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1 / 1)

第115章第一百一十五章

会想到去问“心禾"的事,自然是因为孟洪恩这边的状况。虽然从时间线上来说,那位名叫“心禾”"的网友并非是唯一的嫌疑人;可结合之前发生的种种,白桅却很难不产生联想。当初在咖啡馆布下符文的"蕊秧”、在新夏公寓内暗藏祸胎的"念称,她都对着汉字认认真真地研究过,确定里面都带着“心禾"二字没错;而这回孟洪恩的略变,很大程度也是因为有外力偷偷动了他身上的“线”将他从秩序推向了混乱……还有一件事,白桅怕孟洪恩他们几个过期人类吵架,所以一直没有说。那便是侯佳音和杜思桅的畸变,大概率也是因为他们和已经开始变化的孟洪恩接触过。只是侯佳音体质相对更容易受到影响,所以才只见了一次面,便已经被诱发畸变;杜思桅的状态更加稳定一些,反而直到现在都还没出现明显的特征……但不管怎样,诱导一个跨维人类畸变,这本身就是一件很糟糕的事了。如果孟洪恩没有被杜思桅他们及时控制住,又被她接收,那之后的情况,想想就非常不妙。

而这些又至少证明了两点,第一,那个动手的家伙是知道其它维度的存在的,甚至能识别跨维而来的人类;第二,就是它能力极其强大,足以直接扰乱他人身上的秩序。

这两点特征,恰好能和“念禾”以及"蕊秧”表现出来的特点相对应。再加上“心禾”这个名字……

白桅相信巧合的存在,但这未免也太巧得太离谱了。出于谨慎,她当然是先把这事发消息告诉了外派专员那边,不过暂时没得到回信;她又想着反正这会儿也没别的事,索性就自己给锈娘那边打了个电话,想再打听一下。

…还是那句话,毕竟适合她收集爱的试验保护区就这一个,如果可以,她还是希望这个维度能尽量活久一点的。

怀着这样的想法,白桅认真发问。

话音落下,手机那头却传来了一声孟绣天的一声轻叹。“前辈,这名号是锈娘说与你的吧?"孟绣天经常听锈娘叫白桅"前辈”,有时便也这么跟着叫,语气比起锈娘却总要沉稳淡然许多。听白桅给了肯定的答复,方继续道,“虽说那位大师确实是以心禾′为法号没错,但就这样直呼其名,未免有失尊…”

“好的。"白桅从善如流,“那请你充满尊敬地和我说说那位心禾′的事吧。请放心,我听的时候也会很尊敬的。”

手机那头暂时没声音了。白桅不解地又对着手机“你好"了几声,方听孟绣天状似无奈地笑了下。

“罢了。前辈你是想打探哪方面的事?有些事我也未必了解得清楚,凡是知道的,定知无不言。”

“那就直接说你知道的好了,想到什么说什么就好,没关系的。"白桅想也不想直接开口,顿了顿,又道,“不过在此之前,请你先回答我另一件事。“就是除了那个大师之外,你们这一家里,还有其它叫做'心禾'的人吗?"这个问题纯属临时起意一-因为白桅刚说话一半,突然想起,锈娘过去代绣娘传话时,曾提到过她们家的传统,凡是合适的小孩,都会在名字里带上“心”部或者“禾″部,来……嗯,来表达纪念。既然如此,那有没有可能除了那个大师外,正好就有哪一届的小孩,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就用了这个名字呢?

白桅觉得这还是很有可能的。孟绣天却毫不犹豫地给出了否定的答案。“不可能的,前辈。"她叹息道,“这太不敬了。我孟家后人,是断然做不出这种事的。”

至少她生前是绝不会有这种事的,至于身后……目前唯一明确有她亲人血脉的,她只知道孟泓志。而从这孩子的名字来看,孟家后人,似乎也没那么忘本。

“是这样的吗?"白桅其实不太懂纪念、避讳这一类的事,也不明白取一样的名字为什么就算“不敬"了。不过孟绣天这么说,她也就信了,完事认真琢磨了下,又忍不住夸了一句,“那你们好厉害啊,明明只是一个虚无缥缈的想法,你们却把它搓成了一条比生命还长好多的线。”“前辈谬赞。人族命短,所以更重传承而已。"手机那头的孟绣天莞尔,“好了,言归正传吧。关于心禾大师……说来惭愧,我也只是通过典籍中了解过一二而已。”

据传那位心禾大师来历成谜、四处流浪,没有族亲,没有师承,就连“心禾”这个名号也是自己所起,意为“心有禾草,生生不息”;至于所用的术法也大多都是自悟自创。

此外,亦有说法,说心禾大师早已修成返老还童的秘术,最初与孟家先祖相遇时并出面封印邪祟之时,不过也才二十出头模样,待到二十年后故地重游,孟家先祖已垂垂老矣,她竞比初见时还要年轻许多……“等等。"白桅听到这儿,却不由一愣,“你是说,她在封印完邪祟后,还来找过你们?”

