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第一百一十一章
白桅自己也没想到的是,接下去的两天里,她居然又忙了起来。忙的还是和自己怪谈无关的事…简单来说,就是帮本市的各个怪谈维口,调整一下逻辑经纬什么的。所幸都是小问题,说难不难,但很繁琐,还要跑来跑去,搞得白桅就不太开心。
她觉得自己像在面对一个被捅了好几刀的倒霉人类,捂住了上面的伤口,血就从下面的伤口流出来;捂住了下面的,又从侧面的流出来;好不容易把他身上所有的伤口都堵住了,又一道新的伤口冒出来……也不好说到底还能活多久,但现在肯定是不能死。但她又没真正救死扶伤的本事,只能不停地帮人捂伤口捂伤口捂伤口……幸亏她不是吸血鬼,不然怕不是都要给自己说饿了。但想要撂挑子不干吧,似乎又不行。
随着知行中学的事故告一段落,大量跨维度而来的怪谈团队开始陆续申请撤离,诡异学院的外派专员们又是要帮它们办理撤离手续,又要想办法安置那些无法被带走、又缺少自理能力的本地员工,再加上它们还要处理其它地区的怪谈事故,一时实在有些分身乏术;而就像之前说的,在这座城市里,白桅是唯一一个有能力拨动逻辑经纬的怪谈主,除了她也没人能做这事了。“实在不行…能不能请阿舷利亚女士来帮忙呢?”眼见着白桅每天都这么跑来跑去,洛梦来也是有些看不下去了。趁着她终于在家趴窝休息,试探着提出建议。
“她呀,遇到事情比我还懒。说不定这会儿早就远远地跑掉了。"白桅没精打采地说着,忽然抬头看过来,“对了,你今天早上说有事要和我说,什么事?”她今天不用去咖啡馆,本来开开心心心地打算在家闭关一天构思新怪谈,正好洛梦来过来,说有事想和自己说。谁能想到话才刚开个头呢,双马尾那边就突然来电话,硬是又把她给叫出去救急了。
这次的情况还稍微有点棘手,出事的怪谈不仅逻辑经纬乱了,内置的大型道具还出了毛病,给白桅添了不小的麻烦。以至于折腾到现在才回来。不过对于洛梦来,她还是很上心的。才刚缓过劲,便主动向洛梦来打听起来。
“阿……那个啊。“洛梦来没想到她居然还惦记着这事,反倒愣了一下。不太自信地摸了摸膝盖上趴着休息的黑色小人,又仔细斟酌了下词句,方试探着开口道,“是这样的,我最近……呃,不是一直在看你给的的诡异学院入学资料么,然后我发现里面有个副本设计专业,好像很适合我,我也特别特别感兴趣!”“哦,那个啊。"白桅似是来了兴趣,脖子一顶,就这么直挺挺地从沙发上抬起了上半身,“我听说过,是今年新开的专业吧。不过那个好像纯靠笔试不行的哦,还有实地考的。”
“我知道!"洛梦来就等着她说这句话呢,立刻把话接了下去,“我翻过官网的招生总章了,说是想进那个专业的话,需要自己设计一个副本并投入模拟运营,全程自己把控节奏,根据最终表现来打分。”“是吗?那要求还挺高的呢。"白桅神情渐渐严肃起来,“设计并把控副本,其实难度蛮大的哦。”
“我知道,但我真的很想试试。"洛梦来微微沉下身体,破天荒地冲着白桅比了个祈求的手势,“所以桅姐,我想说,方便的话,就下周或者下下周,能不能以你的名义再开一次怪谈,但怪谈里的一切,都交给我来操办?”“意思是全都由你主导吗?"白桅侧头想了想,干脆利落地点头,“当然可以啊,没问题!”
“太好了!谢谢桅姐!"洛梦来眼睛一亮,差点又没控制住自己松动的下巴一一果然,她就知道!
