然而随着白桅的靠近,那啜泣声又很快停止了。跟着便听墙壁后面响起一阵奇怪的蠕动声响,声音以惊人的速度拉远,不过片刻,便彻底消失不见,连带着整面墙壁,也跟着恢复正常。

“这个怪物也很怪!"白桅眯了眯眼,对着灰信风小声蛐蛐,“一直躲着我,不知道盘算什么坏主意呢。”

灰信风:…

有没有一种可能,人家之所以躲着你,是因为先前它用鬼打墙拦你的时候,你打着"做标记”的名义就一直往人家要害上戳呢?用的还是从楼梯扶手处直接掰的铁栏杆,唰一下就往墙里戳一半,这谁受得了啊?

当然,这话他明智地没说出口。相比起来,他还是更在意白桅之前说的那句话。

壁虎断尾求生……

“你要当壁虎?打算舍弃谁?“他想想还是没头绪,索性直接问出了口。白桅却很认真地摇了摇头。

“不是哦。是要当尾巴。“她一字一顿道,“要当那截因为太碍事,所以被扔掉的尾巴。”

说完,不等灰信风反应过来,又快步往前走了几个台阶。找了个合适的位置,面无表情地“唉呀”一声,一边说着“好可怕、救命啊”,一边直接跳了下去。

身体自然地在楼梯上打了几个滚,一路滚到楼梯的尽头;跟着砰一下撞在墙上,便再也不动了。

又不知过多久。

901室的房门终于再次打开。

抱着灭火器的袜子摇摇晃晃地走出来,一手还拎着自己的水桶,直至完全走出房间,方如释重负地长出口气。

不得不说,大佬就是大佬,给的标答就是好用一一至少她这个房间,算是有惊无险地“打扫"完了。

至于打扫得算不算干净,她这次的业绩又是否合格,这个袜子就不清楚了。反正屋里那个焦黑的鬼影在看到她手中的灭火器后就自动退下了,没再来于扰她;她也已经用灭灭器将整个房子从里到外,仔仔细细喷过一遍,能做的都估了,不算过就再说吧。

打定主意,她反身小心翼翼地关上门。跟着又看了看同一层的另外两个房间一一

903室依旧房门紧闭,只是原本插在上面的钥匙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至于902室,同样安安静静,只是门口的地垫比起之前所见,稍稍倾斜了一些。袜子很快就反应过来一-没记错的话,这是王哥和他们约定好的暗号来着。意思差不多就相当于“我已完成打扫,先回公司去了”。既然如此,她自然也没在这一层多留。偷摸着给白桅发了条信息报平安,又将白桅给的灭火器和消防斧送回楼道,这才拎着自己的水桶,一步三摇地回了1024。

…说来也怪啊。

明明一层楼就三个房间;为什么他们的公司,门牌号却是1024呢?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个问题,袜子不觉在公司门口站定。说巧不巧,房门恰在此时打开,老玩家江铭从门后探出头来,见她回来,看上去顿时松了口气。“太好了,你可算回来了……都在等你呢。“她说着,开门让袜子进去,“工具就别拿了。先放地上吧,我等等帮你送到保洁间去。”“哦……“袜子懵懵懂懂应了一声,依言放下工具。跟着探头一看,才发现其余玩家几乎都正聚在大厅里,也不知是在商量什么,脸色均不太好看。之所以说是“几乎”,是因为一眼望去,鞋子和白桅都显然不在。不仅如此,那个前往903打扫的玩家,这会儿也完全不见踪影。一一怎么了这是?