“是找当时的先祖。”“孟绣天耐心纠正,“典籍中记载,她是过来检查封印的。因此没待多久便离开了。之后每隔二十年,她都会造访一次。如此又重复了两回,直到第三回,却不知何故,迟来了许久,状态也与以往稍有不同…。“不同?“白桅奇怪,“她怎么了?”

“说是不知为何,大师的身体竞变成了不过七八岁的幼童模样,出现时神情也较以往疲惫不少。过去大师来去匆忙,总是在村里待不到两日便走,那一回大师却在村里歇了足足四五日,更令人惊奇的是,这段时间里,她竞不断地发身长大,短短几日便又成了成人模样,恢复后检查过封印便匆匆离去,从此之后,便再没造访过村……”

说到这儿,孟绣天又是一声低低的叹息。

“年深岁久,待我担任主祭时,族中典籍便只剩这点记载了。也不知可有帮上些前辈什么?”

“……嗯。"白桅其实也说不上来有用没用,不过心禾居然活了那么久,还反复去过孟家畈好几次,这些事她倒是头一回听说。…听着甚至有些恍惚。

倒不是因为心禾的独特,主要是因为人类的态度……怎么说呢,就,同样是人类。有的光是看到会动的同类尸体就要大呼小叫,有些却会对着一个明显处在古怪循环中的奇异个体充满尊敬还为她写书讲故事,这事在她看来,本身就已经很费解很诡异了。当然这些不是重点,重点是心禾本身一一假如孟绣天所说的都是真话的话,那那位“心禾"的身份就很值得探究了。起码就白桅所知道的常识来看,就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她是人类,但是是被这个世界本身极度偏爱的人类,所以能从逻辑经纬里获取足够的力量来不断地进行生命循环,可如果是这样的话,按照这个世界的失衡状态,她应该早就列了;

要么,就是这些力量并非来自逻辑经纬,而是另有来处……要是第二种情况的话,那这个“心禾"到底是不是人类,这事本身就很值得商榷了。

白桅暗自琢磨着,顺口问起孟绣天是否向那些外派专员提起过这事。孟绣天老实道:“提起过一次。就是在新夏公寓出事后不久,它们再次来访的时候。不过那些大人们听过便罢,并未多说什么。”“哦,这样。"白桅点了点头。

看来在那些专员来看,这种类型的情报,并不算是“进展”。“行,那谢谢你了。下次见面请你……嗯,喝茶。“短暂的思索后,白桅选择用自己所知的礼仪结束了通话。才刚挂断手机没多久,便见手机的信箱又开始不断闪烁。

是双马尾专员发来的回信。除了回应白桅关于“心禾"的新发现外,另有洋洋洒洒一大串;或许是因为觉得打字太麻烦,后面又补了一条语音。语音是用她老家方言发的,一点开便是扑面而来的、如泣如诉的阴森鸣咽。白桅侧耳认真听了一会儿,却渐渐露出恍然的表情。难怪它们不把绣娘那边的情报当“进展"了。她默默想到。它们选择了另一条路线。一条明显已经取得重大进展的路线。大

所谓的“另一条路线”,其实也很简单。

就是在新夏公寓事件后,灰信风这边曾借助外派专员的力量,排查出一个与幕后黑手存在联系的卧底。专员们在消除卧底相关记忆的同时,又在灰信风的怪谈里放了不少有特殊标记的道具,任由那个卧底继续遵照上线的安排,将怪谈里的道具偷偷运出……

约莫是因为对方也在有意隐藏踪迹,这段时间运出的道具中,有不少自带的特殊标记已经被抹除了。但以防万一,那些专员在布置标记时特意用了不同的手法,这就导致还是有那么一两个标记,成功突破了那位幕后黑手的防护,被带到了她的身边。

也就是说,它们现在已经大致锁定了对方的位置。就差直接部署进行围剿了。

很显然,这也是专员们下一步的打算。

现在的世界虽已处在彻底失衡的边缘,但也不是完全拉不回来。只是在有人暗中搞事的情况下,无论怎么修复,都只会事倍功半,不如干脆先除掉会持续带来不安的因素,再回过头来对逻辑经纬进行大型维护,直到这个世界再度恢复到相对平衡的状态。

时间有限,结果优先。至于对方的来历、动机…这些完全可以等把对方拿下后再行拷问,也省得猜来猜去的费功夫了。一一至少从那位双马尾专员给的回信来看,它们就是这么打算的。嗯……所以呢?”