关于想自己搞个怪谈帮忙集爱这事,前几天她就已经和翁虹霓和长脖子通过气了,他们都觉得这事很有搞头一一但在一切正式落实之前,仍有两个不容忽视的问题得先克服。
第一,就是白桅会不会答应。
第二,就是如果白桅答应了,那在整个怪谈的运行过程中,要如何礼貌又不失安全地避免她自我发挥……
毕竟,呃,从之前的情况来看,许多怪谈的概念与成品之间都存在着天堑般的差距,而这种差距,小部分来自玩家的不可控性,大部分来自白桅的自我发挥。
所以无论如何,直接冲上去对桅姐表明目的要授权,肯定是不太行的。一个合适的理由,就非常重要。
又正好洛梦来这阵子一直在准备考证,在听到翁虹霓说这个世界好像快完蛋后,又很有危机感地开始翻诡异学院的招生总章,正好看到那个什么副本设让专业,这才有了这个主意……
还好,白桅果然还是很照顾她的。
洛梦来望着毫不犹豫答应下来的白桅,几乎克制不住地捂住了嘴。正想再说些什么,却听白桅好奇道:“对了,所以你那个怪谈具体什么风格?打算做些什么内容呀?如果没方向的话,我可以给你一点我以前的案例…”“不不不,不用了!谢谢桅姐!!"洛梦来心头一凛,连忙开口拒绝。顿了顿,方又解释般地补上一句:“我这次主要是想自己完整地走一遍流程,所以构思方面还是比较希望自己来…而且我已经有思路了!”“嗯嗯?"白桅好奇地看过来,“是什么?”“就是,末日背景下,一群被困在公寓楼里的人。"洛梦来谨慎地描述着,边说边观察着白桅的神情,“他们知道外面正在发生某种灭顶的灾难,他们要设法求生。但因为某种诡异的原因,所有人家的门锁都坏了,无法打开。所以他们只能在被困自己的房子里面,一边设法和邻居沟通,互换物资,好确保自己的生存,一边想办法打开房门逃出去……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下:“大概就是这样。”“这种模式啊…“白桅若有所思歪了歪脑袋,本能地想要开口再往里面加些元素,然而想想这是洛梦来的怪谈,遂又生生忍住,片刻后,只用力点了点头,给出一个肯定的眼神:
“可以的,能做的恐怖桥段很多!可发挥的余地也非常大!”“那就好。“洛梦来看上去松了口气。
她本来还担心白桅一听到这个故事背景就能猜到她真正的目的,现在想来,果然是她想多了。
白桅那边却显然已经想到了下一层,开始认真嘱咐:“那你好好准备一下吧,NPC方面肯定是管够的。有什么需要添置的道具就直接去官网买,代金券有放的位置你知道的。如果是代金券不能买,或者是需要权限的东西,你就和我说,我来帮你买。”
“没事没事,不麻烦桅姐你了!"洛梦来一怔,又连忙摇头,“我的工资这段时间来也攒了不少了,而且最新那个升级礼包里的代金券你就分我不少了,我者都还没用掉呢……”
“?“白桅听着却是一顿,奇怪反问道,“最新的升级礼包已经送来了吗?什么时候?”
“??“她这么一说,洛梦来反而更懵了,“当然送过来了呀,不是在我回家之前就送来了吗?”
