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1 / 1)

第78章第七十八章

庄问梅第一次意识到情况不对,是在进入游戏的第一天,她跟着其他留守玩家一起在“公司"里四处翻找线索的时候。线索什么的没找到。反倒是从自己的口袋里,摸出来一张用油纸封好的方型小信封。

会封得这么严实,可见是非常重要的东西。于是庄问梅找了个借口独自离开,偷偷打开看了眼,只见信封里面只有一张折叠好的信纸。纸上写满了字,以非常凝练的笔触,交代了她的姓名、来历、来到这怪谈的原因和目的、对当前怪谈的猜测与了解程度,甚至还详细列出了她身上所带的和种道具并简单告知了用法…

最关键的是,庄问梅虽然不记得自己在“这个世界"的游戏经历,但对于“上个世界”经历的种种,她记得清清楚楚。

靠着纸条的提示与在"上个世界"积攒的经验,她很快就明确了情况一一首先,自己是"怪谈游戏"的玩家,社团“流浪者联盟"的成员,为了收集怪谈资料,现在正身处某个怪谈之中。这个怪谈的一大特性就是会利用开局提示影响玩家的记忆。而从现在情况来看,她不幸已经中招了。所幸自己对这种情况应该早有防范,所以提前做了准备……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这张纸条里还特意提了一句"参考有爱之家系列的案例”…有爱之家又是什么?

其次,就是这个怪谈里的所谓“老玩家",绝对有问题。庄问梅搞不清他们葫芦里到底在卖什么药,也不知道他们是否是保留了记忆的游戏玩家,出于谨慎,便没有发帖子联系外界一-当然,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她连手机都忘了怎么用了,偏偏这部分自备的提示纸条上也没写。困惑太多,庄问梅最终还是选择按兵不动,静静观望。直到她看到受伤的“小爱"被其他人从外面扶进来。说来也巧,她虽然不太懂医疗,但因为某些特殊的经历,她见过很多伤者和死人。

所以她当时就看出来了,小爱的那个伤很不对劲一-这种程度上的伤,看着伤口范围不大,可实际严重得很。伤在这种位置,照理说是绝不可能活下来的更别提在当晚十二点的时候缠着绷带摇摇晃晃地出来打卡…鬼知道她在亲眼看到那个小爱来到客厅的时候有多震惊,后背瞬间就渗出了一层冷汗。

这又是什么情况?这是什么诡异的发展?眼前这个小爱……真的是人吗??那晚客厅的角落,静静望着对着电子钟发呆的“小爱”,庄问梅几乎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

没有这个世界的记忆,她只能根据上个世界的经验努力判断着局势,第一反应就是这个“小爱"多半是什么怪物假扮,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混在玩家之中,没准儿哪天就会开始翻脸刀人;然而当晚偷听到的一番对话,却又让她改变了想法。

说话的是江铭和王哥,也就是自称"老手"的两名玩家。她用了自带的游戏道具当掩护,万幸没有被两人发现。但相应的,听到的内容也断断续续,不是非常清楚,但至少有一点可以确定:

他们正在悄悄讨论如何做掉小爱的事,理由是怀疑她拿走了某个至关重要的道具一一至少庄问梅是这么理解的。

这也让庄问梅重新梳理起对于小爱的猜测。…仔细一想,确实。如果小爱真的是一个假扮玩家的怪物,那一直混在玩家堆里对她来说不是更有利?何必要那么大费周章地和其他玩家拉开距离?更别提她当时头上那个伤,那么大一个纰漏,得亏当时除了自己和江铭外没有人正面看到那个伤口,江铭因为怕血没有多看,自己又选择明哲保身没有多嘴……不然不是早就露馅了吗?

哦,谢医生不在讨论范围内,他明显和那小爱是一伙的。但反过来,假设小爱是玩家,而且是一个和自己一样,对此间洗脑机制早有防备的玩家……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因为早有防备,所以小爱同样很早就搞清了状况,并联系好了自己的同伴谢医生。之后借由一个人打扫楼道的机会,设法拿到了王哥他们所说的"重要道具",为了避开那群老玩家的监视并给自己争取私下研究道具的机会,还故意装伤装傻……

毕竟有记忆的话就可以使用自带的道具,要搞出一个假伤口来也不是什么难事。

迅速盘清了这点,庄问梅很快就思考起该如何和"小爱”这边搭上线。本想着今天白天设法接触一下,没想到自己被抽中去打扫屋子里,惊险无比地回来,又一直被王哥他们拖着交代在房间里的经历,好不容易得空,每次想靠近卫生间,又被那个谢医生拖住……

