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第七十九章
片刻之后。
新夏公寓·703室内。
一片寂静中,咔吱咔吱的咀嚼声骤然响起,伴随着大口的吞咽。响亮的进食声在空气中回荡,偶尔甚至会迸出牙齿刺耳的摩擦,光是听着就叫人头皮发麻。当然,这个头皮发麻的范围不包括白桅。
望着面前正捧着一手骨子狼吞虎咽的人头哥,她只觉得有点无聊。“真亏你能想到,出门还带这么大一瓶骨子。“她在意识里对灰信风道,“也不嫌麻烦。″
“礼多人不怪。“灰信风对此只淡淡一句,“本来是想着万一你被发现了就拿来行贿的,谁想在这儿派上了用场。”
行吧。白桅收回思绪,再次朝前看去--只见她面前的地板上,那人头哥还在吭哧吭哧地啃着骨子,气势强得宛如一头疯掉的牛。哦,不对,现在好像不该叫他“人头哥"了一一因为这会儿他已经将糊在墙上的那层人皮又草草披回了身上,虽然不知道内里是个什么结构,但至少看着已经初具人形了。
他甚至很仔细地把脖颈处一圈的皮都给包上了。从白桅的角度,现在能清楚看到他的喉咙在一动一动,看那弧度,不像是在吞咽,倒像是在食道里也长了一圈牙齿,正在帮着一起咀嚼似的。
之所以会想到送吃的,理由也很简单。因为不久前这家伙在跟念咒似地嘎嘎嘎喊完一长串话后,整颗头突然像是失去所有力气一般,一下子就软了下去,连眼神光都黯了……
白桅还道他是装死,抬手就打算再给他两下;还是灰信风觉出不对,忙悄悄爬出来,伸出一根触须在他骨头上摸了摸,这才着急忙慌地回去拿自己自带的骨子,边拿边在思维里对白桅喊住手。
“他这是饿了。饿晕了。"灰信风急匆匆地说着,将装有骨子的瓶子塞到白桅手里,白桅试着掏出一把递过去,果然,那人头哥上半张脸还在死不瞑目,下半张脸已经开始颤巍巍地张嘴了。
白桅往他嘴里扔了两颗,整颗头总算活过来。跟着就一直大快朵颐到现在。白桅也不急,就在那儿安静等着,不催不恼。那人头哥却像是意识到什么,抬头尴尬地冲她笑了下,索性将剩下没吃完的骨子全抓起来,扯开自己锁骨处的皮肤,顺着伤口一股脑儿全丢进去。跟着就见他肩胛骨所在的位置开始剧烈鼓动起伏,伴随着咔咔的咀嚼声,旋即咕嘟一下,一个鼓包从锁骨下方一直斜着滚动到肚腹处,彻底消失不见。
白桅”
诶。这个进食方式有点酷。想学。
“抱歉,我实在是太久没进食,让您看笑话了。“尚在思索,对面的人头哥已经努力坐直身体,冲着白桅的方向微微躬身,“请问您是一一”……诡异学院派遣来的工作人员。“白桅眨了眨眼,面不改色地开口,“因为有些在意你们怪谈最近的某些行为,所以过来看看。”她觉得自己没有说谎。她本来就是走正规分配路径来到这维度的怪谈主,也确实是因为这个怪谈的抄袭行为所以来砸场子的。对面人头哥却瞬间瞪大了限,大到一只眼珠就这么弹了出来。“抱、抱歉,失态了。“他匆忙道着歉,手忙脚乱地那颗眼珠塞回去,跟着诧异抬头,“你是诡异学员来的?学院收到我的求救邮件了?”…“很好,至少他们现在知道保安室那封邮件里是谁写的了。“没有收到。但我们从其它途径获知了一些信息。更具体的,还在调查中,就看你们配不配合了。"白桅言之凿凿地说着,冲着对方微抬下巴,努力模仿着着之前接触过的马尾专员的语气,“现在,不妨先聊聊你知道的情况吧。你叫什么名字?”
