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0 章(1 / 1)

第100章第100章

用力做了个深呼吸,王立没有迟疑,推门而入。门后是看上去像是一间会客室,出乎意料得宽敞与干净。房间的最中间是一个很老派的木制长方形茶几,茶几的后面,则是配套的老式木制沙发。

沙发上是一个女人,穿着红衣,盘着头发,相貌看上去很端正,却莫名给人一种模模糊糊的感觉,正低头理着一副纸牌,所有的牌都是背面向上,尽是王立没有见过的花纹。

“坐。”女子没有抬头,只随口招呼一句。王立转头看看空荡荡的周围,不由自主地"阿"了一声。

没有任何椅子。是让他坐哪儿?

另一边,那女子终于理好了桌上的牌,一抬头,这才发现自己似乎闹了个乌龙。好笑地掩了下嘴,跟着又冲王立点了点头:“抱歉,这地方很久没客人来了。我都忘了这里没有椅子。

“不介意的话,请稍等一下?我可以叫人帮你去搬。”“…算了。“这地方处处透着古怪,王立也实在没有废话的心心思,咽了口唾沫,决定还是开门见山,“你就是给我发消息的那个人?”“没错。"相比起他的紧绷,那坐在茶几后面的女子显是要放松许多,也没起身,只坐在原地,落落大方地冲着王立微一颔首,“你好,我是蕊秧。你也可以叫我念秣。″

索丽。还挺洋气。

王立也没想到对方居然还有外文名,迟疑了一下开口:“你说,可以帮我活下去,是吗?”

“纠正一下。不是帮你活下去。“那女子却淡淡道,缓缓向后一看,两手优雅地交叠在膝盖上,“是帮你躲避它们的追杀。”王立皱眉:“它们?”

“怪谈。诡异。或是游戏主办方。我不知你习惯如何称呼,但我想你懂我的意思。"女子抬头,“怎么,你该不会以为你那些朋友的死,真的都是意外吧?”王立闻言,不由一震。

不得不说,这话确实戳中了他的心事。

他也说不清是为什么,但自从上一回“新夏公寓”怪谈结束后,一切明显是不一样了一-他也好,同为怪谈代理人的其他人也好,都莫名其妙失去了登录如死论坛的权限,和其他玩家之间虽说还能以其他方式交流,但能表达的内容也明显受限,时常会出现发送内容无端变成乱码,又或是聊到关键之处突然断网之类的情况。

要只是这样也就算了。可就从上周起,突然就开始死人了。最开始死的是龙岩,据说是去找老朱的时候被高空坠物砸死了,跟着就是老朱,因为犯病死在了自己家里,最后还是通过他家人发的朋友圈才看到了讣告跟着是江铭,再是其他人…所有人都在以惊人的速度死去,死到现在,竞只剩下他一个。

更糟糕的是,除了他之外,其他的玩家,竞像是全都不知道这事一-他曾经不止一次设法试探过,那些玩家的脑袋竞像是被什么力量改造过一般,完全不记得龙岩他们了!

…这种情况,要说是意外,要说是没有任何诡异力量介入,谁敢信?谁能信?!

他呼吸略微急促起来:“你到底是谁,又为什么会知道这些?”女子好笑地偏了偏头:“我说了呀,我是蕊秧。能帮你的人。”“至于为什么会知道……这件事就恕我无可奉告了,至少现在不行。”王立不解:“现在?”

女子浅淡一笑,却没直接回应王立的疑惑,而是反问道:“你就不想知道,我怎么帮你吗?”

语毕,忽然抬手,打了个响指。

一道苍白的身影无声无息地穿墙而出,枯枝般的手缓缓向前,轻轻搭上王立的肩膀。

刺骨的凉意几乎是瞬间穿透皮肉,王立本能地惊喘一声,侧身躲避,在看清那道身影的刹那,更是立刻变了脸色一一只见那身影双脚悬空、形容枯槁、身上的白色长裙静静飘荡着,脸色却比那条裙子还白,整个人瞧着就像是没上色的草稿,偏偏两肩处又晕着再明显不过的血迹,红得扎眼,触目惊心……

王立胸口剧烈起伏,只觉浑身的血都凉了。旁边却又传来女子的一声轻笑:“作为一个身经百战的老玩家,你看着可真不稳重。别担心,她不会伤害你的。”

说完,又是一个响指,那道惨白身影再次退回墙后,王立这才重重呼出口气,旋即难以置信地转头。

“你养鬼?"他这句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茶几后的女子却只悠然地摇了摇头:“真没礼貌。谁告诉你她是鬼了?“她是人,和你一样的人。只是出于某些原因,她现在只能以这样的状态活着。”

……“活着?

