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1 / 1)

第116章第一百一十六章

白桅曾经说过,一旦产生畸变,有时一些认知也会受到影响,思维会变得更奇怪或是更偏执。这和意识清醒并不冲突。这一刻,杜思桅对这一点总算有了深切的感知。不是你到底为什么会觉得她会对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孩子心存怜悯……不是重点是她怎么可能会相信我怀过孩子啊!

“怎么不可能?她连正常的猪肉是不会跳的都不知道!再说了她又不记得上个世界的事,你就说我们那边搞ABO你还是OMEGA,再给她找两篇小说齐活一-不,等等。”

他推人的动作一顿,一脸认真地看过来:“不能说你是OMEGA。应该说你是beta或者alpha。”

“这样才能显出你的委曲求全和那个孩子的得来不易,流产也会显得比较有悲情感。”

杜思桅:……你悲个头啊悲!

偏偏畸变后的孟洪恩力气还大得不行,不由分说就已经把他塞进了电梯,还顺道连楼层都帮他按了。

“加油!"他站在逐渐关闭的电梯门外,充满自信地冲着杜思桅挥着前肢和身上的细密虫足,“相信我,此计虽险,胜算却大一一”也不知哪里来的自信。

电梯门合上。门后的杜思桅无奈闭了闭眼。不过片刻,便感到移动的轿厢停了下来。

已经到了九楼。

他望着缓缓开启的电梯门,觉得自己应该立刻将它关上,回去,或是随便去哪一层待着,总好过真的跑到白桅面前去演那什么狗屁的ABO剧本;事实却是,没等他反应过来,他人已经跨出了电梯,来到了九楼休息室的门前。心脏后知后觉地开始狂跳,他脑子里盘算着退路,手却已经鬼使神差般抬起,轻轻敲了敲门。

门锁自行转动打开,门后传来白桅漫不经心的回应。他推门进去,看见白桅正坐在餐桌的后面,拿着纸笔,不住写写画画。恍惚之间,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被落在过去世界的“家”。然而这点既视感很快就被打破了。听到他进门的动静,白桅很有礼貌地抬起了头。

“你好呀。“她冲着杜思桅打招呼,“请问找我有什么事吗?”“没什么,就……有些事想和你说。“杜思桅微微一怔,忙掩饰地移开目光。注意到餐桌上的纸张,又情不自禁地往前走了两步,“你这是…在画画?”“不哦,我在规划我的下一次怪谈。"白桅坦率道,“不过现在还没什么思路。”

如果可以,她还是想做恋爱方面的。但恋爱游戏肯定是不行了,暂时却又没什么新方向,这让她有点心烦。

杜思桅却听糊涂了:“下次怪谈时间不是都定了吗?两天后?”“那不是我的怪谈。是给梦来练手用的。"白桅立刻解释,随手收好了纸张。杜思桅了然地点头,话头忽而一转:“所以……你是打算在这个世界待很久吗?”

“当然了,我还挺喜欢这里的呢。"白桅不假思索地点头,“在我的目的达成前,我不会离开。”

说话间,餐桌已经清理完毕。她满意地拍拍手,再次看向杜思桅:“好啦,我的事已经忙完啦。现在说说你的事吧。“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不、不是。"杜思桅立刻摇头。顿了顿,又闭眼深吸口气。奋力把涌入脑海的“是的我们曾有一个孩子″尽数打散,他缓缓睁开双眼。“我是想来和你说声…谢谢。"他轻声道。“?“这回轮到白桅怔住了。

看出她面上的迷茫,杜思桅忙又正色补充道:“没别的意思。只是关于在上个世界的一切,我发现我都没还没有好好向你道过谢,所以想专门来说一声,仅此而已。”

“……不客气?"白桅蹙了蹙眉,“但其实你不道谢也可以的。因为当时的事我还是没有想起来一点儿……”

