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1 / 1)

第110章第一百一十章

关于自己的新想法,庄问梅并未在电话里给杜思桅细说,而是约了半个小时后,两人在一家餐厅线下碰面。

倒不是怕打电话不安全什么的,主要是她在现实里有工作,打电话那会儿其实还没下班,而且她肚子其实很饿了,不吃饭没力气说话。杜思桅直接打车过去,到了那儿才发现庄问梅并不止叫了自己一人,还有另一个女生--同样也是流浪者联盟的成员,名叫侯佳音,是个声音甜美、待人随和的姑娘。

拜过去的经历所赐,他们中的部分人都或多或少获得了一些特异之处,比如他在听觉方面会相对更敏锐些。而侯佳音,则是他们之中最特殊的,直接觉醒了相当不错的催眠能力,先前和孟洪恩一起去调查咖啡馆事件的,也正是她。杜思桅见到她时,她已经等在了包厢里,只是不知为什么,看着精神不是很好,眼睛下面一片青紫。

问了才知道,她是最近不知怎么,一直不舒服,今天去医院检查。正好医院就在庄问梅公司附近,所以早就和庄问梅约了今天吃饭一-这样说来,杜思桅才是捎带的。

庄问梅来得最晚,可不知是不是因为得意于自己的新思路,整个人都显得神采奕奕,入座后稍稍垫了下肚子,便兴致勃勃地切入主题。“让我想想该从哪里开始说呢……嗯,就从你最初的猜测开始说吧。”她认真地看向杜思桅,挂在胸口的白色长杆挂坠微微摇晃:“杜哥,我没记错的话,你对最初版本的有爱之家曾有过一个猜测……那就是怪谈里那些突兀的摆设并非毫无意义,它们要么是示警,要么是示威,对吗?”杜思桅点头。事实上,直到现在,他对这一点仍旧存疑一-毕竞从之后的种种迹象来看,初始版本里的种种元素确实对应上了后面“有爱之家”及相关元素出现的怪谈轨迹。然而这些相关的怪谈里,令人不安的气息越来越重,但“有爱之家”本身造成的伤害却近乎于无,甚至还有证据表明这个怪谈曾做出不少救人的举动…

要但从这部分来看,一切都指向"示警"这个足够暖心的答案。问题在于,那些令人不安的气息,至少一半都是从“有爱之家”自身散发出来的……这就相当具有迷惑性了。

“说实话,我之前也纠结过这点。因为别的不说,很多诡异的情况就出在’有爱之家"本身,这实在很难令人不在意…“但就在这两天,我在论坛里看到了一种有趣的论调。"在杜思桅催促的目光中,庄问梅终于切入了主题,“在一个相关帖子里,我看到有人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有爱之家里的愚善眼镜没有起效,是因为愚善眼镜只能屏蔽恶意,而那个怪谈本身就没有恶意呢?”

杜思桅缓缓坐直身体:“什么叫,没有恶意?”“就是,它里面呈现出的一切,都不是为了吓人而存在的。”庄问梅正色,“它所呈现的所有都另有目的,只是效果对人类来说比较刺激一一起码我是这么认为的。”

杜思桅若有所思,旁边侯佳音突然开口:“可既然如此,那它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这就是我这两天思考的重点。"庄问梅说着,忙里偷闲地又嗦了口蟹黄面,跟着又掏出了一个平板,打开放在桌上:“在此之前,你们可以先看下这个一一我抽空理了张表,把目前所有和有爱之家有关的怪谈全部罗列出来,并分成了三类。”

第一类,有爱之家本家。即初始版本的有爱之家、仅限恋人进入的有爱之家,和最近连续出现四次的“恋与有爱之家”。第二类,有爱之家嫡系。即开局提示里就出现“有爱”二字的怪谈。包括知行中学的志学601、鸿强写字楼。

第三类,没有明确关联,但存在相关元素的怪谈……论坛里管这种怪谈叫庶出。这一类除了玩家们至今都念念不忘的限定版披麻村外,还包括了只有少数人知情的雨夜咖啡馆以及新夏公寓楼。

“所有的怪谈都有一个共同点,就是愚善眼镜无效。但仔细想想……它们让眼镜无效的原因,真的是一样的吗?"庄问梅意味深长地拉长音调,又伸手在平板上点了点,“还有,我不知道你们注意到没有,但除了第一类怪谈外,其它两类怪谈,全部都出现过问题。”