庄问梅也曾试图和那个谢医生交流关于"怪谈游戏"的事,然而对方一直在装傻充愣,根本不理她。庄问梅便估摸着,他们两人之间,多半还是“小爱”说了算,这才大晚上的偷偷来敲卫生间的门一一思绪回拢,她默默调整了下呼吸,深深看了眼面前紧闭着的卫生间,又迅速转头,看了眼身后同样合着的盥洗室门。盥洗室的门口还放着一个小小的沙漏,沙漏的最上方是一个小小的猴子,猴脸诡异,似笑非笑,两只猴爪则高高举起,按在自己两侧的耳朵上。这同样是庄问梅自带的游戏道具,“隔绝沙漏",是她从上个世界带来的好东西。

那猴子的两个爪子是可以移动的,如果按在耳朵上,便可隔音,按在嘴上,则可消声,屏蔽指定区域内的声音;而要是按在眼睛上,那么一定范围内的怪物就无法看见自己。

不同的用法,对应的沙漏流速也不一样。等沙漏流完一轮,道具效果便即结束,下次再要用,就得等至少24小时之后了。这会儿沙漏已经流逝快一半,卫生间里却一直没有回应。庄问梅内心不由浮上几分忐忑。正打算再次开口试探,却听一道平静的声音终于自门后响起。“不知道哦。"她听见那声音笃定道,“什么怪谈游戏,一点都不知道。”庄问梅”

好的,实锤了。她想,这家伙果然一直清醒着,什么都知道。一一“完蛋,实锤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白桅的脑海里响起灰信风凉凉的声音,“你这么回答,她肯定知道你一直清醒着,什么都知道。”“我管她知不知道我知不知道呢。"白桅理直气壮,“反正我现在不想认,就是这样。”

…别说,还真是这个理。

灰信风念头一转,发现确实。不论外面那人已经推测到了何种程度,现在这种局面下,只要白桅抵死不认,她还真就一点办法没有。门外,庄问梅显然也已意识到了这点,略显无奈地轻笑一声,再次开口:“行,你有顾虑,我很理解。没关系,游戏还未过半,你也不用急着回答我。

“不过,看在现在好歹也算队友的份上,我必须提醒你一句,那几个自称’老手'的玩家有问题,而且他们已经盯上了你,打算找机会对你下手。如果你明天参与抽签,大概率会被抽中去打扫。到时可千万当心点。”说到这儿,她稍微停了下。跟着就听门外响起物品摩擦的声音,像是她正在往外掏什么东西,跟着就听庄问梅再度温言出声:“为表诚意,我先送你个东西。我想你应该听说过它,对它的价值也心心知肚明……就当是给你的祝福了,希望你明天能活着回来。”语毕,门缝下传来细微的摩挲声响。白桅垂眼,正见一张薄薄的纸片被送门缝里塞进来。

拿起一看,是张黄色的便签纸。上面是四个再熟悉不过的大字一一【祝您平安】

白桅:…

别说。

这个玩意儿,她确实听说过。

因为庄问梅这一意料外的插曲,当晚,白桅没再离开卫生间一步。一方面是因为时间不太够,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她觉得自己还是休息一下比较好-一先前调查时曾路过3楼和4楼,那区域太过古怪,跟拦路贼似的,哪怕只是从外墙爬过也被它吸走不少体力。白天一直忙碌,还没什么感觉;一旦闲下来,那股疲惫感自然而然就涌上来了。

白桅也没亏待自己,倒头就睡。一直睡到第二天电子钟响。摇摇晃晃地出去打了个卡。恰好和庄问梅打了个照面一一也直到这回,白桅才真正看清她胸口那项链的样式一一细长精致的银色链子,搭配的吊坠样式很不常见,看着细细的白色一根,底下配着个方型的底座,瞧着像是个塔。

不太好看呢……白桅默默在心里做出评价,转头看向办公桌的方向。庄问梅比她早来到客厅里,见面后只客套地问了下她的伤势,很快便若无其事地转开目光,继续和旁边人说话,一副和她不熟的架势一-灰信风小声嘀咕,说这应该是为了不让老玩家们生疑。

白桅也没在意,毕竞她和袜子之间也一直是这样的,后者甚至现在都还装没看见她。倒是另一个从没说过话的女孩,见白桅出现,主动过来问了问她的伤势,问完便悄悄地去找了江铭。

