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第八十一章
按照原本的计划,龙岩今天的任务其实很简单。就是负责看住抽中留守的几个人,别让他们乱跑。同时进一步进行试探,确认其中哪些比较好下手,以便后续再做安排。相较而言,其他人的任务反倒更重一些一一今天被抽中去打扫的小爱和张林然,按计划都得清掉,因为王哥总怀疑她们中有谁拿走了老朱的手机,他总是这样疑神疑鬼;而那个谢医生,和小爱私下关系密切,王哥担心小爱死后他可能会有什么动作,索性干脆就安排在同一天了。龙岩其实不太赞成这样。一天杀三个,有点暴饮暴食了。他喜欢细水长流,更喜欢把好吃的东西放在最后。
按照以往的习惯,他其实更希望能够维持住一天一到两个的稳定频率,这样既不会太无聊,又能营造出危险步步逼近的绝望氛围,美妙的游戏体验将会被尽可能地延长,运气好的话,还能欣赏到一点羔羊互相猜忌、自相残杀的有趣戏码一一直到最后一天。
这游戏的通关时间安排的是七天,但他们往往习惯于在五天里结束游戏,剩下的两天用来打扫和商量下一轮的游戏安排。王哥他们都知道他的喜好,所以一般都会把最后一天让给他一一
在那一天,其他的“老手"都会接着打扫的由头离开,就剩他一个“老玩家”,带着仅剩的几个玩家装模作样地打扫保洁间。然后在所有人都没没注意到的时候,他会悄悄地把门反锁,把整个房间,连同房间里的所有活物的支配权,都圈给自己。
怎么说呢,真挺好玩的。就像在玩砸水球和尖叫大西瓜的合体版,特别解压。
对龙岩来说,这可说是游戏里最令人期待的部分了。他之前甚至还构思过一个特典剧情,大概就是让其他“老手"先暴露自己杀人屠夫的身份,自己再一直装好人陪在那些玩家身边,直到最后一刻,在他们产心合力打倒那些可怕的杀人屠夫,所有人都觉得自己已经安全的时候,他再掏出自己最喜欢的锯子或是球棒,慢慢地、意味深长地朝他们走过去…还没来得及实践,但他光是想想就觉得那场景肯定特别有意思。他为此还写了很长很长的人物小传和台词本,还特意抓着江铭帮自己研究琢磨过。本来还想着这一轮游戏总算可以用上……只可惜啊。中途出了个小爱。又出了这档子破事。望着面前几个已然面露警惕的年轻人,龙岩无声地在心里叹了口气。如果可以,他是真不想这么早就暴露,这既不符合他的剧本,也不符合他的美学一一但不是没办法么。
就在不久前,他刚按照王哥的嘱咐,特意支开其他人,独自去搜了那个“小爱”长踞的卫生间。原本只是为了看看老朱的手机有没有被藏在那儿,没想到反而注意到了一个奇怪的细节一一
那个小爱的被褥上有两个并排的凹陷,正对着马桶的位置。看着就好像是她曾长时间跪坐在那里,趴在马桶上干什么一样。地上就是被子,龙岩自然不会以为她跪那儿是为了趴在马桶上睡觉。更大的可能,是她把马桶当桌子,在这儿研究什么东西……龙岩嘴角的笑容当时就凝住了。
必须承认,他是挺看不上那个小爱的,一看就没什么脑子也没什么本事的样子,也就个脸还算可以,这种人,就算真的有藏拙留手,又有什么好忌惮的?正常情况下,这种人他都不稀罕留到最后的盛宴;但考虑到王哥的事前嘱咐,有些事他还是得注意下的。于是他当时就做了个大胆的决定,趁着其他人都不在,悄悄溜达回了自己的床位,打开藏在那里的道具包,从里面拿出个不足巴掌大的拍立得,又去了一趟卫生间。
这个拍立得是过去进行游戏时,从其他玩家身上“摸尸体"得来的道具,挺特别的玩意儿,也不知道是哪个怪谈产的,以前从没听说过;效果也很有意思,简单来说,就是对着一个区域拍照后,能显出这个区域过去特定时间段的影像画面。
龙岩当时就拿着相机这么颠颠地去了,对着被子凹陷的位置摁下快门,果不其然,得到了一张印有小爱侧脸的相片。相片里的小爱趴在马桶上,一手拿笔,明显是正在书写着什么;再看看她手边的便签本,龙岩第一反应就是她正在偷偷和谁通信。嗯……好吧。看来是他有点小瞧这个花瓶了。但他觉得这事儿其实也没什么要紧。因为小爱今天就要死了,和她私交最密切的谢医生今天也要死了。而那张便条,大概率就是写给谢医生的。问题是,在他收起拍立得,回到卧室时,却发现那个道具包不见了。那个他靠着摸尸体好不容易才攒起来的道具包,因为里面装的东西太多,甚至已经重到没法随身携带,只能找地方偷偷藏起来的道具包一-不见了。这下事情就有点严重了。
毕竟那包里都是他喜欢的东西,有些还是瞒着其他同伙偷偷攒下的。丢一个他都心疼,何况整个包都没了?