“名字?是说登记在案的吗?“人头哥抓了抓头发,“我在这维度用的称呼是蝎子。”
“哦一一"白桅了然地点头,不吝夸奖,“那很酷了。”“羊蝎子的蝎子。“人头哥继续道。
?
那是什么?白桅不知道,所以她选择了沉默。倒是灰信风,学着她之前的语气,在她思维里幽幽道:“哦一-那很香了。”白桅:…
闭嘴,你个脑花。
默默用意识抽打了一下灰信风,白桅端正表情,再次开口:“行,那蝎子先生,那请问你是什么时候来到这个怪谈的?”“见.…有一段时间了。按照这里的时间算,应该有大半年了吧?"羊蝎子不太确定道,“反正我是一考完证就来了这里,来的时候这怪谈还是个中转站…”“?“白桅内心缓缓浮上一个问号。
注意到表情的变化,对面的羊蝎子像是误会了什么,赶紧道:“哦我说的证,就是诡异学院特发的多维度通用诡异场所从业资格证,最难考的那个,附带精神锚点,能免疫洗脑的那个--”
“我知道那个。"白桅摆了摆手,“顺便提醒一句,那个的精神防御不是百分百哦。”
相较而言,她更在意的是那个“中转站”…这又是什么?
白桅喃喃着这三个字,若有所思地看向对面的羊蝎子。灰信风比她要早来一段时间,在这方面的常识储备也更齐全些,当即在意识里提醒道:“应该就是收留那些其他怪谈不要的本地诡异,并在合适时机安排它们再就业的怪谈单位?”
“这合规吗?"白桅听了,却更不解,“而且我从没听说有这样的行政单位…“我想,应该是私立的吧。"灰信风道。
懂了。那也就是不合规了。白桅了然。
因为这个世界本身已经失衡,所以新生代诡异的逐渐出现是必然存在的现象。现行的“"怪谈游戏机制",正是为了减缓诡异不断增殖的问题一一一方面随机挑选适龄的死者成为玩家并以恐惧滋养怪谈;另一方面不断收编本地自然生成的怪谈,使之处在绝对的控制之下,同时以“怪谈”为最小行政单位,不断收容或处理那些新出现的诡异。
而一般来说,不论是收容或是处理,遵循的都是就近原则。处理姑且不论,收容的话,在被收容的诡异正式登记后,理论上是可以再通过手续将其转到其它单位的,但前提是被收容者本身就有转移的意愿,而且每个怪谈的转入和转出还都有数量限制……
“你也说了,理论上而已。“相较于白桅的不解,灰信风却表现得见怪不怪,“我还是那句话,你太尊重规则了。”就像是响应他的话一般,面前的羊蝎子先生拢了拢身上的皮肤,有些无奈地开囗:
“我……知道您在想什么。对,像我们这样的中转站,本身是很不合规的,但没办法,会出现肯定是因为有需求嘛不是……”像洛梦来和翁虹霓这类不仅头脑清醒,还有出色思维能力的诡异终究是少数,大部分人类死后化作的诡异,都是浑浑噩噩懵懵懂懂的,但同时又已经具备了一定的移动和沟通能力,这种根据规定,是要尽量收容的。前两年的时候还好,因为再怎么混沌的怪物,造型大多都是可怕的,总归能带来一些惊惧骨子。可自从以“愚善眼镜"为首的一系列防护道具流入市场后,日子就渐渐没那么好过了。
防护道具大大减少了玩家能感受到的恐惧,进而影响到了惊惧骨子的产出。为了应对这一局面,大量怪谈开始频繁改动自己的副本内容,增加剧情演经和解密部分,好强迫玩家主动卸下防护。只是这样一来,那些懵懂的本地怪物定位就很尴尬了一一
因为意识不清,它们往往缺少足够的团队沟通和配合能力,能承担的工作内容有限;同时,因为还在“萌芽"阶段,它们对骨子的需求量又很大,此外还有各种培养成本……
就像之前说的,不是所有诡异都像洛梦来般清醒,同样的,也不是所有怪谈主都像白桅那样有耐心、有资源,还愿意给手下提供学习资料和推荐信。总之,综合评估下来,不少怪谈主都觉得继续养着这些本地诡异很不划算。更别提随着失衡加剧,诡异增殖的速度越来越快,很多怪谈早都已经没有了闲置的位置一-白桅和灰信风都来的时间不长,所以没什么感觉,但对于那些入驻已久的怪谈团队而言,冗员的问题几乎已经变成沉疴。正是在这种情况下,“中转站"的概念应运而生。说是叫“中转站",其实更贴切的说法应该是“养诡院",即以一定量的骨子为报酬,有偿接收其它怪谈不要的诡异。这事儿对怪谈规模有很大要求,好在新夏公寓有足够的资本一一它的怪谈地图就是一整个十层单元楼,一梯三户,再在房间里面安装隔断,能容纳的怪物数量自然更多了。“住户最多的时候,一层甚至能隔出24个房间呢。"羊蝎子说到这儿,自己也觉得有些夸张了,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脖子,“反正那个时候,就还挺热闹的。”原来如此,所以才会有1024这个门牌号啊……“可收益问题,你们又该怎么解决呢?“她紧随着问道,“那么多的住户,总要进食吧?”
