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1 / 1)

第123章第一百二十三章

躺在容器里的这段时间,灰信风其实并没有完全睡着。他的意识大多数时候都清醒着,只是发不出声音,也听不见外面的声音;他也曾无数次想象过,当自己终于塑形完成,推开盖子缓缓坐起时,看到的究竞是怎样场景。

他觉得自己小概率会直接看到专心等在容器旁的白桅,一睁眼就能看到的那种;然而更大的概率则是起身后发现白桅正坐在相距不远的地方,专心做着自己的事,甚至都不会注意到自己的醒来-一但只要自己出声叫她,她肯定是会回头的。在看到自己全新的模样后,没准儿眼睛还会亮起来,然后一路小跑地迎过来当然,有时候他也会做噩梦。梦里自己一睁眼面前就是白桅俯视的脸,对他说“醒啦,我们去办离婚手续吧";或是自己晕晕乎乎地从盒子里爬出来,发现身边空无一人,下意识想打电话去找白桅却联系不上她,于是只能通过长脖子辗转打听,结果联系上长脖子才知道,那个从其它维度跑来的男人畸变成了一个帅气的怪物还被白桅招募了,现在两个人正一起在外面朝夕相处地搞怪谈,因为他的帮忙,白桅的粉色瓶子甚至已经都快堆满了,所以白桅中意他中意得不得了…但无论如何,眼下这种情况,灰信风是真的做梦都没想到过。他,一个刚刚拥有了自己身体的缸中之脑,正坐在那个普普通通的容器里,浑身上下光秃秃的,仿佛一只无毛猴子;

而他的不远处,则是一个倒在地上,正在惊恐尖叫的陌生男人。略有些无助地朝四周看了看,灰信风怎么都觉得,现在该叫的自己才对。“那什么。“他抬手揉了揉自己眼窝,尽可能平静地开口,“你能不能先停一下……”

很可惜,没人理他。对面的人类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恐惧中无法自拔。灰信风无奈,只能试着从容器里站起来。谁想他才开始动弹,那男人便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似地,猛地又从地上弹了起来,一边喊着“你不要过来啊”一边转身想跑,结果左脚拌右脚反而啪地摔倒,一下栽进了旁边的沙发里。沙发是品质很高的按摩沙发,藏在沙发靠背里的无数断手立刻尽责地涌出,争先恐后朝着男人身上的肌肉按去。

男人似乎又哀嚎了一下,声音无数断手里,听不真切。跟着就见他两腿一蹬,没动静了。

灰信风:…

罢了,至少他的新耳朵终于清醒了。

灰信风默默想着,又向四周看了看,试探着叫了几声。直到确定周围再没其他人,方小心翼翼地从容器里爬了出来。虽然不太厚道,但他爬出来的第一件事,还是找镜子照了照自己的脸。在确认自己现在的模样相当够看,对方也绝对不可能是被自己的脸丑到尖叫之后,方松了口气,过去探了探那人类的鼻息。

还好,人还活着。应该只是被吓晕了。

灰信风视线又缓缓下移,落在了对方的衣服上。其实按照他对白桅的了解,他觉得对方应该是有给自己留衣服的。事实也确实如此一-盯着那人类的衣服看了一会儿,灰信风转开目光,果然在盒子附近的椅子上看到了一叠草草折叠的衣物,打开一看,是在人类里再常见不过的老头背心平角裤,以及一双洞洞鞋。

再看那玩家身上穿的。裤子是很有型的工装裤,上身则是印着碎花的长袖衫,加上脚上那双一看价格就不菲的球鞋,不得不说还挺好看。两相比较,孰优孰劣,显而易见。

灰信风没有犹豫,转过身就把白桅准备的老头背心套在了身上。备好的衣服下面还放着他之前用的手机。灰信风将其拿在手里,却没急着连着白桅,而是又在屋里四下转了转,俊朗的眉眼间露出些许思索。如果他感觉得没有错,现在应该是在怪谈运营期间……那也就是说,白桅充当中枢陷入沉睡的可能性很大。