她和江铭说话的声音很小,好在白桅耳朵灵,还是能听个大概一一她听到那陌生女孩在小声问江铭,今天能不能先别让伤员抽签。只可惜话还没说完,就被江铭一句“她不抽的话你来替她吗"给瞬间堵了回去。另一头,龙岩和王哥已经又把那个抽签箱抱出来了。“那就还是老样子。昨天没有去打扫的人,都过来抽签吧。”扶着箱子的龙岩懒懒开口,视线扫过白桅的方向,似笑非笑地转了下眼睛,又刻意强调了句:

“所有人哈。”

白桅……”

这家伙今天会倒霉。她说的。

当然,面上还是配合的,乖乖跟在其他玩家后面走向抽签箱。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已经死了两个人,今天客厅里的气氛沉重不少,尤其是他们这些轮到今天抽签的玩家,一个个的,表情都跟要上刑场一样。“不要703不要703不要703-一"白桅排队的时候还听到前面一个男人不住这么嘟囔,哔哔完打开手中的纸条一看,登时夸张地长舒口气,像是瞬间活了过来。

…703怎么了?很差吗?"白桅边抽签边感到奇怪,在思维里偷偷和灰信风讨论,“我觉得这个数字很好啊,七和三,能凑成十呢。”“应该是觉得危险吧。“灰信风对此倒是很能理解,“毕竞已经死掉的两个玩家,一个死在903、一个死在803。按照这个规律,703就是最危险的了。行吧。

看来人类是真的很喜欢找规律呢。

白桅默默想着,将手从箱子里拿出来,抬眼的刹那,正对上箱子旁边龙岩那仿佛看好戏一般的眼神。

暗自决定把给对方的诅咒再加一级,白桅面无表情地低头,打开手中的纸条。

毫不意外,703。

最终,今天确定出门打扫的,依旧是六人。白桅703、袜子702、王哥701。鞋子这回没能继续走运,抽中和江铭一起去扫楼道,同行的还有那个"半老玩家”。剩下的所有人一一龙岩、庄问梅,那个今早和自己打过招呼的陌生女孩,以及另外两个年轻人,则留在十楼整理保洁间。白桅全程没有说话,只默默跟着王哥去拿工具,又乘电梯下到7楼,按照指示在地毯下摸到钥匙,径自打开了面前的房门。大约是因为拉着窗帘,这间房子一眼看上去要比之前去的其他屋都昏暗许多。白桅抬脚进去,身后传来王哥温和的嘱咐:“你最好还是把钥匙留在门上,这样万一出了什么事,或许我们还能进来帮你。”“谢谢,不用哦。"白桅知道他们已经盯上自己,干脆演都懒得演了,慢吞吞地应了一声,反手便把门关上了。

砰的一声,屋内的昏暗又加深一层。灰信风在白桅思维间幽幽开口:“那个叫王哥的,你关门的时候还一直在通过门缝看你。”“真不礼貌。"白桅不客气地评价一句,抬头观察起眼前房子的布局,顺口又问起那个手机的解锁情况。

回应她的是灰信风尴尬的沉默。白桅觉得自己有必要把离婚的事提上日程了。

“比起这个,你觉得昨晚庄问梅那话是什么意思?"咳了一声,灰信风故作镇定地岔开话题,“她说那些老玩家打算对你下手……你觉得他们会怎么做?”“不知道。但我知道他们是故意把我弄进这间屋的。"白桅一边东张西望,一边缓缓步入客厅,心不在焉地在意识里回道,“结合庄问梅的话,那只有一种可能,就是他们认为这个房间里有东西能直接弄死我”但这就又回到了那个问题。难道这里的怪物真能直接攻击人吗?白桅眼神微动,转眼已经穿过了客厅。灰信风朝外探了探触须,警觉地扯了下她的脚腕。

“先别进去吧。卧室一般都是怪物的可活动范围。“他提醒道一一自从发现这栋楼的三四层里可能藏着个大家伙后,他对这个怪谈的态度就一下谨慎不少。“稳妥起见,你要不还是先找点顺手的工……白桅?”话未说完,尾音忽而困惑地扬起一-说话间白桅已经来到了通往卧室的走廊里。主卧的门虚掩着,白桅只朝里觑了一眼,忽似注意到什么似的,一下拧起了眉。

灰信风不解,也跟着朝里望去,话语随即再次凝滞。屋里的光线很差,通过门缝,只能隐约卧室里的红色墙壁。然而好歹也是怪谈从业人员,灰信风怎么会看不出来?