当然设法让收容的诡异失控然后顿顿喂血肉也是一种思路,现状也正是如此…但白桅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哦,一开始是靠手工来着。"羊蝎子却是毫不犹豫地开口,边说话边掰着指头算,“再加上怪谈运行时产生的利润,其实勉强够。”?
白桅微微一怔:“手工?”
“对,就做点简单的手工,赚点人工费么。"羊蝎子道,“运行怪谈成本太高了,所以怪谈主主要还是组织我们做手工来着。什么辫头发绳结、给纸钱打孔、叠锡箔、做冥币口…能卖给怪谈,也能卖给人,再把诡异学院发的月份和季度福利都卖掉,多少也能赚点。”
至于怪谈运行方面…某种方面,也是占了住户多的优势。“玩家不是有愚善眼镜嘛,所以那个时候,我们就想了个法子,干脆把玩家的眼睛蒙起来,让他们摸黑在公寓里走,进不同的隔间找东西,过程中纯靠声音和触感来制造惊吓。虽然有时也会被其他道具防住,但很多玩家都是只有眼镜的,所以这样一轮走下来,能收获的骨子其实也不少。“二者相加,大家还是吃得上饭的。而且吧…”羊蝎子说到这儿,微妙地顿了下,而后才轻声道:“说出来您可能不信,但我们这个怪谈,其实是一个,毛鸡蛋。”白桅……”
好的,所以毛鸡蛋又是什么。
“就是里面已经快要孵出小鸡的鸡蛋。“灰信风在她意识里解释了一嘴,想想又补充道,“鸡就是那种会喔喔叫的动物”“这我知道。谢谢。"白桅没好气地应了一声,忽然反应过来,微微瞪大了眼,蓦地转向羊蝎子,“等一下,你的意思是说,这栋楼,本来就已经快要孕育出自己的怪谈主了?”
“呃……差不多吧。"羊蝎子尴尬一笑,“反正我来的时候就听它们说,这楼里本来就藏着一个怪物卵,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收编的时候没有被发现能够孕育出怪物的怪谈,本身就已经具有相当的力量。这下白桅明白为什么这里原本可以容纳那么多住户了一一如果把诡异学院的怪谈分配当做分房子,那就相当于其它怪谈主拿到的都是毛坯房,这里的怪谈主拿到的却是一套精装大别墅,不仅如此,这里的地下室里还藏着许多大宝箱……她有理由怀疑,如果不是为了靠怪谈业绩刷等级,这里的怪谈主根本不会去做正经的怪谈。
毕竟光是这里原有的力量就足够它吃饱喝足了。“像这种情况特殊的怪谈风险很大,照理说应该上报……算了。“现在说这些也晚了。白桅想想还是没再说下去。
顿了顿,又转而道:“所以后来,是那颗卵出问题了吗?”“这我不知道。"羊蝎子低声道。
白桅侧头:“不知道?”
