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1 / 1)

第92章第九十二章

一起来到这世界的人数?

不就是六人吗?

一一杜思桅很想这么回答,然而注意到庄问梅严肃的神情,又不由一怔。思索片刻后,他斟酌着开口:“我的印象里是六人。你是发现了什么吗?”回应他的是庄问梅一声长长的叹气。

“我的印象里也是。一直都是。“她轻声道,“可这回在那个怪谈里,我发现了这个东西。”

庄问梅说着,从随身的运动包里拿出个东西,小心放在桌上。杜思桅微微瞪大双眼:“这是一一”

“收容物A392,溯影拍立得。"庄问梅道,“曾被我在的小队捕捉、收容,最终因为危害性不大,灭活后作为道具存放在高级仓库里,B级以上观察者可申请使用,效果为能重现指定区域内过去某个时间片段的场景……“当然,这都是上个世界的事了。"她闭了闭眼。杜思桅望着桌上的紫色拍立得,却皱起了眉头:“你确认是同一个东西。”庄问梅默默将相机翻了过来。只见相机的底部,赫然是一串编号。杜思桅沉默了。他当然认得出来,这是他们那个世界特有的收容编号,就连编码的细节都一模一样。

他抬手揉了揉额头,好一会儿才道:“可我们六个人里,没有一个是观察者。”

照理说,他们也没法申请使用这道具,更别提在故乡毁灭的那一瞬,带着它穿越到这个新世界来。

“我知道,所以我有三种猜测。"庄问梅轻声,“第一,在我们穿越的时候,部分道具也跟着穿越到了这个世界,并落到了当地人手里。第二,除了我们六人之外,还有其他人也穿越到了这个世界,这个相机就是他带来的,且因为种种原因,他没有和我们相认,并闯关时失去了这个相机。第三一一”她深吸口气:“第三,就是我们穿越来的时候,实际根本不止六个人。这个相机的持有者也是我们的同伴之一,只是后来……“我们把他忘记了。”

最后一句话的尾音缓缓消散,杜思桅难以置信地抬眼,心脏猛地一跳。眼尖地注意到庄问梅的指尖也正在微微颤抖,他抿了抿唇,没有立刻出声,而是先给她倒了杯茶,看她冷静些了,才继续道:“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两个原因。"庄问梅轻轻放下手里的杯子,“第一,我们那个世界最后的情况你也知道,一共就剩下那么点人了,大家彼此都认识,更别提观察者从不会单独行动。穿过来后又都身处同一个游戏,有人落单的可能性微乎其微。”“第二,就是在这次游戏里,我了解到一件事--那就是有一部分玩家,会利用游戏规则,故意猎杀其他玩家,死后还会将他们的尸体运给怪物食用。可奇怪的是,当我询问他具体杀了谁时,他却一个都说不出来一-注意,不是不想说,而是′说不出来’。而且他杀人时显然有恃无恐,丝毫不怕被报复。为什么?'庄问梅缓缓挺直脊背:“因此我推断,我们现在所处的这个"怪谈游戏,很可能存在着一条我们都不知道的隐藏规则……“比如,死后尸体被毁坏到一定程度的玩家,将无法通过弹出复生。甚至还会在死后,被外界的人,包括那个杀他的人,完全遗忘。”窗外蝉鸣阵阵。杜思桅望着庄问梅认真的双眼,却只觉背脊一阵发凉。再看向那个静静躺在桌上的拍立得,这种凉意更往皮肉身处渗进了几分。他艰难开口:“可要按这么说的话……”

“这样不就能说得通了吗?"庄问梅同样艰涩却坚定道,“所以那些杀手无所顾忌,所以在我们的眼里,“怪谈游戏"特别的安全,从来不会死人一一但到底是不会死,还是死掉的人都被外界忘记了?”

“你再好好想想,当时穿越时除你之外,我们几个都是在一起的。一个队伍里,怎么可能一个观察者都没有?我们的观察者去哪儿了?”杜思桅不想承认,但庄问梅说的,却是无法反驳。用力闭了下眼,他大脑飞快运转,终于再次开口:“你这个猜测很重要。无论它是否属实,我觉得都有必要让其他玩家知道。”庄问梅抬眼:“你打算发公告帖子吗?”

