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第八十二章
事情会发展成这样,白桅其实也有些无奈。毕竟在听到王哥他们进屋动静的瞬间,她的第一反应其实是先躲起来来着。会为了好玩而屠戮同族的人类,在她看来就像长了嘴的香肠一样奇怪,奇怪到无法理解。不同的是,后者早在很久之前就上了诡异学院的购物官网,而前者,她直到今天才头一回听说。
而正如同人会对无法理解的东西感到恐惧一样,白桅对于这种无法理解的东西,多少也是有些抵触的一一如果可以,她很希望他们能在自己做好心心理建设前先爬出去。
但很显然,这不现实。而且白桅虽然不喜欢他们,但他们手里的那些情报还是要的。因此她当时想的其实是,先躲起来,听听看他们的交流,指不定还能听到什么新说法;之后再看情况决定要不要直接露面;露面后又是该直接吓死还是设法好好谈谈……
但很不巧。她高估了这间卧室里的床铺离地高度。就在她郁闷且自然地把自己的身体又叠起来后,她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法彻底躲到床底下去,脑袋太高了,塞不进去。偏在此时,灰信风又告诉她,她的手机在响了。鞋子和学院派来的专员分别给她发了短信。她一时分神,便没注意到已经摸到卧室的王哥。王哥显然也没料到会看到一个狼狈躲在床底下、只露出一个脑袋的她。他多半以为她是在害怕,所以在叫了她一声后就自说自话地走了进来,开始装模作样地安慰她,想将她从床底下劝出来……
而还是那句话,床底下的空间很小。小到白桅想将自己已经折叠起的肢体重新舒展都做不到。
事情发展到这步,似乎也没有什么可选择的余地了。于是短暂的纠结后,她索性也不纠结了。
或许也有甩脸子的成分,总之她就这么大大方方地将自己的身体从床底下挪了出来。毫不意外地换来王哥一声刺耳的尖叫,跟着就见他两眼一翻,非常于脆地,直接晕了过去。
这就有些超出白桅的预料了。这种敢杀同族的人,她还以为承受能力怎么也得比旁人好些。
晕掉的人显然是不适合交流的。好在就在这时,她听到外面又传来一些细微的动静。好奇探头出去一看,正好对上这位本该在第一天就“死掉”的、朱先生的双眼。
评估了一下正常形态与当前形态各自可能带来的沟通效率,她果断还是选择维持原样,继续这么案案窣窣地爬了出去。而从结果来看……嗯,不得不承认,似乎是有那么点威慑力的。望着面前趴在地上、面白如纸的男人,白桅暗自思索了一下,决定开门见山:“请问你冷静一点了吗?
“冷静下来的话,我们能好好聊聊了吗?”回应她的是男人再次举起的尖刀。
白桅略显不耐地闭了闭眼,一根触须配合地从影子中窜出,一下卷住男人的手腕。伴随着一声惊呼,刀子咔地掉在地上。白桅眉心微微一动。
她和灰信风很熟,自然也清楚,按照灰信风的力道,这男人的手腕按说至少得″咔嚓″响一声才是。
但它没有。说明这鬼地方的基础规则模块依旧正常运行。换言之,自己能对对方造成的真实伤害其实也很有限……
这就很不方便了。
白桅想了想,在意识里摇了灰信风一下。
“诶。“她问,“你火柴带了多少?”
灰信风:“?”
“就那个,能制造幻觉的火柴。最高规格的。"白桅补充,“你带的够用吗?灰信风:”
灰信风:“你怎么就那么确定我带了?”
很好,所以是够用的。
白桅在心里默默做出判断,目光再次转向面前的男人,朝着他一点点挪了过去。
然后当着他的面,缓慢又响亮地移动起自己右侧的骨骼和肌肉,将垫在身下的右手给一点点挪到了前方,旋即向前伸手,捡起了那把掉在地上的尖刀。并将它对准了男人按在地上的手掌。
那手掌仍被灰信风的触须圈着,虽没骨折,却也动弹不得。白桅用刀尖在男人的手指上比划,语气淡漠:
“我比较重效率,所以就不跟你废话了。接下去,我问什么你答什么,如果不回答,我就会用这个切你一一明白了吗?”她说得很认真,刀子比划得也似模似样。感受到刀尖的冰凉,男人却蓦地瞪大眼,随即缓缓摇起了头。
“不,不对,不对不对,肯定有哪里搞错了一一你现在不是人,你是怪物,是怪物!所以你不能伤害我,不能伤害我……”“你确定吗?"白桅眨了眨眼,手中的刀子一下按了下去。明明已经卷刃了,刀刃落地的速度却依旧很快。男人望着自己瞬间飞出去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惨叫出声。
“现在呢?还是这么认为的吗?"白桅好脾气地问道。………“男人却顾不上回答,只本能地想去按住自己的伤口。然而一动弹才发现,自己的另一只手,不知何时也已经被同样黏腻冰凉的触须用力缠上。“还是不愿意配合啊。"白桅却似乎误会了什么,再次举起了刀,“没关系,那就再砍三根好了。”
男人:…
你这通货膨胀得也太快了!