“嗯,我只知道那颗卵好像一直在变大、一直在变大,它本来是长在三楼的,最后却大到顶破了天花板。为了这事,怪谈主还把三楼和四楼原有的住户都清走了,自己把窝搬了过去,说万一真出什么事,它也好及时处理。”三楼和四楼。这组词勾起了白桅一些不好的回忆,让她忍不住皱了皱脸。“后来呢?"她接着问道。
羊蝎子神情一滞,缓缓垂下了眼。
“再后来……我也记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事情好像渐渐变得不对劲了。”一开始的异变,是大家活动的范围突然被限定一一原本它们怪谈很自由,大家可以随意窜门上下楼,甚至还可以随时出去溜达。可有一天,怪谈主忽然一声不响地出台了一张严格的业绩评比表,还把所有住户都按楼层分开,说是为了避免业绩评估有误,大家要尽量避免窜楼。他当时是被划在五楼的,同层还有七个住户。大多都是和他一样持有正规签证的跨维度员工。但工作资格证这东西,很难考,算上他在内,整栋楼也就三四个住户有,五层则就他一个。
也是那时起,他每趟出门领骨子,总会发现一些随餐赠送的小纸条,上面总是写满了“好饿”“想吃”、“吃不饱"之类的词。此外还会画着一些看不懂的图案。
他自己没什么感觉,可住在一起的室友慢慢地,也开始重复类似的话了。不仅如此,不知何时起,楼内的住户好像也在慢慢减少。每次出去领骨子,总会发现少了几个熟面孔。所有的公共区域也在发生着改变,特殊的符文制品越来越多,几乎挂满目之所及的每个角落。他曾好奇询问怪谈主,每每得到的答案却都是,“不过是用来增加气氛的道具而已"。再之后,不知哪天起,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这一层已经很久没有人类玩家到来了。
因为现在的业绩是以楼层为单位来计算的,所以他想当然地认为,肯定是其他楼层的怪物为了提升自己的业绩而霸占了进来的玩家。于是在某次怪谈运营时,他为了业绩,硬着头皮离开了五楼,想去其它楼层偷人,没成想经过楼道时,意外把一个路过的玩家吓得摔下楼去,就这么摔死了。“我当时也没当回事,毕竞怪谈嘛,哪有不死人的?放着不管,等一会儿也就弹出了。
“所以我就没理,继续向上去了六楼。谁想等到回来的时候,才发现那玩家的尸体根本没有弹出去。不光是这样,他旁边还围了很多人…“很多人?"白桅微微蹙眉。
“我是说,很多住户。“羊蝎子忙纠正了措辞,跟着抹了把脸,“它们围在那玩家的旁边,正在……正在吃饭。”
羊蝎子说得委婉,但他们都懂那是什么意思。对于那天的具体情况,羊蝎子也实在不想描述……他只能说,在他看到的时候,那几名围在尸体边的住户正抢人头抢得可欢。“我终于觉得不对,想要去找怪谈主。可那些住户就堵在楼道里,我下不去,又不会穿墙,就只能去坐电梯。进了电梯后,却不知是谁,把轿厢上面那厂根索儿给我断了”
电梯就这么直直掉到了一楼。得亏不是活人,摔不死。只是身体摔得有点烂。
眼见没法去三楼,羊蝎子索性改换思路,从电梯里稀烂稀烂地爬出来后,直接就去了保安室。因为他记得那里有台电脑,是专门用来联系诡异学院的一-冲过去的过程倒是很顺利。然而登录邮箱的一刹那,他却傻眼了。“?邮箱怎么了?"白桅想起自己看到的被删得干干净净的邮件记录,决定明知故问。
“里面……空了。很多东西都没了。“羊蝎子没有多想,老老实实道,“我不知道你们具体是什么岗啊,可凡是在怪谈打工的,只要职位高一点的都知道,很多记录是不能删的,必须留档……”
“但当时时间太紧了,我也来不及多想,就想报警……我是说,求救。我就立刻给诡异学院写了个求救信……”
只可惜,此举的结果在座三人都很清楚一一电脑的供能被强行切断,他那封邮件没能发出去。
“再之后呢?“白桅平静追问。