一一那铺在墙上的一层红色,根本不是什么油漆。而是一张摊开的皮。

不,应该说是一个摊开的人。

整个身体都像是被剪开、平铺,皮上还连着稀烂的血肉与细密的血管,所以一眼望去,才会觉得墙是红的。

…不得不说,即使对他来说,这画面也着实有些刺激……看得他幻肢都疼了。

白桅的表情却不像是被吓到。

反倒像是看到了什么令人在意的东西,蹙眉的同时又不自觉地歪头,片刻后,更是神情一凛,干脆直接推门走了进去。“等、等等!"灰信风被她的动作惊得一怔,“你是发现了什么一-”“嗯。这个家伙的后面有字。"白桅毫不犹豫地说着,转眼就已经冲到了墙边,二话不说伸手就扯!

慢着一-灰信风忽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白桅刚才用的代称是,“这个家伙”

果然,随着白桅拉扯的动作,下一瞬,便听墙上传来了一阵刺耳的尖叫!听着是个凄厉的男声,声音如同裂帛一般,几乎要穿破灰信风的颞叶。白桅显然也被这声音吓了一跳,略一停顿,更加干脆地撕扯起墙上的人皮。“真是对不住哦,但我真的很想知道你背后到底写着什么,麻烦你先下来一下,谢谢……”

她手上毫不客气,嘴上却还维持着礼貌,又是道歉又是感谢的,转眼就把那张人皮从墙上撕……请下来一半。

人皮后的墙壁也得以露出些许。灰信风捂着颞叶从影子里探头,正撞见白桅肃然的目光。

顺着白桅的视线朝前看去,他动作亦随之一顿:“这不是,之前保安室那黄纸上的……”

“嗯。"白桅没有回头,只微微颔首,“是差不多的符文。”一一只见露出的那面墙上,赫然是潦草的、和他们之前捡到的那黄纸上的差不多的图案。

…之所以说是差不多,是因为仔细看的话,还是略有不同。但那差别的程度实在太微小,在白桅看来和"己已巳"的区别差不多,所以她其实也不太确定总之,应该是系出同源。这不会有错。

白桅思索着,对着墙壁上的图案举起手机。正琢磨着要不要先把另外那半张人皮也揭下来,却听身后忽然一阵破空声响一一“白桅!"灰信风的示警随即响起,白桅头也不回,伸手往后一抓,跟着往下一按一一只听咚的一声,那个朝她直扑而来的东西,就这么被她直接掐在了地上!

那是一颗男人的头颅,脖子下面还连着裸「露的脊椎骨与完整的神经网络,再往下,则和其它房间的怪物一样,连着诡谲的黑影。被白桅这么一掐,他拖在后面的脊椎骨立刻如蛇一般扭动起来,头颅也紧随着不住晃动,仿佛正在挣扎。

“原来如此,我说怎么墙上只有皮肉和血管呢。原来脑袋在这里。“注视着被自己按着的非人存在,白桅恍然大悟地一点头,跟着很好脾气试图地和他商量“不好意思剥你的皮哦,只是我实在很想看墙上的东西,所以希望你配合下。可以吗?”

人头不语,只挣扎地更加用力。

白桅:“如果你能听懂的话,就答应一声,可以吗?”人头挣得更加用力,连眼睛都似乎拼上了命,眨动得分外高频。白桅见状,不由一声轻叹。

“果然,又是一个已经失控的……听不懂的话,那也没办法了。“她很无奈地感叹着,另一只手已经冲着那怪物的颈骨抓了过去一一作为一个经验丰富还是科班出身的诡异,她在寻找怪物致命弱点这一方面,也向来天赋异禀。眼看她的手越凑越近,那人头也已挣扎到几乎疯魔,青筋迸起、眦目欲裂。灰信风反应慢半拍地再次从影子中探头,终于忍不住开口:“那个,白桅…“嗯?"白桅右手仍控制着那怪物的行动,左手的手指已经卡在了那人头下方的颈骨上。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和它废话那么多,但既然你在指望它回话,那我必须要提醒你一下“灰信风道,“它嘴巴正被你捂着。”白桅:“…“诶?

低头仔细一看,发现还真是一一她最开始防卫的时候完全是凭本能行动,右手正好按在对方的嘴巴上,她都没注意。后知后觉地“啊"了一声,她忙道了声歉,小心翼翼地松开右手。而差不多就在她松手的一刹那,急促的话语便迫不及待地从那人头的嘴里涌了出来:

“别动我别动我别动我我配合我配合我什么都配合一一“我和它们不一样,我还是清醒的一一我有证!我有证!我是有证的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