“那不重要。"杜思桅却立刻道,“重要的是,你确确实实帮了我。”“我不是说开启通道让我们穿越什么的……当然这也是一个大恩。单就这一个救命之恩,就足够我给当牛做马了。但我想要道谢的,并不止这件事。”话音落下,杜思桅微微停顿了片刻。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一个即将解剖的医学生,正在对着一颗裹满血管的心脏,掂量着下手的方向。不知过多久,才听他轻笑一声,低低开口:“我的朋友们总说,我来到这个世界以后,精神状态就一直不太好。但只有我自己清楚,其实这种′不正常,很早之前就存在了,早在那场末日降临之时,早在穿越之前……具体是什么时候我也说不清,可能是在发现我熟悉的一切都变得支离破碎的时候,可能是在被自己的队友溅了一脸血的时候,可能是在意识到那场末日香无尽头的时候……我突然就,好像变空了。”

那种空不是一蹴而就的,是被一点点一丝丝慢慢抽空的。有些时候,他甚至会觉得自己其实是个木偶,完好的壳子里装着日渐僵硬麻木的灵魂,却还在每天努力扮演着那个心怀希望、乐观果决的小队队长,仿佛一滩有着漂亮包装袋的烂肉。

直到他遇到白桅。直到他得到了白桅给他的那个家。这么说可能有点奇怪,但他觉得自己就好像一个皮球,一直被不停不停地往水的深处的压,直到白桅出现,那股令人窒息的力量才终于悄然退去,皮球吐一下又浮回水面一一

他觉得自己好像终于又能呼吸了。

僵硬的灵魂又变得柔软,他再次开始期待未来,期待世界会变好,开始认真谋划与操心与白桅的以后……

虽然最后他祈愿的一个都没有实现,但至少充满期待的那段时间,他很开心。

从某种角度来说,说是白桅支持着他撑过了最后那段时间也不为过。不论当时的白桅到底是怎么想的,也不论现在的白桅将会如何抉择,这都是不争的事实。

光冲这一点,他就必须向白桅认真道谢。

…更何况,在这种情况下,在他所有的心心事都显得那么不合时宜的时候,“感激"已经是他能宣诸于口的、最大程度的情感表达了。如此想着,杜思桅再次调整了嘴角的弧度。“谢谢。"他尽可能自然地对白桅说道,同时把更多的话都按进心底的匣子里。

不过白桅显然没想那么多。

她只抬头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说话,时不时微微颔首,好显得自己听得很认真,并在他讲完后冲他露出了一个非常完美的笑容,礼貌且得体道:“不用谢,你太客气了。”

…一切语言动作都是如此标准,就像是被触发了某个关键词一样。杜思桅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一瞬,很快又收敛表情,故作轻松地岔开了话题:“话说回来,既然你打算在这个世界久待的话,那不如把我也签下来?反正我现在的工作已经辞掉了,本身也是个畸变者,符合你们的招聘需求。如果需要怪谈经验的话,我觉得我也不少的。”

他说这话时刻意用上了几分玩笑的语气,白桅听了却抿了抿唇,竟像是认真思考起来。

片刻后,却又在杜思桅暗含期待的目光中,轻轻摇了摇头。“我这边是很欢迎前人类帮忙的。但我的追求和其它怪谈不同,可能无法提供给你合适的待遇。"她一本正经地向杜思桅解释,那煞有介事的模样反而让他有些哭笑不得。

“追求不同…是指不打算吓人吗?"他忍不住问道。“你怎么知道?"白桅微微瞪大了眼睛。

“猜的。"杜思桅当然不至于把洛梦来供出来,只得这么回了一句,想了想,又主动补充道,“其实之前我们社团内部就有相关推测,毕竟你的怪谈风格一向比较,嗯…别致。”

他大脑飞快转动,拼尽全力,总算在短短数秒内找到了一个自认为还不错的描述,见白桅闻言嘴角微微翘起,便知她果然受用,心口不由一松,就这么心着又说了下去:“说起来,因为你的怪谈是极少数愚善眼镜不会生效的怪谈,所以我们当时还在猜呢,猜测这是不是关于愚善眼镜的某种提示…“提示?"白桅不解。

“对,就是类似提醒我们不要依赖这个东西这样的。"杜思桅很高兴能再次顺畅地和她聊起来,话也不由自主地变多了,“啊对了,说到这个,我之前就想问你了,为什么一一”

话未说完,表情却忽然凝滞。

白桅打量着他的表情,不解地歪了歪头。

“什么为什么?"她奇怪道,“你要问什么?”“…“杜思桅却没再说话了。只飞快转动起眼珠,渐渐皱起了眉。片刻后,又见他转向白桅,神情竞是十分凝重。“不好意思,但出于谨慎,我想先确认一下一一你或者是你背后的势力,是否有出于某些管控目的,而对我下过一些类似暗示的东西?”“暗示?"白桅喃喃重复着,眉头也拧了起来,“理论上应该没有。你发现什么了?”