新夏公寓楼就不说了,他们的一个同伴明显就是死在那儿,而且明明中途就出现了开局提示明显不符的发展;披麻村身上的玩家滤镜很厚,但仔细一想,能在怪谈里看小品和掉凳儿其实本身就挺离谱的,更别提另外半边的惊惧村逻辑全无的发展;雨夜咖啡馆妥妥的事故现场,那里甚至原本并非是个怪谈;鸿强写字楼看着无害,但也出现了中途离奇发展的现象,最后连玩家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通关的……

最后,知行中学。

最早出现的嫡系怪谈,过去一直平稳运行,没有出现过任何问题。最近却莫名其妙地连开好几天,内置的主线和各个关卡都出现了极大的变动……包括志学601。

反观有爱之家的本家怪谈。虽然内容吓人总是团灭玩家体验也越来越差,但确实从没出过毛病,一直都是安安稳稳推进到最后。“………所以?"杜思桅挑眉。

“所以我觉得,第一类怪谈和第二三类怪谈,其实完全是两码事。它们会导致愚善眼镜失效的原因也有着根本性的不同。"庄问梅笃定道,“后面两类眼镜失效,是因为这些怪谈本身就有问题。第一类,则是因为它本身就没有恶意。”“这也就能解释你之前提的那个问题了。如果制造恐惧、袭击人类,都不是它的目的,那它的目的是什么一-答案就在这儿。”庄问梅手指在平板上轻轻一点,音量不大,却掷地有声一一“它在提示我们,不要再依赖愚善眼镜了。”

“最初出现的那些预告,它们到底是示警还是示威?很明显,就是示警!它早就知道未来将有一系列怪谈出现问题,所以用这种方式给我们暗示。但光是这样还不够,它还一直在很积极地帮忙解决那些问题,并设法给人类传递能够自保的道具,包括这次的知行中学一一你没看网上的讨论吗?志学601不知道给多少人提供了庇护,我觉得这几乎可以算明牌了!“又因为这些怪谈中的大部分,都具有愚善眼镜无效的特征,所以有爱之家才会通过这种方式来提醒我们……

“再悲观一些,我甚至觉得,这个预示并不单单是针对这些怪谈的。”杜思桅神情微肃,觉得自己似乎跟上她的思路了:“你觉得它在预告某些更糟糕的未来?”

庄问梅毫不迟疑地用力点头:“怪谈的进入方式突然发生变化,只有出自有爱之家的纸片能够突破那层随机机制,不仅如此,最近的志学601奖励获取难度大大降低。我不认为这是巧合。”

……是这样吗?

杜思桅轻蹙起眉,面露思索。

也就是说,有爱之家其实一直都站在人类这边,从始至终,都是他误会了?那…白桅呢?她在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杜思桅轻轻抿起嘴角。久违的名字突然袭上心头,像是神经暴露在外的牙齿,轻轻一碰都是彻骨的酸意。但现在显然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他之前不是没有把白桅和"有爱之家"联系到一起。只是咖啡馆那次,无论是唐邦安还是事后被催眠的苏英,都明确表示自己是被一个不认识的叫"小爱"的女生所救,然而白桅作为员工,和她们都很熟悉,不存在不认识的可能性;其次虽然很不想承认,但自从上次和白桅正式谈过之后,他就一直在避免思考和她相关的事情;不仅如此,或许是因为自己始终对“有爱之家”心怀警惕的缘故,他内心其实也不太愿意把白桅和这个怪谈联系起来。毕竞在他的记忆里,白桅除了比较缺乏人类常识且审美奇怪外,本质来说一一哪怕是以人类的标准来说,都绝对能称作一个好人。强大却不滥杀、对一切都充满兴趣和善意、活泼灵动、与世无争。用动物作比的话,其实很像熊猫。

然而现在……不得不说,庄问梅的分析非常有说服力;而假设真如她所说,有爱之家始终都是站在人类一方的话,那白桅会与之相关,这似乎就非常说得过去了。

再细细回想,确实,早在披麻村的时候,她就已经出现;咖啡馆是第二次。而且咖啡馆那回,她一见面就在催促他离开,像是怕他被什么东西看见一档“等一等。可我还是有点不明白。"侯佳音却在此时突然开口,“如果有爱之家真是在偷偷帮助人类,那它为什么不能以用更明显的方式来提示呢?而且还批本家的怪谈都搞得那么,.……

她看上去像是想找一个比较委婉的措辞,可惜没找出来,最后只得直白道:“吓人。”