袜子心心里犯起嘀咕。

好在没等到她发问,就已经有好心人主动替她解答了。“回来了啊,一切都还顺利吧。“那个王哥招呼着她,又示意她去看文件柜上贴着的表格,“恭喜你,从这表格来看,你今天的打扫应该算是合格了。表格?袜子不解转头,朝文件柜的方向看去。一开始还没看出来,仔细观察片刻,方恍然大悟地啊了一声。

只见表格上,不知何时已经多了四个名字。分别是她、王哥、白桅和今天去903打扫的那个老哥。四人的名字正好占了从1到4四个编号,下方对应的清洁结果评价栏里,则同样多了些的标记一一

她和王哥的结果评价栏里,全打了个勾;白桅那个则有些复杂,本来打了个勾,又被用笔涂掉,画了个圈,但那圈上却还有一个勾;还有就是去了903的那人……

他的评价栏里却没有画任何符号。

而是被用笔彻底涂黑了。

“…这些标记,都是表格自动生成的吗?"袜子凑近研究了一会儿,忍不住低声发问,“那这个涂黑的框,代表的又是……“代表的是,他已经不在了。"回应她的,是王哥压抑的声音。“……不在了又是什么意思?被淘汰了吗?“袜子蓦地回头,“可你们怎么确定,这黑框就是这个意思呢?”

“本来不确定。但我们亲自去看过了。“这回回答她的,是人群里的另一个女生。看着年纪和江铭差不多大,染着漂亮的红发,整个人看上去很精神,“王哥打扫完出来,正好听见903室里有奇怪的声音,觉得不对劲,便上来叫上了几个人,一起去了903查看情况…”

正好903室的钥匙就插在门上,要进去非常简单。作为老玩家,王哥进去前也特意研究过了规则,确认这样进去应该没有问题,才带着几个胆子大的玩家,一起进了门。

903室里显然隐藏着什么可怕的东西,空气中飘着浓浓的血腥味,卧室里还一直有人影闪动。王哥听见那人影在叫“老公”,便当场作出猜测,说屋里肯定有什么能够让人伪装成她老公的东西,最终成功找到了鞋架上的拖鞋,穿在脚上,还正靠这个唬住了那个藏在卧室里的奇怪女人一一“跟着王哥就带着我们在房间里简单搜索了一番。最后在阳台上找到了血迹,还有一件破碎的衣服。“那红发女人说着,神情逐渐凝重,“而那件衣服,就是朱先生穿的那件。”

朱先生就是前往903打扫的那位老哥。这样说来,结果似乎显然易见。“所以他真的出事了……“袜子喃喃着,想起自己之前隔着防盗门听到的那声惨叫,一时竞有种"果然如此"的恍惚感。顿了顿,她又扫视一圈周围。见白桅和鞋子仍没出现,忍不住再次出声:“那一一那个去扫楼道的玩家呢?她现在在哪儿?你们知道吗?”这话一出,在场众人的神情却更复杂了。

不同于对“朱先生"的惋惜,更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言难尽的事情。不知过多久,才听那个叫“龙岩”的老玩家冷笑一声:“她啊,正躺着养伤呢。”

“?!“这下袜子是真的惊讶了,“她?受伤了?真的假的??”“当然,骗你做什么。"龙岩好笑地看她一眼,“那个没用的女人,在扫楼道时不知遇到什么,被吓得连滚带爬的一-”“行了!"话未说完,便被同为老手的江铭瞪了一眼。跟着便听江铭无奈叹了口气。

“不过情况确实就是这么个情况。“她对袜子解释道,“小爱妹子…她在打扫时可能看到了什么骇人的东西,被吓得从楼梯上滚了下来,脑袋都磕破了。我们找到她的时候,她正躺在地上,满头都是血……”“还好,玩家里有懂医术的,已经帮她包扎好了。现在也还在照顾她。只是…

江铭为难地抿起嘴角,袜子神情恍惚地看她一眼,追问道:“只是什么?”“只是……小爱她,好像被吓破胆了。“江铭叹息道,“她现在很不冷静,见到谁都很警惕,甚至不想接触我们中的任何人……”“公司是有提供员工床铺的,这你知道吧?就两间卧室的位置,每个卧室里都布置着四张上下铺,按说安置我们这批人绰绰有余,用来睡觉也够用。可小爱她非不愿意睡那里的床,说玩家里肯定有怪物,她除了医生,谁都不相信,悦是一一

“愣是一个人抱着床垫和枕头,跑到卫生间里…躺着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