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第七十六章
或许是因为供能不稳的关系,面前屏幕的闪烁频率格外高。白桅一动不动地站在电脑前,眼睛许久都未再眨动一下。屏幕的闪烁倒映在她玻璃般的眼珠上,像是跳跃的火光。
只可惜,屏幕上的字就那么多,任凭她再怎么盯,都没有任何变化。拍照留档,发给专员,联系客服,关掉界面。流畅地走完这一系列流程,白桅又试着翻起了发件箱和收件箱一-遗憾的是,邮箱里的内容似乎早就被刻意清理过,就连垃圾箱里都空空荡荡。
“…就这么一句话,让我猜谜语吗?"白桅无声叹口气,不死心地又翻起电脑里的其它文件。只可惜,除了一整套下载好的《死神来了》外,依旧没能找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你的意思《死神来了》就算有价值了吗?"灰信风忍不住开口。“至少能证明这台电脑的主人真的很看《死神来了》嘛。”白桅振振有词地回答着,终是不情不愿地选择了关机。
灰信风也终于得以从主机上拔下了自己的触须。响亮的轰鸣声骤然褪去,他转身正准备再次潜回白桅的影子里,忽似又注意到什么,低低“咦"了一声,又倏然转了回去。
紧跟着,不等白桅出声询问,便见他触须又动,从主机的后面小心夹出了一张纸。
一张黄色的纸。纸质很脆,被拎起出来时还在噗啦噗啦响。纸张上的字迹却是红色的,凌乱的笔触组合成叫人看不懂的符号,瞧着很接近于人类常说的“符纸”,然而再一细看,却又莫名叫人觉得哪里不对……灰信风不安地姑蛹一下,转身抬高触须,将那纸递到了白桅手里。“我记得你们学院是有《符文通识课》的吧?“他沉吟道,“这图案我没见过,但总觉着怪怪的,你要不再仔细查…”“我见过诶。“没等他说完,白桅却突然出声。边说边望着手里的黄纸,不自觉地歪了歪头,脖颈发出嘎啦啦地声响:“这和绣娘那个一样。”
“嗯?"灰信风一怔。
“披麻村的绣娘。还有苦短咖啡馆里的那个血肉盘子。几乎一模一样。”白桅淡声说着,蹲下身,在灰信风诧异的视线中,又将那张黄纸叠好,原样儿给放回了主机的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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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桅选择将那张纸放回去的原因很简单一一毕竟她现在顶着的还是个玩家身份,又不知道那纸上存在什么玄机,就这么贸然将那玩意儿带在身边,万一又惹出什么变故就糟了。至于这个怪谈本身的问题……只能说现在看来,远比她之前想得更糟。白桅本身也是怪谈主,她很清楚正常的经营活动中需要和诡异学院维持多频繁的邮件往来,根据要求又有多少文件会被要求留档……因此,保安室的那台电脑被清空,只能证明一件事。
这个怪谈,早在被他们注意到以前,就已经处在“不正常"的状态了。“不正常”的源头到底是什么,这个暂时无法确认,但白桅总觉得和那张神秘的黄色符纸脱不了干系。
在这栋被封闭的公寓内,这种“不正常”愈演愈烈,最后甚至让这怪谈中某些存在的生存都受到了威胁。为了求助,它们只能一路逃到保安室,并试图用邮件发送求救信息,只可能还没发送出去,电脑便被强制关闭……正常情况下,玩家是不会向扶谈办求助的,他们甚至都不知道诡异学院的存在;所以发消息的大概率不是怪谈员工就是怪谈主--而无论是哪个,都足见问题的严重性了。
“怪谈主非法圈养失控怪物并以此牟利"和"怪谈遭到未知力量攻击所以彻底失控",这两件事的危机等级可不是一个量级的。然而更令白桅不高兴的是,即使已经意识到了这点,她目前能采取的最优策略,似乎仍是只有继续假扮玩家等待外援这一条一一就像之前说的,这怪谈有病归有病,但它预置的基础规则模块依旧是完整的。在这种情况下,白桅不论怎么盘算,自己直接动手都免不了吃亏。“我还是怀疑那几个自称′老手'的玩家可能知道些什么。"陪着白桅再次沿着外墙往上爬,灰信风认真道,“要不要先控制住他们,审问一下?”“还是别哦。”
白桅沉思片刻,想想却还是给出了否定的答案。他们此刻已经结束了对保安室乃至整个一楼的简单搜索,正哏啾哏啾地往回赶。白桅一边在脑子里整理着此番的发现,一边淡淡道:“这个怪谈曾经失控到所有记录都被删除,甚至还有员工求助,同时那些被关在房间里的失控怪物却都被牢牢地锁着。甚至这个怪谈还在运营,还有人在费心编造主线……说明这里肯定还藏着某个存在,一个我们都还没发现的、但很强大的存在。”