王立猛然睁大双眼,先前女子说过的话再次涌入脑海,呼吸不由一滞。“你说的帮我躲避追杀,难不成就是把我也变成这种、这种……”他一时哽住,不知该如何描述。对面的女子却再次莞尔。“虽然不够稳重,但你的脑子倒是不错。“她赞赏地点头,慢慢坐直身体,“没错,就是这个意思。”

王立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变成这样,还能算是活着吗?”“这个就要看你对活着的定义了。”女子幽幽道,“但我可以向你保证一件事。”

“这种状态只是暂时的。只要时机成熟,你就可以重头再来、重新做人,顺利回归过去的生活。”

王立皱眉:“什么时机?”

女子语气笃定:“那些怪谈消失的时机。”…又是一句奇奇怪怪的话。王立琢磨了一下,却渐渐明白了什么。他定下心神,闭了闭眼。再次开口时,神情明显已经镇定许多:“你到底想让我做什么?”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女子眼中赞赏的意味更浓了,“简单来说就是,我愿意为你提供庇护,让你摆脱那些诡异力量的追杀,不至于真正的死亡。只是作为交换,我希望你在变成活灵后,能小小地发挥一下你新状态的特长,比如伊装成鬼魂什么的…混进某个怪谈里去。”

“顺便替我办一些事。”

她说得轻巧。王立听着却再度色变,刚刚才勉强稳下的情绪转眼又乱成一团:“你让我进怪谈?!你都说了它们要杀我一一”“放心,不是所有的诡异存在都认识你的,它们可没有通缉令。"女子却道,“再说,我有的是法子帮你伪装。”

“你进去之后,只要乖乖按我说的做,不会有什么问题的。”这句保证一出,成功让王立又一次冷静下来。他抬手用力搓了搓脸,却仍是觉得不可思议:

“你想对付那些怪谈?这太离谱了…”

“离不离谱,不是你一个被淘汰的玩家有资格评价的。我既然敢找你来,自然有我的底气。"女子只略显冷淡地瞟他一眼。“换个角度来说,某股来自怪谈的诡异力量正在追杀你。而我的目标,又恰好是那些怪谈。这样算下来,我们的利益本就是一致的,不是吗?“况且,既能保住性命,又能顺理成章地领用怪物的身份,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在怪谈游戏里肆意屠戮、尽情享受杀人的快感……这对你来说,不是双倍的得偿所愿吗?”

她说到这儿,意有所指地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声音也略微放缓。……“王立搓脸的动作蓦地一顿,透过指缝看她一眼,眼睛几不可查地转了几转。

又过一会儿,方见他下定决心般地深吸口气,放下双手。“我需要考虑。"他认真看向坐在茶几后面的女人。“请便。"女子依旧是那副从容的态度,好整以暇地冲他做了个“请”的动作。“期待你的答复。”

……谢谢。"王立略一犹疑,还是说了一句,又强调般地补上一句,“那如果我确定了一一”

“我一直都在这儿,想好了随时来就是。"女子淡然,“前提是,你能活到来找我的时候。”

这句话成功让王立脸色又白了几分。用力扯了扯身上的帽衫,他没再说话,转身快步往外走去。

这栋楼是一个废弃景区的附属大楼,因为荒废,楼内的电梯也早已不能使用。他只能和来时一样,沿着楼梯一层层地往下走去。一开始还只是快步行走,过了两层楼后,却几乎是跑了起来,跑得头都不敢回。

赶紧逃一一绝对要赶紧逃!

他咬牙切齿地想到,当他傻的吗!

什么双赢合作,分明只是趁火打劫罢了!又是伪装鬼魂又是混进怪谈的,谁知道其中有多少风险,空头支票更是开得不明所以一一等到怪谈消失他才能恢复正常生活?鬼知道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奇奇怪怪的女人,也不知在打什么算盘。不过她方才的话倒是给了他另一个思路:

听她的意思,她明显和那些怪谈是站在对立面的。类似这种将活灵伪装鬼魂送进怪谈的操作,或许以前也曾有过。那如果他能设法将这个消息告诉那些追杀自己的诡异,说不定反而能换得一个活命的机会……仔细想想,没准儿还真的可行。

王立的眼神微微亮起,脚步越发加快。

偏在此时,脚腕上像是被什么用力扯了一下,他整个人一时不稳,竟是直接就这么从楼梯上摔了下去!