灰信风只想悄悄地惊艳所有人,可从没想过打扰白桅工作。于是斟酌之后,果断一个电话打给了长脖子。

电话没多久就接通。长脖子也是很上道,在短暂的惊喜过后,很快就和灰信风解释起了当前的情况。灰信风认真听着,表情却越来越微妙。“哦,好……啊?哦哦好……啊?哦哦哦好……啊??”如此重复了不知几轮,终于大致搞清现在状况。灰信风一脸凝重颔首,想想还是没忍住多问了一句:“你说那个杜思桅,因为畸变来白桅这儿了?”长脖子:“昂。”

灰信风:“他怎么个畸变法儿啊?”

“不知道,反正我没看出来。"长脖子坦然,“不过听说是听力方面的。”灰信风:“……“那和没变有什么区别?

这种水货能不能直接自觉回家?怪物难道是什么门槛很低的职业吗?你半点都不怪你没事跑过来占什么就业名额??新身体明明才投入使用不过几分钟,灰信风却已经觉得胸口有点堵了。算了算了,这个不是重点。先好好想想怎么解决现下的问一一不行,再等等。

灰信风想想还是有些按捺不住,略一迟疑,举起手机,不太熟练地对着现在的脸拍了一张,直接发给了长脖子:

【比那个男人如何?】

他第一次自拍,角度没掌握好,镜头近乎怼脸。因此长脖子也没注意到他身上的灰色老头衫,草草扫了一眼,充满肯定地回复了一句“boss碾压”。灰信风悬着的心这才稍稍放下一些,原地思索几秒,走到沙发前,将那昏迷的玩家搬了下来,揪着衣领拖在身后,一路朝着大门走去。小屋的大门是关着的。这意味着他一旦打开这扇门再走过去,必然会被传送到另一个房间内。灰信风便试着用那个昏迷人类的手来开门,想看看能不能用这种方式来规避传送,只可惜结果显然不如人意一一穿过房门的刹那,他只觉四周的空气似乎微微一晃。等到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连同那昏迷的人类,一同来到了全然陌生的房间内。他和长脖子的通话尚未切断。对于眼下的情况,灰信风也总算有了更清楚的认识。

“我大概能猜到现在楼里有多乱了。“他轻声感叹着,找了个合适的位置将那昏迷的人类安置好,跟着便随意又找了扇关闭的房门打开--如此尝试了几次,心下渐渐有了计较。

“这样吧。你先帮我联系一下洛梦来,和她确认一个汇合位置,所有员工先去那里汇合。"他对着手机道,“这种传送传到重复点位的概率似乎不高。多试几次,总能传到的。”

“但记得强调一下。如果有谁正好传到白桅小屋里的,那就不要再动了。留在那里待机就行。”

小屋的大门他临走时特意没关,这意味着如果再有人进去,再推开门出来,就能径直走到大楼的一层大厅,通过道具保安解开所有的防盗门锁,直接结束游戏。

这个权限还挺关键的,必须得留人照看着。也正是因为那个地方相当关键,再有人类误入的话,情况可能会有些难办;所以他离开前,还专门在小屋里留下了一层幻觉,确保人类通过传送进入小屋后,抬眼只会看到一层天堂一般的白光,除了几扇关好的室内门与柜子门外,什么都不看见。

想到那些玩家,灰信风又有些心累了。顿了顿,又补充道:“至于那十五名玩家,就先不用管了。让他们先自己探索一会儿吧。“小屋那边我做了布置,楼内的空间则有楼崽看着,问题应该不大。”灰信风飞快说着,在提到“十五"这个数字时,语气微妙地顿了一下。不得不说,洛梦来胆子是真的大,上来就是十五人的中型副本…他一个老手,还是同时坐拥一个游乐园和一栋写字楼的老手,平素顶格也就搞搞十二人的怪谈,还得是全程流程严控的单线剧情,不然完全不敢下手。当然,找人做PPT和文书的时候除外。管理玩家是一项难度极高的工作,但管理牛马可不是。

