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1 / 1)

第80章第八十章

白桅的小屋内。

“那一瓶子粉玩意儿居然是爱"带来的冲击终于稍稍褪去,洛梦来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阿舷利亚话里的另一个令人在意的点。“您刚才说′又是爱',是什么意思?"她轻声问着,终于缓过劲来的大脑飞快过了一遍阿舷利亚之前说的种种,不觉瞪大了眼,“听您的意思,难道桅姐她过去,还收集过很多次,…”

她望着那小半瓶的粉色结晶,一个“爱"字儿死活说不出口,顿了顿才勉为其难道:“结晶?”

“是啊。"阿舷利亚毫不见外地点头,“对了,这瓶子的爱,她有说打算怎么用吗?”

“…她说这些是能吃的。“洛梦来恍惚道,“她以前难道不是为了这个?”“不是哦,不过也差不多。"纸盒里的马克杯碎片终于嚼完,阿舷利亚满意地拍拍手,跟着顺手在纸盒上一撕,扯下小块,漫不经心地也塞进嘴里。“为了画画、为了养花、为了体验、为了攒够积分好去新开的快穿系统那儿换台大冰箱…各种理由都有过。"阿舷利亚淡淡道,“不过还是那句话,她重启的次数太多,很多事自己都记不得了。”

…听以所谓的“重启”又是什么?

明明得到的是回答,脑子里却只冒出了更多疑问。洛梦来几次张嘴又闭上,迟疑良久,最后问出的,却是另一个问题:“那她……又为什么非要收集这种东西不可呢?”这问题其实有些私密了,她问的时候也很忐忑。不想阿舷利亚看她一眼,倒是相当干脆地开口:

“这个嘛,你可以理解为一种天性吧。”

洛梦来:“诶?”

“天性,能明白吗?"阿舷利亚认真解释,“就是出身啊、种族啊之类的先天因素而具有的某些特质,就像龙喜欢宝石、姑获鸟喜欢找小孩…比喻很浅显。洛梦来仔细琢磨着,却更困惑:“可听您的意思,您似乎并没有类似的收集癖……习惯。”

“我们只是系出同源,但不算同族哦。我可没她那种奇怪的癖好。"阿舷利亚笑吟吟道,“不过也有一部分原因,是这家伙孵育的时间实在太短,社会化没做好啦。你应该也发现了吧?她在某些方面认知问题蛮严重的……”“啊对了,你们不是人类总有种说法嘛,说生物体内如果缺了什么什么元素的话,就会对对应的东西产生非常大的渴望?比如、比如……阿舷利亚看上去是想举个例子,但高估了自己的常识储备。洛梦来观察着她的神情,试探地接口:“比如缺铁,就会想吃冰?”“啊对对,就是这种的。"阿舷利亚愉快地一拍手掌,被卡住的话语像是终于上了高速车道,顺利地接了下去,“比如缺铁,就会想吃冰,缺镁,就会想吃巧克力,缺多巴胺,就会想去玩手机……

不,最后一种完全不是一回事,谢谢。

强忍下吐槽的欲望,洛梦来念头飞转,语气却越发小心:“所以,您的意思是,桅姐是因为先天的缺陷,才会无意识地想要收集这些,呃……粉色结晶?”

一-抱歉,但她真的说不出口。爱什么的,真的说不出口。回应她的,则是阿舷利亚没有迟疑地点头:“差不多吧。“不过就像我说的,会想到利用怪谈和惊惧瓶的特性来进行收集,这还是第一次。不得不说,这种形态的爱,还挺好看的。”她说着,视线不自觉地又飘向了桌边,微微弯了弯眼,像是在远远欣赏一朵盛放的花,态度闲适又愉悦。

洛梦来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一-她大脑飞快转动,几乎是在加急处理着从阿舷利亚那儿得到的每一句话,电光石火间,又一句疑问脱口而出:“那她以前收集成功过吗?”