“会发。但不是现在。“杜思桅却摇了摇头,“论坛是′怪谈′一方建立的。我对它并不信任。”

既然是隐藏规则,说明“怪谈游戏"的主办方显然是并不希望玩家发现这一点的。要真通过论坛发布公告,它们说不定会通过某种手段横加干涉。相比起来,线上交流群之类的媒介虽然时不时也会有诡异存在出没,但相对还是更安全些。再或者……

“我记得所有的社团,都有在版主这边进行报备吧?"杜思桅念头一转,忽然道,“每个社团的负责人,也都有留联系方式。”庄问梅微微蹙眉:“确实是有。你是打算一一”“干脆把他们叫出来,先开一个线下会议吧。“杜思桅道,“不一定要等人齐,但最大几个社团的负责人最好都能到场。这个世界的玩家管理很松散,也没有官方力量,如果真出了什么变故,他们会是最有威望的一批人。”“……也好。回去我就找爱丽联系下,名单都在她那儿。"庄问梅沉吟片刻,点头答应下来,顿了顿,又道,“另外,还有件事。”杜思桅:“?”

“…这次的怪谈里,我遇到了"小爱。“庄问梅沉声,“那个小爱。”杜思桅脸色微变。

他连忙追问:“她做了什么?”

“和披麻村时一样,伪装成玩家,混在我们之间。"庄问梅道,“但我总觉得,她不像是鸿强公司派来的怪物,反倒像是来找麻烦的。”杜思桅:“?怎么说?”

“因为在进游戏的第一天,她就故意假装受伤,和其他人分开。还故意拿走了一件对那些杀手玩家来说至关重要的道具。"庄问梅认真分析道,“后期在我制服其中一个杀手后,她还出面帮我进行拷问…哦对,还特意从那家伙手里拿走了什么钥匙。”

只可惜当时她因为开局文字的洗脑作用,本身记忆就严重不全,完全意识不到“小爱”这个名字的特殊性,只当对方是一个有备而来的机智玩家,演技还贼烂的那种……

因此对她的种种行为并没有过分的关注和探究,以至于现在现在回想起来,有价值的信息竞没多少。

唯一印象深刻的,就是对方最后一次分别时和自己说的那句话一一【你作为外人,一时有些搞不清楚情况,这很正常。【时间久了你们就会明白的,有爱的家,以及所有和它有关的地方,其实都是一个非常美好、也追求着美好的地方。】…当时听来只觉莫名其妙的一句话,现在想想……好吧,依旧很莫名其妙。

但不得不说,代入她非人的身份,再去体会这句话,总觉得里面几乎每个字都意味深长。

杜思桅显然也觉得这句话里绝对另有深意,因此还特意拿了个本子,将庄问梅转述的话给细细记了下来。记完若有所思地用笔尖在本子上轻轻敲了两下,忽然开囗:

“但这样一来,至少我们终于能确定一件事。“那就是′有爱的家′和小爱′之间,果然是存在着联系的。”“?“庄问梅闻言微怔,这才意识到,确实如此。根据他们旧世界的办事习惯,同样的现象,要重复出现至少三次才能进行规则总结,而算上这回,那个“小爱"出现在记录里的次数,恰好也是三次。第一次是披麻村的惊悚村里,疑似是副本boss;第二次是在苦短咖啡馆里,救了包括苏英在内的所有人;而第三次就是这回。而在披麻村那回,惊悚村里的所有玩家脱离后都在自己的口袋里发现了“祝您平安”的纸条;苦短咖啡馆那次也是,苏英她们人手一张怪谈to签。而这一次……

庄问梅眼帘微垂,慢慢从口袋里拿出两张纸片放在桌上。一张是她去打扫802室时捡到的,上面除了“祝您平安"的祝福外,还简明扼要地写了802室的通关攻略;另一张则是她被困在603室时,那个从电视里爬出来的女鬼给她的,上面除了祝福外则写着简单的规则要求;除此之外,她还有至少三张只写了祝福语的普通版纸片。

“这些纸片是她带来的。"庄问梅缓缓说出自己的猜测,“她是来救人的。她在帮玩家通关……

“可披麻村那边说不通。"杜思桅思忖片刻,还是摇头,“根据记录,当时的'小爱′并未表现出明显的帮助人类的倾向。”“是没帮,还是帮了,只是玩家没看出来?“庄问梅认真反问,“杜哥,这次的事件我是亲历者。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如果不是我们一直有在收集情报、总结规律,光凭我在怪谈中经历的一切,我大概率也不会意识到她和这些纸条的联系,更不会想到她是来帮我们的……