………哦。"白桅眨了眨眼,这才反应过来,又缓缓靠回沙发上,“你说的是惊惧三的那个呀,那确实早就送来了。”
“对啊,那个不是…"等等。洛梦来忽然觉出不对。什么叫“惊惧三的那个",最近的礼包,不就是惊惧三的吗?像是明白了什么,她缓缓转头看向白桅。后者正像鱼一般睁着眼睛享受沙发靠背的按摩,注意到她询问的目光,后知后觉地“啊”了一声,跟着又慢慢地爬起来。
“差点忘了。我是不是还没有和你说过?“她咕哝着,人已经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掏出一个信封递了过来。
洛梦来伸手接过,只一眼就知道这信封干嘛的了--诡异学院以往的升级通知都是用邮件,这回居然用了实体信件,信封上还有烫金。再一看里面的内容,明晃晃的“噩梦一星"四个字,想装看不见都不行。洛梦来微张开嘴:"“这……又是什么时候的事啊?”“就你们回来前一天,我连开了两次怪谈的那个晚上。"白桅耸肩。她当时太专注于折腾怪谈的事,以至于在门口发现这封信时,天都已经大亮了。事实上,要不是后来终于搞清了那些粉色结晶的来源始末,她都要把连着两次怪谈失利的锅直接给扣到这封信上了。洛梦来更加不解:“可为什么……你不是一向都不会如实报收益…”“因为外派专员的高度评价,以及在人类论坛的声望值过高。"白桅慢悠悠地说着,一脸无力挣扎的释然。
“人类,真的好喜欢说闲话哦。”
洛梦来:““这还真是无法反驳。
再细一看信上的内容,她又开始试图安慰:“还好啦桅姐,至少这封邮件上面没再送临时buff了呀。”
“哦,这点我找锈娘打听过了。"白桅淡淡道,“她说这是正常的。据说从噩梦一开始,诡异学院就不会再赠送临时uf .”“这很好啊!"洛梦来鼓励地握拳。
“因为默认这个等级携带的永久恐惧buff已经够用了。"白桅继续淡淡,缓缓又转回了沙发上,“哦对了,如果你的怪谈打算通过统计惊惧骨子数来估算效果的话,记得减去至少两瓶骨子。那就恐惧buff的保底数值。”洛梦来:…
好的,这听着可不像是什么好消息。
话说,棺材里的灰信风到底什么时候醒?实在不行我以他的名义搞怪谈行吗?或者…或者能去托关系找锈娘吗?
洛梦来大脑飞快转动,这一刻,她突然深刻理解,为什么白桅那么坚定地选择不升级了。
虽然她的坚定一点用都没有。嗯。
正想开口再确认下情况,白桅那边手机忽又响了。后者看了眼屏幕,相当直接地“嗷"了一声表示抗拒,想想却还是不情不愿地接通,手机贴在耳朵上。“你好,请问又有什么事……哦,只是找人啊……“可你为什么要问我呢?我和他又不熟…
“??他挂在了灰信风的怪谈下面?什么时候的事呀?“诶……这我真不清楚了。你稍等,我去问问……”电话挂断。白桅一脸迷茫地点头。
洛梦来心虚探头:“桅姐,又找你办事啊?”“这回不是。"白桅摇头,“它们说需要一些好用的监控设备,所以想找那个叫羡鱼的无业游民。又说根据记录,他现在应该归我管……可我一点印象没有啊。”
她奇怪地看向洛梦来:“对这事你有什么头绪吗?”不巧刚吃过这瓜的洛梦来”
大
另一边。
拿着刚从孟洪恩妹妹那儿要来的备用钥匙,杜思桅再次来到了他的租屋门囗。
这已经是他这两天来第三次来找人了一一
第一次,和侯佳音一起来探望,结果敲了半天门没人开,对着密码锁直接输入密码,却发现门被锁住了,密码根本打不开。发消息问孟洪恩,他也不答,只说自己回了父母家。第二次,是因为发消息问了孟洪恩的妹妹,确认他不止今天没回去,这几天更是从没回去过,于是觉出不对,自己一个人又来敲门,依旧没人开。但他听得出来,里面有人活动的声音。
于是就有了这回的第三次一-拿着孟洪恩妹妹给的钥匙,杜思桅一手握紧口袋里的电击棒,一手已经利落地开始开门。本来侯佳音也是要跟着一起来的。她懂催眠,万一孟洪恩的精神状态确实不太好,又或是有其他情况,她也能帮着应付。然而杜思桅赶路到一半,却又接到她电话,说自己实在很难受,抱歉没法一起出发。等症状缓解了,她就立刻走起过来。
杜思桅当然不可能让她带着病忙碌,嘱咐了声好好休息就自己一个人过来了。出于谨慎,提前还给社团里的其他人也同步了下状况。转眼防盗门打开。门推开的刹那,杜思桅便皱起了眉。尽管很细微,但他绝对听到了一一一声小小的、类似翅膀扑棱的声音。小心地探身进入。杜思桅目光警觉地扫过屋内的一切,眼神越发凝重。屋里的一切都是他熟悉的布置,然而墙壁上、沙发上、桌子边缘……随处可见明显的划痕。
又长又细的一条,有些边缘处还带有锯齿的纹路。他不知道留下这些痕迹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但可以肯定,那绝对是种锋锐无比的利器。…听以孟洪恩呢?他到底在哪儿?