好险他平衡感不错,又及时抓住了扶手,总算没出什么事。惊魂未定地回头一看,却又瞬间如堕冰窟。

一一只见楼梯的台阶上,赫然是一只手。

一只从下方穿出来的,骨肉分离的手。

那手还维持着抓握的姿势,手指虚虚地向内蜷着。片刻后,却在王立骇然的目光下,再次动了起来一一

只见它调转方向,用力抠住地面,藏在楼梯里的手腕开始缓缓上抬,露出同样肌肉腐烂的胳膊。

那楼梯下面藏着什么东西。而它现在,正在慢慢往外爬。终于意识到这点,王立脸色立时一片惨白。用力咽回卡在喉咙里的尖叫,他不及细想,转头就跑,没跑几步,却又听"咚"一声响。一道黑影从天而降,突兀地掉在他的跟前。那是一具人类的躯体。不知道从哪儿掉下来的,几乎摔成一滩烂肉。下一瞬,又在他悚然的目光中,摇摇晃晃地爬起,迅速支起被摔到扭曲的四肢,歪着脑袋朝他迅速扑来一一

这一回,王立终究是没能再控制住。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几乎响彻整栋大楼。

顶楼的办公室内,那女子却依旧安静地坐在木制沙发上,低头百无聊赖地玩着茶几上的纸牌。

一张纸牌被轻轻翻过来。上面画着的却不是牌面,而是一圈诡异的符文,符文的中间,正端端正正地写着王立的名字。“愚蠢的合作者固然让人不快,但相比起来,我还是更讨厌自作聪明的蠢人。”

她自言自语般喃喃着,伸手在纸牌上轻轻一抚。原本笔画清晰的“王立”二字,几乎是肉眼可见地浅淡模糊起来。

随着名字的消逝,楼下传来的惨叫声也渐渐小了。女子毫不意外地冷嗤一声,正要将那张纸牌丢到一旁,却听楼下又是一声怪响一一本已变得半浅的名字,竞突然又变回来了。女子…??”

居然没有死?

是运气好吗?

女子困惑地皱了皱眉,再次摸了摸那张纸牌。牌上的名字飞快变浅。浅了没多久,却又深了回来。变化的速度是如此之快,以至于看上去就像是纸牌上那俩字自己闪了一下似的。

…[所以是还没死?

望着纸牌上清晰可见的"王立"二字,女子眉头拧得更紧了些。想不明白,只能再次催动纸牌上的符文。大楼里的诡异力量随着催动不住翻涌,跟着就见王立的名字开始反复闪烁一-看上去就好像是死了又活活了又死死了又活……

这男人属信号灯的吗,这么能闪?

女人脸色微变,面上的神情终于有了一丝破裂。正要发作,却见那名字再次闪烁一下一一这回却是彻底暗了下去。似乎好像终于是死了。

女人抿了抿唇。明明是意料中的事,不知为什么,却莫名有种输了的感觉。按说人死了,她其实也不用再管,这栋楼里自有能消化尸身的存在。然而想起方才那名字古怪的反复闪烁,她还是决定亲自过去看看。轻飘飘地沿着楼梯一路向下,没过多久,就找到了王立的尸身。他就倒在大楼的出口处,浑身是血,双目圆睁,距离外面就一步之遥。手里紧紧抓着一张纸片,四周还散落着不少,捡起一看,全是那种再普通不过的便签纸,上面干干净净的,没有一丝痕迹。

但若仔细感应,却还是能感觉出来的。所有的纸片上都还残留着些许微弱的气息。

……听以刚才,他就是靠这些,扛过了那么多次死劫吗?这些又是什么?也是来自那些诡异的"道具"?什么时候冒出来的?只是薄薄一张纸片,居然霸道成这样……

女子不安地蹙眉,又去看王立手里紧紧抓着的那张。同样是再普通不过的便签纸,不同的是,这回的纸片上面有字。“致用力活着、人模人样的你.……”

她一字一顿地念出便签上的字,片刻后,恍然大悟地笑出了声。原来如此。所以只有这张纸片才没有生效啊。她忍俊不禁地摇了摇头,随手将那纸又扔回了王立的尸体上。“真有意思,人模人样………

“一个早就该死的东西,一个屠杀同族的玩意儿,到底算不算人模人样,看来你自己心里是真没点数啊。”

她说着,打了个响指叫来几抹扭曲的影子,任由它们原地“处理”起尸体,自己则沿着楼梯慢悠悠地走了回去,脑子里仍盘旋着方才在那纸片上看到的最后几个字。

有爱之家。她在心里默默重复道。

最后那张纸上的落款写得清清楚楚。创造出这些道具的,正是“有爱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