仔细一想,那个“小爱”甚至从未当面对玩家表现出什么善意。甚至一直主动与玩家拉开距离。如果纯作为玩家来看的话,除了“怪”,简直没有别的形容。“而且,再想想这三个怪谈本身。"庄问梅压低声音,“披麻村一一特指惊悚的那部分,有记载以来的第一例无逻辑怪谈。苦短咖啡馆,更不用说,完全不符合怪谈存在的基本规律。至于这次这个,比披麻村也没好到哪儿去,明明说是要玩家作为保洁打扫七天,结果第三天突然改变节奏,还搞出玩家杀玩家这种恶心事………

三个明显不符合当今"标准"的怪谈。偏偏都有“小爱”出没。被困其中的玩家几乎都在某种神秘外力的作用下毫发无伤地脱出,且都额外得到了“祝您平安”的祝福纸张。

庄问梅不认为这会是巧合。

最有可能的解释就是,“小爱”是故意出现在这种扭曲的怪谈里,帮助玩家脱出,并出于莫名的目的,给每个逃离的玩家都塞上了“伴手礼"。“…“杜思桅闻言,却陷入了沉默。

良久,才道:“你说的这些,都很有道理。”庄问梅:“嗯嗯。”

“但有一个问题。"杜思桅抬眸,“别忘了,我们之前的结论是,小爱'和“有爱的家′存在联系。大概率还是同一阵营。”庄问梅:…所以?”

杜思桅翻开本子,给她看自己的记录:"而在不久之前,讨论′有爱的家'的论坛里,一个疑似怪谈势力的发言,你应该也看到了吧?”“哪个一一哦,那团乱码发言?“庄问梅怔了一下,看看本子,终于想了起来,“说′游戏才刚开始'的那个?”

“没错。"杜思桅点头,“从它发言的时机来看,我们有理由怀疑发言者多半是来自′有爱之家′的诡异;而从发言的内容来看,它不仅肯定了玩家在帖子里对有爱之家′的种种负面猜测,对人类的态度,也并不算友好。”“要真像你那么说,小爱’一直是在拯救人类的话,那她的行为和这条发言所表达的倾向,不就明显相悖了吗?”

庄问梅”

她之前显然没有考虑过这点,面上出现了片刻的凝滞。然而盯着杜思桅递来的本子看了一会儿,却又忍不住咬了咬唇。“话虽如此,但其实并没有证据能证明,这条发言就是'有爱之家'′里的诡异发的,对吧?"她问杜思桅。

这下轮到杜思桅凝滞了:“诶?”

要这么说的话,确实……

“就算真的是′有爱之家'里的诡异发的,我们看到的,难道就一定是它要表达的吗?"庄问梅继续道,目光炯炯地看过来,“杜哥,你知道的,我这人向来更看重行动。”

杜思桅”

“行吧,但我还是持保留意见。“又是片刻的沉默,他长叹口气,收起本子,“希望之后的调查能给我们确切的答案吧。”“最好是了。"庄问梅微垂下眼,努力平复了下情绪。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仰头喝完面前的茶水,冲杜思桅点了点头,拿起那个拍立得装回包里,起身往外走去。

杜思桅又是一怔:“这就走了,不留下吃饭?”“不了。我男朋友说今天他做饭。"庄问梅轻声说着,忽似注意到什么,转头看了看杜思桅的手指。

只见那两只手都光秃秃的,上面什么都没有。“……杜哥?“她愣了下,想想还是没忍住多问一句,“你手上那个戒…“嗯?"杜思桅低头看了眼手指,恍然大悟,旋即一笑,“摘掉了。”庄问梅:“可你不是说那戒指是……

“我知道。但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杜思桅抬手扫码点餐,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孟洪恩说得对,既然来到了新世界,就该有自己的新活法。老惦记着过去也不是事儿。“有些事情,也是时候该放下了。这样啊。

庄问梅不明所以地点点头,张口似乎想要安慰一句,却又像是看到什么似的,微微一怔。片时之后,尬笑一下,再次道别,转身就往外走。她也不知道该不该提醒杜思桅,他今天穿的衬衫,其实颜色还挺透。怎么说呢……至少要看清他挂在脖子上的那枚戒指,还是挺容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