转天早上,大楼九层新开辟的休息室内。

洛梦来望着认真解释着情况的白桅,犹有些迷茫:“它们要去围剿……跟桅姐你有什么关系?

“为什么突然说怪谈开放那天,你参与不了了?”“不好意思哦,因为时间冲突了。"白桅无奈地叹了口气,“双马尾女士说,因为失衡情况正在加剧,最近怪谈的事故也越来越多,导致它们必须时刻有人在线去处理事故。可一旦正式安排围剿的话,当天负责这项事务的人手就不够了…为此它们不得不将这项工作外包给各个地区内信得过的怪谈主。而白桅就成了被征召的怪谈主之一。

虽说这段时间来她本就没少做类似的临时工……但这回不一样。这回她要变成全天工了。

而又很巧,专员们确定进行围剿的时间就在两天后一一据说这还是专员们集思广益用各种方式算出来的最合适的日子,为此一个碟仙还几乎把自己转到头晕一-而洛梦来预定的怪谈开放时间,也正是同一天。换言之,那天白桅估计无法全程参与怪谈运营了。对于白桅觉得很遗憾,甚至有点想劝洛梦来干脆改一个时间。然而洛梦来在搞清状况后,神情却一下复杂起来。

不知是不是白桅的错觉,她面上似乎还闪过了一瞬间的如释重负。不过也只有一瞬而已。不等白桅反应过来,洛梦来已经非常苦恼地皱起了眉头。

“好可惜啊。"她以一种比白桅更遗憾的语气道,“如果这次的怪谈只有我们自己的人倒还好办,直接改一个时间就好了。可是这回还请了锈娘她们来帮忙,还借了人家的设备,突然改时间就太说不过去了……”边说边偷偷观察着白桅的神情。

她这其实也没说错--因为白桅身上现在背着噩梦一星的恐惧buff,非常不利于收集爱的结晶,所以早在几天前,洛梦来就已经以“想要更直白地了解自己的怪谈水平"为由,设法联系了披麻村的锈娘那边,特意借来了他们的中枢发动机。

不仅如此,因为人手不够,还另外从披麻村那儿借了一批群演。这样一来,等于披麻村专门停工一天来和有爱的家合作,突然说要改时间,确实很不像话。

白桅本来也不是个喜欢勉强别人的性格,听洛梦来这么说,便也没再纠结,只问道:“可我一走,你不是更凑不够人了?真的不用我把上次买的几个NPC借你吗?”

“不用一一真的不用不用!“想到那些已经不知给多少玩家留下心理阴影的“恋与有爱之家”光头五人组,洛梦来浑身一震,想也不想立刻摇头,顿了顿,又赶紧补充道,“我去问了楼里新来的几个同伴,他们已经同意来帮忙了。就是不知道这样合不合规定。”

“杜思桅他们吗?没问题啊。"白桅道,“那这样一来,就只剩道具的问题了洛梦来这次要布置的怪谈还需要挺多机关的,共同参与的人里又没有这方面的专家,因此很多想法,只能通过购买道具来实现。白桅对此倒无所谓,反正她的代金券还剩很多。就是有的道具送来的时间太晚,也不知道赶不赶得上。

“放心吧桅姐,我都仔细问过客服的。时间上肯定是来得及的。“洛梦来信誓旦旦,“比起这个,呃,我其实有点担心你的工作…各个怪谈到处跑,听着好像很危险的样子,我觉得那个粉色的大瓶子要不你就别带了,就放家里好了。不然随时挎着包,多麻顿…

这边,洛梦来还在极力游说白桅到时将提取瓶直接放在家里。那边,杜思桅三人正聚在十楼的房间里,一边翻看着白桅给的未来择业资料,一边随口交换着情报。

“也就是说,有爱的家本身还不是为了收集恐惧而存在的?"孟洪恩一边擦着自己提亮的甲壳,一边难以置信道,“所以它要收集的到底是什么?不会真是勇气吧?”