说完,见另外两人均面露思索,忙又补上一句:“包括之前的志学601也是。“我承认那个考场的规则确实对人类友好,可你们真的看过那些做错题后出现的幻觉吗?我去过一次。我可以明白地告诉你们,我是真的有点被吓到了。关于这点,庄问梅当然也是考虑过的。她喝了口水刚想说话,对面杜思桅却突然开口:“也许这些都是某种伪装呢?”“?“侯佳音认真看过来,“什么伪装?”“对其它怪谈的伪装。"杜思桅缓缓道,只觉自己像是捉到了某种关窍,所有的思路忽然都通了,“还记得我们一开始对这个世界的分析吗?我们认为这个世界的怪谈和我们故乡的不同,它们应该是可以通过某种方式联络彼此的,所以才会出现一个怪谈里还嵌套着其它怪谈这种情……”“那假如,它们中的联系其实比我们想得更紧密呢?甚至有可能在这个世界之上,还有某种更强大的力量在统管着它们呢?那股力量主导着一切,将所有怪谈都慢慢导向对人类不利的方向;有爱之家想要帮助人类,但同时又需要保证自己能够继续存在下去,所以它必须在某些方面,表现得非常"怪谈。”“类似一种立人设的方式咯?"侯佳音颔首,“就像卧底必须杀人或者挡刀才能获取黑老大信任这样?”

“我就是这个意思。"杜思桅立刻点头。

“又或者,它还有别的目的?"庄问梅眸光转动,“比如想从尖叫的人类那里获取什么……之类的?”

这个其实也是她之前刷论坛时偶尔看到的说法。没什么依据,但莫名让人有点在意。

侯佳音蹙眉:“获取什么?”

庄问梅摇头:“不知道,可能是恐惧一类的东西?”“但那就算带有恶意了吧,会被屏蔽的。“侯佳音手指轻敲起桌面,“但反过来说,有没有可能是勇气之类的东西?”

“这个有可能,说得通!"庄问梅打了个响指。“不止哦。“侯佳音继续道,“还有之前那个恋人限定的游戏一-我后面特意找到进去的玩家打听过。它那个模式,老实说,我感觉还挺有人性测试那味道的两人越说越投入,甚至眼睛都渐渐亮起。独自坐在杜思桅却觉得有些偏题了。本想直接打断,无意间看了眼时间,又立刻改了主意。“时间不早,我先走了。“他冲两人打声招呼,清完自己盘子里的剩菜,迅速站起了身,“谢谢你的分享,我觉得很有道理,这段时间尽快开个小会,把这个信息也同步给其他人吧。”

庄问梅点了点头,又有些奇怪:“你很赶时间吗?还有两个菜没有上呢。”“嗯。我今天是代理版主,要处理帖子。而且……“杜思桅说到这儿撇了撇嘴,毫不掩饰自己的嫌弃,“孟洪恩手骨折了,最近没法打游戏。他又想拿满每日奖励,所以就把这事委托给了我。”

“阿……那确实挺烦的。"庄问梅摇了摇头,“这年头的游戏也不知道怎么想的,一个个整得跟上班一样…”

相比起来,侯佳音就显得更有良心一点,提着筷子抬起头:“孟洪恩骨折了?严重吗??我说怎么这两天他都不在群里说话……他现在是住院还是家里啊我明天有空,正好可以去看他。”

“应该是在他自己租的房子里。正好我明天也要去看他,一起去好了,到时联系。”

杜思桅说着,已经理好东西。冲着两个女生点了点头,开门离开了包厢。剩下两个女生继续埋头吃饭。吃了一阵,庄问梅突然开口:“对了,你今天不也去医院吗?医生怎么说?”

“给安排了检查,什么都没看出来。说我可能是心理疾病导致的躯体化。”侯佳音耸了耸肩,“可我觉得我心态挺好的呀,创作也没什么瓶颈……再说了,什么心理病并总让人身上痒啊?”

“可能是你自己没注意到?要不有空还是去精神科看看吧。"庄问梅咕哝着,三两口扒拉完自己的蟹黄面。却听侯佳音又好奇道:“说起来,小队长那个戒指,为什么改戴在脖子上了呀?”

“哈。”庄问梅挑眉,“你也看到了?”

“怎么可能看不到,轮廓那么明显呢。"侯佳音捂嘴,“所以到底为什么呀?这是某种仪式吗?”

“不知道。"庄问梅高深莫测地摇了摇头,“但我知道一件事。”“就如果啊,你哪天觉得无聊了,你可以直接跑到他跟前,问他为什么不戴戒指了。我跟你说,他能当场给你表演一个嘴硬,可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