…不过再一想她是白桅教出来的,这事似乎又不奇怪了。灰信风好笑地摇了摇头,觉得自己甚至都能猜到当时白桅看到洛梦来这个方案时的想法一-以白桅的能力,她多半是真没觉得一个十五人的怪谈有什么难度,又觉得自己有钱有场地,就这么让自己养的人类放手试试也挺好,能成就成,不成就当玩一把,有什么问题等结束了再慢慢复盘也不迟,于是大手一挥就这么放任洛梦来去自己抽屉里拿钱买道具了……不,应该说绝对就是这样了。要不是她今天有事,怕不是自己都要混在里面一起闹……

思及此处,灰信风忍不住又轻笑了下,随手又打开一扇门,直接抬脚进入。“?十五人?“手机那头,长脖子却似怔了一下,赶紧纠正,“不不不boss你搞错了,不是十五,是十四一一十四个人。”“我知道,但那是原本设定的人数,不是吗?“这头灰信风已经成功进入了又一间房,正一边找着新的门一边道,“可你也说了,开局就有一个玩家进错了房间,去了爪子的房间。”

“嗯……是的。"长脖子语气带上了犹疑,“所以呢?”“怪谈的开局默认是把玩家传送到一处的。想要做成这种′玩家随机进入指定区域′的模式,必须要自己进行设置;洛梦来又是什么都不懂的新手,所以我猜,这层设置肯定是白桅帮她做的。

“而凭白桅的本事,设置出问题的概率很低。所以更大可能是进入者本身有问题,比如多进了一人之类的。”

白桅做的设置,应该有强调“一人一间房”。可偏偏进入的玩家多了一人,就跟抢椅子一样,恰好把十四个房间全部占满了。余下的一人无法进入指定房间,就只能随机进了另外的屋子,也就爪子那间。但有一说一,平白多了一个玩家,这种情况本身也足够大条了。灰信风猜测,大概率是这名玩家有什么特殊体质,或是刚死的新玩家,懵懵懂懂间就这么被匹配了进来……

“这么一说,还真有可能。"手机那边的长脖子语气带上了几分紧张,“那这种情况岂不是很难办?”

“不至于。这次怪谈本身对人数的限制也不是很死,玩家们也不知道本来该有多少人,多一个就多一个了。等等把剧情重新梳理下,把游戏流程拉回正轨,按部就班把他们全都送走就是。”

灰信风说着,又打开一扇门。跨过去的刹那,却正见一个玩家面色铁青地从另一个房间奔过来,嘴里还不住地喊着什么“绣花鞋、绣花鞋、哪里来的绣花鞋”…

灰信风被吵得蹙眉,下意识就开了隐身,毫不意外又激起了那玩家一阵惊恐的尖叫。

这也难怪。看到面前一个大活人突然出现又消失,正常人总归会有些害怕的。

那尖叫声显然也传到了长脖子那边,他忍不住低声道:“那个boss,我们这次的目的是为了给大佬收集结晶,小洛的意思是最好别吓下人…”“都到这种时候了,还纠结这种细枝末节有意义吗?"灰信风侧头看着那个跌跌撞撞从自己旁边跑过的玩家,叹了口气,“比起这个,好好想想后面怎么修改流程,把剧情圆回来才是正经。”

“也是也是,抓大放小。"长脖子很有灵性地自悟了起来,跟着又道,“哦对了boss,还有件事,我觉得应该和你说一下。”灰信风:“嗯嗯,你讲。”

长脖子:“白桅大佬那个粉色瓶子是用来收集爱的,这事你知道伐?”灰信风”

灰信风动作微微一顿。那抹始终萦绕在唇边的、淡淡的笑意也终于僵住。跟着,便听他再次发出了他自醒来后不知重复过多久的一句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