“这个那小姑娘没说。只说下次怪谈的目的不是为了吓人,让我们尽量不要自我发挥,全程按她给的剧本走就行了。最重要的是要"随时展示出一副友善和谐的精神面貌。“侯佳音如实道,“不过看她的样子,应当还有隐瞒。估计还是有些信不过我们。”

“没事,只要不是害人,其他都无所谓。“杜思桅翻着书本,淡淡开口,“不过听你的意思,到时还有其它怪物会参与?”“是啊。她说会有其他两个怪谈的同伴来帮忙,另外我们最近经常见到的那个羡鱼也会来。听着规模还挺大的。“侯佳音喃喃说着,忽而叹了口气,“能说吗,一想到我以前认真跑过的怪谈居然都是这么排演出来的,我就有种拿着圣水和桃木剑冲进万圣节欢乐谷的社死感。”

“宝宝巴士"本来只是对这个世界怪谈的揶揄,谁能想到,人家还真是货真价实的宝宝巴士啊。

“话也不能这么说。毕竞它们在吓人方面都是很认真的嘛。"孟洪恩道,“只是有些时候吓得不太成功而已。”

“……但说起这个,你们不觉得有点奇怪吗?”杜思桅琢磨了一下,突然从沙发上坐起了身:“既然它们是通过制造恐情来获取能源的,那它们又为什么要一一”

话说一半,忽然停住。

另外两人皆一脸莫名地看过来。

“为什么要什么?"侯佳音问道。

杜思桅张了张嘴,片刻后,又满脸古怪地闭上。“我忘记了。"他咕哝道,“服了,话都到嘴边了,突然就忘了。”“诶,我懂。"孟洪恩露出理解的表情,“我刚开始畸变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提笔忘字、说话忘词,拿着手机找手机,本来正打算做什么事,一转头就忘了……正常,都正常。”

“你这和畸变无关,纯粹是自己脑子不好使了吧。“侯佳音吐槽了一句,忽听敲门声响,洛梦来从门后小心探出头来。“不好意思打扰了。"她很有礼貌地冲屋里三人打招呼,“请问你们现在有空吗。方便的话,我想再和你们核对一下剧本的事……”“好呀,来吧。"侯佳音立刻答应下来,起身迎着洛梦来进屋,见她摊开的笔记本上还有两条新鲜的记录,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这是什么,涂鸦吗?好可爱。“她由衷道,“这个是香蕉…这个是星星?”“嗯。“洛梦来略显拘谨地点头,拉开椅子坐下,“这些是桅姐画的。我刚从她那里过来,这些是她留给我的笔记。”

“白桅画的?"杜思桅闻言抬眼,不由自主地就看了过来,“看上去似乎很有深意……

“是关于道具方面的。“洛梦来搔了搔脸,“她担心我第一次做怪谈,一些基础布景会备不齐,所以特意教我,说有些素材没有不要紧,可以充分发挥想象力,用其它材料平替…

说着用手指在笔记上点了点。

“这两句话其实是她给我举的例子。简单来说就是,如果没有香蕉的话,可以用海星代替,没有鞋带的话,可以用长虫平替。如果临时想要装饰画却没法弄到的话,就可以在墙上挂个框,里面放一点不会乱动的装饰品……大概就是这意思。”

话虽如此,她可没打算实践。光是听着就很不对劲了好吗。另一头,侯佳音似乎也意识到了同样的问题。拉开椅子的动作一顿,想要捧场的话也凝在了喉咙里。

不是,鞋带和长虫也就算了,另外两条的逻辑在哪儿?香蕉和海星有半毛钱的关系?

算了,就当神谕吧。神谕总是令人费解的,这么想就合理了。打定主意,侯佳音不再纠结。孟洪恩却似想到什么,突然转向洛梦来:“等一等,你刚才说你是从白桅老师那儿过来的?她现在在哪儿?一个人吗?“就在楼下,901。那是新的休息室。“洛梦来也没多想,直接答道,“她这会儿没有别的事,所以应该是一个人吧。”“哦一一谢谢。"孟洪恩恍然大悟地一点头,跟着一把拽住杜思桅,一边冲洛梦来歉意地点头一边将人往门边推,“对了不好意思,能麻烦你等一下吗?或者你先跟我们说好了,我兄弟他暂时有事,得离开一趟一”说话间,已经将人推到了门外。

眼看着房门都被关上,杜思桅忍不住挣扎了一下,一下甩掉了孟洪恩的手:“不是,等等……你干嘛?”

“什么干嘛,我在给你争取机会啊。"孟洪恩理直气壮,“你也听到了,那大佬现在就在楼下,一个人一一多好啊!”

杜思桅?!”

“还傻站着做什么,下去啊,就按我昨天晚上教你的跟她说一一我跟你说,像她这样心软的神,听完不说对你有好感,肯定多少会有点心疼的。”“这是什么?不要怀疑,这就是你重新走向她心田的第一步一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