“当然没有。”

差不多问题才刚抛出,就得到了阿舷利亚斩钉截铁的回答。洛梦来不由瞪大双眼,阿舷利亚向后靠在那些蠕动的手掌上,语气却依旧是淡淡的:

“反正就我知道的那几次,从没成功过。

“失败的原因有很多。有时是因为技术瓶颈,有时是因为不可抗力,有时则是她自己选择放弃…反正最后,都不了了之了。”洛梦来”

不可抗力她能听懂,技术瓶颈也大概能明白--毕竞白桅这回攒了那么久,攒的结晶甚至都还没够到瓶颈。但……“自己放弃?“她不敢相信地喃喃出声,“这是为什么?”大

新夏公寓·703室·卧室内。

羊蝎子骂骂咧咧地说完,完事不忘又摸了摸自己新长出来的胳膊肘。摸了一会儿才发现,房间里不知何时,已经安静下来。白桅没再说话,只微微侧着头,像是正在认真思考着什么;灰信风则正在她的意识里探头探脚,想要说些什么开解一下,一时却又语塞。他不久前才跟白桅聊过,对她对人类的偏爱也向来心知肚明;也因此,他更不确定,在得知是"玩家在杀玩家"后,此刻的白桅又会是个什么心情。是无所谓吗?还是诧异?又或是会觉得新奇,就像刚知道香肠也会吃掉香肠一样?

灰信风拿不定主意。

偏在此时,藏在影子里的触须像是碰触到什么,突然微微一动,他忙转移注意力去看了眼,心里也跟着咯噔一下一一是那个手机。当初在903室捡到的那个。基于种族特质,灰信风在一心多用方面向来非常熟练,从进门到现在,也是一边忙着跟进白桅这边的探索,一边私下继续研究如何解锁。而就在刚才,妇巧不巧的,这个手机终于解开了。

出于某种不妙的预感,他并未直接将这事告知白桅,而是自己先偷偷将触须插进了手机的接口,飞快扫了一番手机里的内容一一扫描很快结束,他的心情则又往下沉了几分。

正琢磨着该如何向白桅委婉提起这事,不想白桅眼睛一垂,反而主动在意识里开了口:

“刚什么怪动静?”

灰信风:”

“嗯,没什么。”他竭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是那个手机……“解开了?"白桅问。

“呃,快了。“灰信风迟疑道,“还差一点点……“所以是已经解开了。“白桅笃定开口,毫不犹豫地追问,“里面有什么?”灰信风:”

他想说我还在看,多少给自己拖一个整理措辞的机会,也再给白桅一些消化真相的时间;然而考虑到白桅方才那笃定的语气,他又有些不确定是否该继续遮掩。

在白桅面前,他好像总是很难说谎。

而就这么迟疑片刻的工夫,白桅却像是已经明白了什么,在思维里很响地叹了口气。

然后道:“不想说哦?那我猜猜?

“我想,别的不说,这个手机里,肯定有设置一个一次性闹钟,对不对?”灰信风:”

他这回是真的有些惊讶了:“你怎么知道一一”“猜的。"白桅淡声,“这又不难。”

确实,一切都不难一-本来就是很好猜的。怪谈的基础规则模块没出问题,也没有购置仿杀机。那稳定杀人的方法其实只有一种,那就是玩家动手,再简单不过了。这也是为何保安室里的钥匙全都没了一一怪物总有办法绕过墙壁,但人类不行,他们哪怕是要做坏事,都必须得走门的。只是哪怕已经明确是“人在杀人”,第一个玩家的死依旧显得很古怪。因为白桅自己是听到过他挣扎的声音的,可当时的903室里没有任何相关痕迹,唯一能证明他被杀的外套还留在阳台,距离门口可远,阳台周围干干净净。这也是一度最让白桅困惑的问题。可再结合那个手机,她又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

她一直把第一个死掉的玩家当做受害人,可假如事实并非如此呢?这个怪谈里,手机是没用的。不仅仅是因为这里的规则会抹去玩家的相关记忆,更因为这里是怪谈,正常情况下,人类的手机在这儿是接收不到任何信号的。

但手机本身还是会响的。它能放歌,还能当做闹钟用…说得简单点就是,它能发出声音。

所以自己凭什么确定,自己当时听到的声音,是由玩家真实发出来的,而不是手机里传出的呢?如果是后者的话,反而更符合房间里的状况了不是吗?“……你猜对了。"话都说到这份上,灰信风索性也直说了,语气带着些许的微妙,“手机里有两个一次性闹钟,定的时间都是第一天的中午。”“也就是说,第一天的玩家是装死的。"白桅幽幽说着,话语间依旧不见情绪,平静得像是一根稳健的蛛丝,“可第二天的玩家就未必了。”目前自称老手的玩家一共三个,“半老手”一个,再加上第一天装死的那位“朱先生",人数上倒正好和羊蝎子说得对上了。“你看着对这事接受还挺良好的。"灰信风揣度着她的语气,终于忍不住开口,“那你打算怎么处理那些杀人的玩家?”“…这有什么不好接受的。"白桅闻言,只轻轻转了转眼睛,继续在意识里道,话题却只在第一个问题上打转,“我说过,我对人类还是有一定了解的。我知道他们会因为利益和资源问题起冲突,也知道他们其实很容易崩溃和愤怒。这都是很正常的,没什么不好理解。”