白桅说着,不自觉地向下转动了下眼球,试图去看自己刚刚爬过的四楼。只可惜因为生理构造限制,实在看不到,只能无奈作罢。“不论那玩意儿是什么,它现在都仍未完全暴露。我们不知道它到底在哪儿,也不知道它是否正偷偷观察着我们。“她继续对灰信风道,“而我们唯一的优势是,它现在也不知道我们几个的存在--可如果我们被它察觉,那就这点优势也没有了。”
哦……懂了。
灰信风躲在影子里,自己默默将白桅的话翻译了一遍:敌在暗我在暗,所以勉强还有周旋的余地。可一旦在没有把握的情况下贸然出击,被对方发现,那就是敌在暗我在明,反而容易陷入被动了。确实也是这个理。而且这个怪谈公示的通过所需天数是“七天”一一哪怕真如他们所想,第六和第七天都是充数的,那也有五天,他们还有继续观察的时间“那你接下去打算怎么办?"他问白桅。
“先回去打卡。晚上抽空再出去一次,看能不能摸进7楼的房间看看。"白桅继续哏啾哏啾地往上爬,想也不想道,“另外……嗯,晚上抽空,我再多写几张便签好了。”
“还是那种保命的条子吗?"灰信风闻言忍不住从影子里探出来,看了眼下方的高度,又默默缩了回去,只在意识里略微加重了语气,“可说实话,现在这种情况,我觉得让他们赶紧离开这个怪谈比较好……”“我知道,但我就是觉得,不能让他们死在这个怪谈的怪物手里。"出于意料的是,白桅这回回答得居然也格外坚决,“别问我到底为什么,我也说不清。反正那种小纸条多揣几张,保他们平安通过小关卡肯定是没什么问题的。先就这么保下来再说。”
灰信风:”
和上次不一样一一白桅这回回答的态度坚决得过分了。灰信风若有所思地动了下触须,明智地没有追问下去。他好歹过去也曾和白桅朝夕相伴过一段时间,对她的某些特性,他自问还是很清楚的。作为先天便具有强大力量的特殊存在,白桅无论是对力量还是对直觉的依赖,都远胜过对她脑子的依仗。这其实是好事,因为很多时候白桅的脑回路会奇异到连他都无法理解;而这两个元素,一个可以确保她哪怕走到撞墙了都能直接把墙撞开继续走;而另一个,则可以确保白桅在事情足够糟糕前及时刹车。灰信风其实不太确定眼下这局面对白桅来说到底有多棘手,因为印象里他就没有见过白桅全力以赴的场景;但他可以确定,在这种无法直接靠力量一局定胜负的场合,白桅的直觉肯定已经上线了。于是他果决地放弃了继续讨论这个话题。转头正准备回去再研究一下那个被锁住的手机,咂摸一下,忽又觉出不对:“等等,你说′先就这么保下来一一又是什么意思?”“字面意思啊。"说话间,白桅人已经爬到了十楼的窗口,两手一个用力,整个折叠的躯体就这么摇摇晃晃地翻进去,落地的刹那,身体竞已舒展回了正常的状态,赤|裸的双足先后落地,发出轻微的声响。“先从这个怪谈的手里保住他们。然后,为免节外生枝,再由我送他们走。”
白桅轻声说着,随手将歪掉的脑袋摆正,又无声地调整起肋骨下面内脏的位置。语气那叫一个理所当然。
可能不是太礼貌,但没办法。
这已经是她能想到的,效率最高的方法了。大
另一边。
白桅的小屋内。
隐秘的房门再次打开,洛梦来客气地送走来送沙发的三个食尸鬼。完事儿暗叹口气,转身看向厅里崭新的沙发,忍不住皱了皱脸。“能给人拥抱般的温暖,同时兼具按摩功能的超人气沙发床”一一她清楚地记得自己当时看到的宣传单上是这么写的。坦白讲,她也是冲着这句话,才下定决心选它的。
…但那宣传单上也没说,这沙发床里的填充物全是手啊!还是能自己在沙发里面乱动的那种!!
望着面前不断蠕动收缩、表皮下不时浮现清晰手掌轮廓的红色沙发,洛梦来真的想哭的心都有了。恰在此时,却听身后传来了一声好奇的低呼:“我说一一这就是最近很火的那个按摩沙发吧?”说话那人捧着茶杯好奇地走过来,眼睛亮得像是夜色中的灯塔:“真好看啊,看着也好舒服……我能上去坐一会儿吗?”“啊?呃,没问题!您稍等!"洛梦来怔了一下,这才想起屋里这会儿还有个客人,赶紧应了一声,上前撕掉了沙发表面那层触感诡异的薄膜,转头冲对方伸了伸手,“那个,您请。”
“谢谢。你真不错。"白发红瞳的女人开心地道了谢,转身坐在沙发上,半个身子陷进沙发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洛梦来则在旁悄悄观察着她的神色,斟酌了一会儿,方小声开口:“那个,说起来,我还没请教该怎么称呼您”
不怪她迟钝。实在是时间赶得太巧了。不久前这个自称是白桅姐姐的女人突然窜出来,搞得她迷迷糊糊的,才刚将对方迎进门,正好送沙发的食尸鬼也到了。签收和摆放又花掉不少时间,以至于到现在,她才想起来问对方的名……这其实不太礼貌,好在面前这位好像也并不是很在意这事。“称呼?是问我的名字吗?"她开心地看向洛梦来,随手将落进茶杯里的头发拎出来,毫不介意抬起杯子就是咕嘟一大口,“真名不可以和你说的诶,不过简称的话,倒是有很多……
“嗯,你要不介意的话,姑且就叫我阿舷利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