“我说!我说!我什么都说!"顾不上那瞬间蔓开的、真实到无以复加的疼痛,男人忙求饶般地开口,说完自己却愣了一下。“可我、我……我说什么呀?”
白桅:…
不好意思哦。第一次组织参与这种活动,不是很有经验。好在经验没有,气势还是有的。白桅面无表情地垂眼,手中尖刀咔地扎下,恰恰好,扎在男人的两腿之间。
“先谈谈你们的来历吧。“她淡淡道,“你,还有屋里的王哥……哦对,还有龙岩、江铭……
“你们和这怪谈到底是什么关系?又为什么要来这里杀人?”……“话音落下,男人却露出迟疑的神情,见白桅伸手又拿起尖刀,这才慌忙开口,“我们是……我们只是普通玩家罢了,都是被这个怪谈逼的!它给我们下隐藏任务,不完成就得死………
“确定吗?要说实话哦。"白桅柔声说着,脑袋忽然转动,竞是硬生生地向下转了一百八十度,就这么冷冷看着面前满头大汗的男人,“再给你一次机会。”或许是恐吓生效,又或许是言灵作祟。一番沉默后,男人眼神逐渐恍惚,咽了两口唾沫,终于再次开口。
他轻轻开口:“我们是这个怪谈的代理人,这里的主人把这儿的一部分权利让给了我们。包括一些规则的制定、玩法的调整……作为报酬,每一轮游戏中,我们都要杀掉一定量的玩家,并将他们喂给这楼里的怪物。”白桅神情微微一动。
“为什么是你们?”
“因为我们赢了。"老朱低声道,“大半年前,这里曾举办过一场玩家间的大逃杀……我们这支队伍,是最后的赢家。所以只有我们才拿到了这份代理权…”“大逃杀?"白桅偏了下头,“那那些输掉了的玩家呢?”老朱:“都喂掉了。”
嗯……还真是毫不意外地回答。
“那场大逃杀又是谁举办的?是谁让你们来参加的?王哥和江铭他们就是你当时的队友吗?你们在现实里就认识吗?”连着几个问题连续抛出,好在老朱的思维似乎还挺清楚:“举办方当然就是这个怪谈本身啊,不然还能是谁?至于邀请我们的……“我自己的话,是在之前一次怪谈里被一个人搭了话,加了联系方式。后来有一天,她找我说想要去打对赌局,但没有把握,想找我陪同,让我直接到这个怪谈找她,还承诺事成之后给我两万块钱”所谓对赌局,即是指玩家主动支付一部分积分,去挑战高难度的怪谈游戏。一旦成功,就能获得比常规游戏更丰厚的奖励,这在玩家间并不少见一-同样的,寻找有经验的玩家陪自己一起组队下本,这事也很常见。但明明是组队的队友,却要在怪谈里汇合,这事就很奇怪了。“那邀你的人是谁?"白桅追问道,“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模样?”话声落下,回答她的却是老朱的一脸茫然,竞是一点相关细节都回忆不起来。
由此可见,那两万块多半也是没有拿到了。而王哥、江铭等人,听他的意思,也是因为差不多的理由来到这个怪谈的;其他被选中参与"大逃杀”的玩家,想来也是同样。至于那赋予他们所谓"代理权"的,他坚持就是这个怪谈本身,但要他给出确切的描述,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支吾半天,只说他们都是通过怪谈内的文字沟通的,印象里从未当面见过对方,也从未有过真正的交谈。“我们几个当时是随机分配组成了一队,赢了之后,代理权也是全员共享。一旦有人想要退出或者放弃,我们手里的代理权就作废,需要再参加一次大逃杀才能重新获取,但那样太吃力了,所以我们都会尽量监督彼此比…”老朱低声说着,目光时不时落在自己断裂的手指上,眼中依旧透着强烈的恐惧,说出的话却还算是清晰。
灰信风听着,却是没忍住冷笑一声。
“监督彼此?互相捆绑吧。“他在白桅的意识里冷冷出声,“不过他们拿到那"代理权′都那么久了,论坛里却始终没有对应的示警出现,可见他们内部还是挺齐心的。”
至于齐的是哪条心,这个就不好说了。反正不会是良心。白桅闻言亦是垂下眼帘,片刻后,却又抬起了眼。灰信风不提论坛还好,一提起来,她又不由有些在意了。一一听这位朱先生的意思,自从他们拿到作为的代理权后,怪谈里的部分游戏机制便全由他们自己发挥,且从未放过任何一个玩家生还……既然如此,那之前论坛里那些相关的帖子又是怎么回事?而.且……“那之前抄袭的那一版游戏呢?是谁出的主意?“她忍不住直接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