抽到签的都已经出门了。能怀疑的就只有留守在10楼的那四人。就是不知道是手贱误拿,还是有人在保存记忆的前提下故意偷盗,拿东西的那人又和小爱有没有关系……
龙岩很认真地花了点时间来思考该如何试探沟通来找出那个拿了他东西的人,又该如何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地让那人把东西还给自己……然后他发现,好像没那个必要。
今天留守的,除他以外一共四个人。三女一男,从之前的交流看,那唯一的男的还晕血。而且他们在开局的时候就试探地问了所有人的职业和技能,这四个人全是坐办公室的,战斗能力可想而知……算了,反正这局已经不完美了,干脆早点收尾得了,就当提前吃甜点了。怀着这样的想法,他设法先把所有人都聚到了保洁间,跟着便转身找了自己最常用的球棒,也悄悄摸了过来。
“干嘛都这样看着我?"望着面前渐露不安的、仿佛羊崽子一般的年轻人,他努力克制,却还是没忍住笑了起来。
“别紧张,我只是有问题想要问你们。问完就开门。"他轻声说着,熟练地挥了下手中的球棒,在不大的空间里,舞出呼呼的风声。满意地看到那些羊崽子脸色更白,甚至有人已经开始紧绷着后退,他面上笑意更甚。
“是这样的,我呢,丢了一点东西。是一个黑色的运动包。大概这么大。他潦草地用手比划了下,动作间感到口袋里有什么东西划了一下,但也没在意,只认真追问道:“怎么样?有人见过吗?”回应他的,是几人茫然的面面相觑与毫不犹豫地摇头。如果这个时候,他愿意放下球棒,开门回去,在方才放着包的角落里好好地、仔细地找找,他就会发现,那个包其实一直都在原地,只是不知为何滚到了视线的死角,再加上光线问题,所以才没法一眼看到。但龙岩没有。他只是自得又悠闲地堵在这儿,慢悠悠地将问题又重复了一遍,手中的球棒一下又一下拍在掌心,毫不掩饰自己蔑视又期待的目光。依旧没人回答他的问题。只有站在角落的庄问梅,在视线划过他口袋的刹那,蓦地瞪大了眼。
跟着便见她敛着眉眼,轻轻推开挡在自己前面的年轻男人,缓缓上前几步。“我见过你那个包。我知道它在那儿。"她面无表情地开口,平静又清晰地回答道。
“但在此之前,我也有一个问题要问你。”她说着,抬手指向龙岩的口袋,一字一顿,一头张扬的红发,莫名叫人想到即将喷发的火山:
“回答我,你口袋里的那个拍立得,又是从哪里搞来的?”大
楼下·703室内。
王哥和老朱正分头搜索着客厅与厨卫,片刻后又再次碰头,在对上目光的刹那,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
那个小爱不在这些房间里。那她在哪儿?