而且,说真的,她对他们是否是主动想杀人这一事上非常存疑一一“说不定那些玩家是中了暗示呢。或者是被这个怪谈的幕后黑手蛊惑了,用存活天数或者道具之类的东西当诱饵.……”这一句话,白桅却是直接说出口的。

毕竟她沉默的时间太久,久到对面的羊蝎子都有些不安了,从刚才起就一直在紧张地打量自己,甚至忍不住啃起了手指头。这一番话,既是说给他听的,也是在向灰信风表态。不想话音落下,影子里的灰信风还没开口,对面的羊蝎子先出了声。“暗示?什么暗示?没有的哈!

“他们都是自愿的。”

白桅一怔。

平静的蛛丝出现了些微的颤动,她听见羊蝎子继续道:“至于您刚才说的诱饵什么的……这我就不清楚了。但我见过中暗示的怪物,也见过中暗示的人。他们的眼神绝对不像是被影响的。“再说了,他们每次都急着把尸体处理掉,肯定是因为这个怪谈本身基础规则还是好的,是能正常把人修复的一-既然这样,那哪怕他们有中暗示,每次离开怪谈不也都自然而然被清掉了?怎么可能留那么久呢?“要说不乐意杀人的话,动手的时候也没见他们纠结啊。之前还在我门口聊天呢,聊得可大声了……

羊蝎子几乎抱怨地说着,望着白桅从头到尾都没有变化的表情,不知为什么,声音却不觉越来越低,说到最后,几近无声。白桅却直直望着他,轻声开口:“他们说了什么?你照实说一遍。”其实不是很想说,不知为什么,总觉得说了好像就会被打。嘴巴却还是不由自主地张开,如实吐出记忆里那反刍过千万遍的话语:“他们说,在别的怪谈只能被追着打,在这个怪谈却能当屠夫。杀了人也不要紧,出去之后谁都不知道,谁也不会查……“虽然奖励少一点,但相比起来……还是这个怪谈最好玩。”大

楼道里,滴滴答答的声音正在回荡。淌在地上的鲜血很快聚成小小一滩。鲜血的尽头,鞋子正一动不动地挂在栏杆上,插在背上的砍刀已经深没至刀柄。

他看上去像是还没完全断气,胸口仍在起伏,下一秒,一把兜头砸下的锤子却将他直接锤翻在地;紧跟着,他的两脚被人提起,像是拖麻袋一般,直直朝着楼下拖去。

10楼的保洁室内。

留守的庄问梅正和其他人一起研究墙上的工具摆放规则,冷不防身后突然传来落锁的声音。诧异回头,正见门口的龙岩徐徐回身,手上提着一根不知从哪儿来的、半边都已经被染黑的棒球棍,脸上是让人看不懂的笑意。7楼·703室外。一片薄薄的钥匙正稳稳插进锁内。门口的男人冷冷抬眼,赫然正是第一天便被宣告死亡的朱先生一一而他的身后,701室的门正悄悄开启又关上。王哥提着一个古怪的大包走出,懒洋洋地冲他递了个眼色,朱先生心领神会地点头,轻轻转动起门锁,将防盗门一点点打开。

“一一还能为什么?因为觉得没意思了呗。”白桅的小屋里,阿舷利亚舒服地靠在无数正在收缩蠕动的手掌下,相当认真地回答起洛梦来的问题,语气那么轻松,又是那么理所当然:“人类这东西啊,就和草坪一眼,远距离看看还行,走近了就会发现乌七八糟的全是问题……我那愚蠢的小妹妹啊,不论在开始收集的时候有多无知懵懂,但日子久了,她总会发现的。

“发现所谓的′爱'大多时候只是幻觉,发现在某些情境里,它不仅和哀同音,更是同一回事。

“发现人是一个装满情绪的皮袋子,然而这个皮袋子里,装的可不只是好东西……

“挤一下,没准儿还会飚脏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