“然后,有人追到保安室,我就被打晕了……“羊蝎子再次尴尬抓脖子,下意识地想抬眼往四周看,在看到墙上的符文时,却又像是受到什么刺激似的,飞快移开目光。
说是打晕,其实和死过一轮差不多了。醒来还发现自己少了好几个内脏,也不知是被谁顺手带回家下饭了。因为后续一直没有能量补充,到现在都没能长回来。
而再次睁眼,他人就已经躺在了这间屋里。“没人说话。没有食物。影子里像是被塞了根钉子,跑也跑不掉,甚至连这间卧室都走不出去。墙上还画着这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我不知道这些是什么,但总觉得不是什么好东西,而且看多了会很不舒服。”羊蝎子说着,指了指自己刚穿回身上的皮:“正好我的皮是可以剥的,我就想着,先设法把这些字给挡住。没准儿还能多撑一会儿”不得不说,这招还是挺聪明的。白桅垂眼思忖片刻,复又抬头:“那当时追你的是谁?有你们的怪谈主吗?”“当然没有!我们怪谈主人可好了!"羊蝎子想也不想,立刻反驳,顿了顿,神情却又复杂起来,“况且…”
“况且说实话,在我被追杀的前一个礼拜,我就几乎没见过它了。”“行。那多半是没了。"白桅了然地点头,“问题不大,你继续。”羊蝎子”
问题不大。她说问题不大。
羊蝎子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看着似乎是想再强调什么,想想却还是把话咽了回去,转而仔细回忆道:
“当时……当时追我的人很多,不止是楼道里正在吃尸体的那些。不然我也不至于吓成那样。但要说具体有谁,我也搞不太清,那会儿情况太乱了,但可以肯定的是大多都是本地诡异,瞧着也都很癫,完全不像有理智的样………说到这儿,羊蝎子忽然停了下,旋即轻轻瞪大了眼:“啊!但其中有一个,在追我的过程中还说了两次话!听她那表达,倒像是清醒的。”
“嗯。"白桅非常配合地点头,并适时发问,“所以那又是谁呢?”“也是从外面转进来的住户,叫念秣!"这回羊蝎子倒是回答得飞快,“念是三颗心的念,秣是两个禾的秣,因为这名字很特别,我对她印象还挺深的。”三颗心,两个禾……
心禾。
白桅眼神微动,语速难得加快起来:“那她是从哪里来的,又有什么特征?在这楼里都做过什么呢?”
“嗯……“这几个问题一出,羊蝎子却又面露迟疑了。“忘了是被谁带来的了,反正送来的时候就只说她死了有一阵,没什么突出的能力,所以收留她的那个怪谈不想留。“特征嘛……好像也没什么特征。我记得外表就一普通姑娘,平时总是安安静静的,一点也看不出问题……”
“哦不过有一点!"羊蝎子紧跟着道,“她来的时候,有带一只猫。”“猫?"白桅对这种动物不太熟,为此还特意想了想。“对对对,不过其实应该算是猫变的怪物来着,长相挺吓人的。“羊蝎子仔细回忆道,“带来的时候那猫还大着肚子,听说是快要生小怪物了。”但很奇怪的是,念秣住进来没多久,她随身带的猫就不见了。据说即将出生的小猫怪,也始终都没见到个影。
羊蝎子其实还挺喜欢小动物的,以前允许自由活动的时候,还会跑出去捡垃圾喂小狗。因此尽管那猫怪看着实在不可爱,他也仍暗暗留意了好一阵子,发现那猫不见的时候,还特意去问了念秣。
念秣只说那猫自己跑了,她也不知道在哪儿。人家主人都这么说了,羊蝎子也不好再问下去。
考虑到这公寓里住户太多,好多都还懵懵懂懂,懵懂到判断食物的标准只有"能吃"和“不能吃",他本身也没多想,只当是这只猫怪不小心钻进了哪个隔间里,被里面的住户打了牙祭。
而在那次询问过后,他也没再和那个念称说过什么话,甚至没怎么接触过。再次见面,就是那场保安室里的追杀一-现在想想,当时念林那冷酷果决发号施令的模样,倒是和他印象中截然不同。所以说,这明摆着是被人给算计了啊……就是不知道这个“三心两禾”,和锈娘说的那个"心禾”,又会有什么联系?