又是短暂的目光交流,两人齐齐看向了通往卧室的走廊。……不会吧?"老朱皱了皱眉,以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道,“那里面的怪物,我记得还挺吓人的。”
“吓人又怎样?又伤不了人。"王哥冷哼一声,“来都来了,总不能就这么回去。”
见同伴仍是微露犹疑,他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干脆把自己的包直接交到了他手里:“这样,我进去看看,你在这儿等着。“如果那女的真在主卧的话,我就设法把她哄出来,你趁机动手……明白?”老朱接过他的背包,无声点了点头--王哥这才调整了下表情,小心翼翼地沿着走廊走了进去。
一直走到走廊深处,先是看了看次卧和卫生间,仔细检查一番,确定里面没有任何人藏在里面后,方凝神敛息,轻轻推开了主卧的门。老朱不知道他到底看到了什么,只知道在推开门的刹那,他立刻瞪大了眼,脸色亦随之一变,跟着便勉强挤出个笑容,一边低声叫着小爱的名字,一边走进了那间卧室里。
进屋后也没立刻出来,只隔着墙壁,隐约传出来一些刻意压低的絮絮交谈声。老朱不明所以,却还是依言安静在走廊外等着。又过一会儿,交谈声终于停了,紧跟着又是一阵古怪的摩擦声……
再下一瞬,他听见卧室里传来了一阵撕心裂肺的、来自王哥的尖叫。这声音太过凄厉,以至于他这个杀人的老手都听得一凛。呼吸微微一滞,他忙警觉地俯下身体,右手在腰间一划,一柄短刀便已握在了手里,正要上前,却又听一阵慈窕窣窣的古怪声音响起一一
嘎哒一声,虚掩的卧室门被推开。一双眼睛从门后小心翼翼地探了出来。老朱皱了皱眉,忙给自己找了个掩体。再探头细看,这才发现,那双眼睛的主人不是别人,正是他们这回特意来找的小爱。门框像是个断头台,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对方恰好露出的上半张脸,那双漂亮的眼睛尤其引人注目。
只是不知为什么,那张脸的位置压得很低,鼻尖几乎快要压在地板那个小爱,难道是正趴在地上的吗?
难不成是看到那被拴在卧室里的怪物,吓得腿软了?老朱心里犯起嘀咕。默默握紧手中的刀柄,有心想上去直接把人解决,然而想起方才那声不明缘由的尖叫,又不由心生警觉。所幸很快,他就知道了一一知道王哥刚才到底为何而尖叫。隔着短短的走廊,他听到那小爱轻轻咕哝了一声:“啊,好像还有一个。”说完,不等他做出反应,便见那双眼睛忽然动了起来一一维持着那个几乎贴到地板上的高度,那小半张脸开始迅速向前移动,连带着掩在门框之后的身郭也一点点暴露在他狭窄的视线中。
眼睛的后面是嘴巴,嘴巴的后面是下巴,下巴的后面是脖颈,脖颈的后面老朱豁然睁大双眼,呼吸亦跟着急促起来。脖颈的后面…是一团乱肉。
一一这、这他大爷的是什么鬼东西?
望着那胡乱堆叠的、仿佛融化的芝士片一般扭曲在一处的躯干和肢体,老朱只觉大脑一片空白,纵使是已经见惯了尸体和鲜血,喉头也几乎本能地涌上一股作呕的冲动。
天晓得,他上次被吓得这么胃冒酸水,还是在知行中学的那个志学601里做卷子的时候一-他运气不好,抽到了微积分的考卷,偏偏一道都不会,被迫直面了三四遍的人体求导公式,最后是捂着嘴直接甩笔逃出考场的。…但终究还是不一样的。
至少在考场里的时候,他很清楚地知道那些人体求导公式都只是幻觉。它们没有长着一张他认识的人的脸,也不会一边移动,一边冲他“诶诶诶”地叫。它也不会将两只手垫在身体底下,十根指头宛如虫足般高频移动着,转眼就挪到自己跟前。
“你说你们也真是,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他听到眼前那个人体芝士片对自己缓声道,听着还有点不高兴的样子,“不过算啦,来都来了,也别走了。正好我也有事想问间……”
她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老朱一个没忍住,手中刀已经狠狠扎了下去,刀尖狠狠扎进她的后颈,发出响亮的血肉破裂的声响。
他犹担心不够,面无表情地用力一拔,愣是将那卡进骨头的尖刀又生生拔起,跟着又猛地压下,狠狠扎进面前的芝士片,任凭骨头与刀刃的摩擦声一遍遍响起,任凭眼前血肉飞溅。
不止重复了多少次,直到手中的刀子已经翘刃卷边,直到面前的“小爱”再也不动,方喘着粗气停下动作,二话不说,转身便往门边跑去。然而还没跑多远,他身体忽然一晃,居然直直摔倒在地。诧异回头,这才发现自己的脚腕上不知何时缠上了一根肉粉色的、诡异的触须一-那触须缠得是如此用力,竟是当着他的面越绞越紧,几乎是恨不得要将他的脚生生拧下来一般。
来不及思考,他本能地就要去扯那触须;然而才刚动作,整个人忽又顿住。他听到窕案窣窣的声音再次在这寂静的房间中响起,紧跟着是骨头复位、血肉生长的摩擦声;再下一瞬,他看到不远处的那颗脑袋忽又猫头鹰似的转了两下,睁着无神的双眼,直直朝自己望来。
然后他听到,那个轻缓的声音又再次响起。她说,诶呀,你好过份。
把我朋友给我买的衣服都插坏了。我真的要生气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