杜思桅更焦心了。一路移动到紧闭的卧室门口。门后是奇怪的密窣声响,房门同样无法打开。这回杜思桅没有迟疑,默估了下眼前门的牢固程度,微微点头,抬脚便踹!房门砰地大开,他掏出电击棒,闪身进入,视线迅速扫过屋里的一切,在看到某个从被子下面露出一截的物体时,呼吸明显一滞,跟着毫不犹豫,上前又是一脚一一
咚的一声,藏在被子里的东西滚了出来。孟洪恩哀叫一声,慌里慌张地扯开蒙住头的被子,连连告饶:
“行了行了小队长,我认输,我不装死了行吗?我……老天,我就是想自己躲起来消化下情伤,你犯不着把我门也拆了啊!”他面前的杜思桅似乎是被他的话震惊到了,依旧维持着手拿电击棒的姿势,目光定定地望着他,好一会儿,才难以置信道:“情伤?”“…对啊,不然还能因为是什么。”孟洪恩泄气地叹了口气,顺手用胳膊把破烂的被子甩到了一边,“就我之前和你说的心禾,她不要我了。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之间就没了联系……我想这可能就是人家常说的"断崖式分手'吧。”“断崖式分手……“杜思桅喃喃重复着这几个字,音调不觉越抬越高,然而很快他就像是意识到了这点,又迅速把声音压了回去。“孟洪恩。"他轻声叫起老朋友的名字,语气竞比之前更柔和,“那除了分手,你最近还有遇到别的事吗?”
“一些一一更严重的事?”
………“原本还在原地哀悼自己爱情的孟洪恩一僵,跟着再次看过来,这回的眼神里,竞又带上了几分心虚。
“你都知道了?"他不敢相信地问杜思桅。“……嗯。“杜思桅抿紧唇角,目光仍旧紧锁在他身上,艰难而又沉重地点了点头。
“虽然还不清楚具体到底是怎么回事……但孟洪恩,你不要急。你要相信,我们连世界末日都撑过来了,没有什么问题是克服不了的。“他紧跟着又补上一句。
“啊呀,你要这么说一一那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啊!”孟洪恩却又是一声哀嚎,在杜思桅的瞠目中,抬手抱住了头:“我发誓小队长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就是出去约了个会,回来我所有的道具就都没有了……门也好窗也好全都没有被人打开过,我装道具的盒子用的还是密码锁,鬼知道那小偷是怎么打开的……”
“道具?"杜思桅声音越发微妙了,“你在意的只是道具的事?”“很难不在意啊,丢的又不只是我在这个世界收集到的,连我从上个世界带来的也全都没了一一对不起我知道这事我不该瞒着你们,可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本来是想等我调整好状态再和你们说的…”孟洪恩越说越沮丧,两条胳膊无力地搓起脑袋。缓了一会儿,终于放下胳膊,低头一看,却又愣住。“奇怪,地上哪儿来这么多头发?”
话音刚落,又感到有什么温热的东西顺着脸颊缓缓淌下。他下意识想抬手去摸,却被杜思桅厉声喝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液体划过下巴滴落到地上。红色的一滴,如花般绽开。
是血。
他的头上,在流血。
几乎是同一时间,他听到杜思桅的声音传来,声音里是终于再遏制不住的颤抖:“不是,老孟……
“你这段时间,难道从来没有照过镜子吗?”镜子?什么镜子?他为什么要照镜子?
孟洪恩不解地想着,下意识抬头往四周看去。他的卧室里没有镜子,但有一台电脑。此刻电脑没有开机,屏幕黑漆漆的,他摇摇晃晃地凑过去,终于隐隐约约地、从那漆黑的屏幕里,看到了自己现在的模样。
左手还是人手,右手却已经变成了一根褐色的、具有好几节关节、边缘还有着细密锯齿的虫足。
不仅是右手,他的身体也变了。脖子以下的部分像是被拼接出来的娃娃,左半边依旧是人型,右半边却是膨胀的虫身,衬衫下面可以看见蠕动的密密虫足,背后甚至还有鼓动的翅膀。
孟洪恩”
好吧,他现在知道之前杜思桅为什么要那么看他了。这个问题,似乎是要比失恋和遭窃要严重一点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