杜思桅眉间更紧,拉开椅子在白桅对面坐了下来。“是这样的,我不确定是不是我多想了,但一一刚才在我想要问你某个问题的时候,我的大脑空白了一瞬。之后我再去回想那个问题时,想到的内容却和我们的聊天话题有着明显的脱节。

“此外,我可以确定,类似的情况,在这段时间里发生过不止一次。我觉得对我而言这是非常反常的。如果说这是因为我的大脑正在产生某些变化的话,可我身上并没有其他并行症状出现…”

“所以你怀疑是有人对你下了暗示。"白桅了然。“一旦想到某个关键词,思路就会被强制打断并抹除’',在上个世界我遇到过这样的案例。"杜思桅抿唇,“我知道你大概率也能做到,但按你的性格,做了不会不认。所以我更倾向于是其它的存在在不知不觉间对我下手一一”话未说完,他蓦地瞪大眼。

他的面前,是白桅突然放大的脸。

同一时间,额头上传来了冰凉的触感。那是白桅手指的温度。“现在呢?"白桅维持着身体前倾的姿势。因为餐桌太宽,她几乎是趴在了桌子上,一手轻轻贴着杜思桅的额头,指尖是些微的蓝光。“思维上的暗示,我也无法辨别。但如果真有暗示的话,我应该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帮你屏蔽它。"她轻声说着,好奇地又看了看杜思桅的脸。“所以现在,你能想起来,你之前想问的是什么了吗?”杜思桅再次皱眉,眉心却又很快在冰凉的触感间松弛。他深深看了白桅一眼,安心地合眼,再次从头梳理了一遍和白桅的对话,一个答案自然而然自脑海中浮现。

“我想问你,关于愚善眼镜。”

他蓦地睁开双眼:“我想问你,为什么你们的怪谈需要恐惧来作为能源,却还要推出愚善眼镜这样的道具?这太不合理了。”……?“白桅听着却是一愣,张口正想说些什么,忽又偏了偏头。“对呀。"杜思桅听到她不由自主地喃喃出声,语气竞是和他同样的困惑,“为什么会有愚善眼镜呢?好奇怪啊。”

望着她不解的双眼,杜思桅不知为何,突然觉得头皮一阵发麻一一就像不久前,他刚得知怪谈其实并非不会死人,而是死掉的人都会被人忘记时,一模一样的头皮发麻。

“连你都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他不由微微提高了音量。白桅似乎有些被吵到,不太高兴地看他一眼,却还是慢吞吞道:“确实没想到过。”

不止是她。仔细一想,这事儿简直处处透着古怪一一玩家能够使用的道具,基本都是各个怪谈自行产出,用来给自己怪谈做宣传拉流量的。再加上怪谈主间的消息灵通,所以大家会产出什么道具,基本都能打听道。

可愚善眼镜,这种流通性高又影响巨大的道具,她印象里居然从没和哪个怪谈绑定过。而且居然也从没有怪谈主为此写过投诉信……确实,太奇怪了。

她再次看向杜思桅:“说起来,这个道具,你们到底是从哪个怪谈里搞到的?”

“怪谈?"不想杜思桅听了却是更惊讶了,“什么怪谈?”“愚善眼镜不是从卡片商那里换的吗?”

这话一出,白桅反而愣了:“卡片商?什么卡片商?”“就是以前一直在…嘶!”

话未说完,大脑突然一阵抽痛。杜思桅痛得不由皱起了脸,考虑到白桅在旁边,忙又试图控制表情--然而下一秒,便见白桅将整个掌根都贴到了他的额头上,传来的凉意更甚。

像是给思维覆上了一层温柔的保护,痛意飞快褪去,杜思桅表情渐缓。白桅观察着他的表情,这才问道:“所以,卡片商到底是什么?”“就是那个以前一直在怪谈里随机刷新的公用NPC……"杜思桅喃喃地回答着,注意到白桅茫然的神情,心口又是一沉,“天,这事你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