白桅暗自思索着,顺带把灰信风那从影子里探出来的、充满催促意味的触须给一把掐住,不动声色地按了回去。
“除了她之外,你还有什么印象深刻的人吗?"她询问道,“那些出去当卧底的呢,你有认识的吗?”
“卧、卧底?"羊蝎子愕然瞪大眼,右眼的眼珠子又唰一下再次探出来,“这是什么?我不知道啊,我真不知道啊。”
行,那这事回头再说。白桅干脆地将这问题抛到一边,转而道:“那你们先前还抄……套了另一个怪谈精心设计的游戏机制,还篡改了那个游戏宝贵的精神内核,这事儿你知道吗?
羊蝎子再次茫然摇头。
不过……
“这事儿很要紧吗?"他琢磨了一下,忍不住道,“怪谈里的游戏机制,无非就是哪几种么,都有模板的,套来套去的不都很正常一一”话未说完,注意到白桅逐渐变冷的目光,他话语微微一顿,下一瞬,旺盛的求生欲果断上线,迅速掌握了话语权:
“当然,哪怕风气如此,有些事情也绝不能姑息!我个人对这种行为向来不耻!虽然不知道这整件事的幕后黑手是谁,但不管怎样,我觉得它真的太没品了!极度没品!”
“是吧。"果然,听他这么说,白桅的眼神又再次缓和下来,想了想,又补充道,“而且你知道吗?它们连抽签箱都抄哦。”“是吗?那真的太过分了一一”
羊蝎子显然并不知道抽签箱是什么,但这并不妨碍他又配合地怒骂了三遍没品。
开玩笑,刚吃了对面人那么多骨子,而且看这架势自己未来自由与否显然也完全依仗对方,这种时候哪怕白桅让他跪下叫亲妈他都绝对会乖乖照做,何况只是转头痛骂老东家。
白桅又试探地问了几句其他方面的问题,羊蝎子却很难再给出有效信息了一一自从他被关到这里后,就对外面的情况一无所知了。唯一的信息源就是偶尔来到这里闯关的玩家,不过他们大多是一个人来的,死得又往往很快,所以能从这些玩家口中听到的消息也很少。
“死掉的玩家啊……”白桅喃喃出声,意识到自己最为在意的问题之一,终于即将迎来答案,“那他们一般都是怎么死的?”“被杀的呗。"羊蝎子毫不犹豫地说道,“杀掉后尸体会直接被拖去楼道或是其它房间,喂给那些失控的怪物。”
这点倒是和白桅猜测得差不多。她故作不解地偏了偏头:“可我查过这个地方的逻辑经纬,这里的基础规则模块还在,而且据我所知,你们应该也没有购买真拟仿杀机一一”
“嗨,要那干啥。"羊蝎子见怪不怪道,“怪物杀不了人,人还杀不了人吗。“别的地方我不知道哈,反正在我这房间,就我看到的,杀人的基本都是玩家一一一个个的,都是熟练工,下手可快了!”“都是?“白桅平静道,“不止一个人?”羊蝎子点头:“对啊,光我见过的就有五个了。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四男一女。”
“就这样直接动手吗?"白桅偏头,玻璃珠似的眼睛直愣愣地看过来,没再眨过一下,“难道不会被其他玩家看到……”“诶呀,看到脸有什么用啊。“羊蝎子忍不住叹了口气,朝卧室外面指了指,“就像我刚才说的,杀完人,拖到楼道或其它房间喂给其它怪物吃,吃到一点肉都不剩了,骨头也嚼得碎碎的,到了这种地步,哪怕已经到了弹出时间又怎样?尸体都没了,难道把怪物的肠子和胃弹出去吗?”“我不知道女士您来的时候注意过没有,但您现在去外面那间厨房看,应该还能看见不少的血一一有时死的人长太壮,他们怕一个怪物嚼不完,还会直接在那儿分尸呢。上次不知道谁,顺道把我蜕下来备用的胳膊肘也给拿去切了投喂,给我气得诶,骂可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