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1 / 1)

第139章第一百三十九章

洛梦来已经彻底搞不清楚现在的情况了。大脑一片空白。事情来得太突然,她只觉自己像是被突然从所在的场景里抠了出来,关注不到周围的情况,也听不到旁边的声音,满心满眼,都只有那立在地平线上的巨大白柱。

这是怎么回事?桅姐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他们是不是应该赶紧去帮她?孟洪恩他们以前看到的桅姐也是这样的吗…不知过了多久,又或者只是过了几秒,僵直的大脑突然又开始活跃,种种疑问跟绦虫似地在脑海里游来游去,扯得头皮都隐隐作疼。也直到此时,洛梦来才感觉到有人在拍自己的肩膀。阿舷利亚的声音像是穿过厚重的玻璃,终于传递到她的耳边:

“好了,别看了,先回去吧,做你该做的事一-走了走了!”她边说边强行扳着洛梦来的肩膀,将她的身体转向了旁边。洛梦来的脑袋比身体慢了半个八拍,都被阿舷利亚推着走了几步,才终于将视线从白桅身上移开,恍恍惚惚地往前走去。

余光瞥到四周,她这才发现,原来此刻站在楼外的并不止自己一人。孟洪恩不知何时又跑了出来,像个向日葵似地楞楞仰着脑袋,旁边还站着羡鱼,同档怔怔望向白桅所在的方向,眼睛瞪得大大的,两手按在心口,不住念着听不懂的、仿佛经文般的词句。

灰信风也在。就站在最边上,目不转睛地望向远方,嘴角紧抿着,眼中却似正流淌着一条由各种情绪汇成的河。

下一秒,却见他似又下定了某种决心,用力闭了闭眼;紧跟着突然转身,急急朝着大楼里跑去,路过洛梦来和阿舷利亚时还匆匆说了声"借过";没过多久,又见他快步跑了出来,手中捧着那个已然堆满的大粉瓶子,径自朝着那白村的方向跑去,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竟是转眼就跑得不见踪影。他的速度实在太快,洛梦来愣是没反应过来。阿舷利亚却像发现了什么,低低咦了一声。

“那家伙和杆杆又是什么关系?外室吗?"她自言自语般道,“那瓶子我都拿不起来,为什么他能拿?”

“…”一句话,让洛梦来瞬间回神。欲言又止地看了阿舷利亚一眼,最终却还是什么都没说,任由阿舷利亚把自己又推回了大堂里,按在了临时布置的工位刖。

她试图向阿舷利亚打探桅姐的状况,遗憾的是阿舷利亚似乎也所知不多,思索片刻,只意味不明地叹了口气,说白桅看着像是“和这个世界杠上了”,听得洛梦来越发心惊肉跳;

她又想问问白桅现在这状态正不正常,会不会有什么副作用,然而没等开口,阿舷利亚又转身出去,把正沉迷祷告的羡鱼也给拎了回来,拎完便又忙着去查看逻辑经纬的状况,至于换班什么的,没再听她提过一个字。洛梦来心里也清楚,阿舷利亚说得对,既然搞不清情况,那干着急也没有用,不如继续去忙,把手头的事做好才是正经,于是连着做了几个深呼吸,强迫自己硬将注意力从外面的巨大柱子上移开,再次投入了道具的组装之中。因为灰信风不在,她还自觉兼任了监督羡鱼产珍珠的工作,在几个房间里不停跑来跑去,仿佛越忙,就越不会焦虑。

就这样不知忙了多久,忙到外出救人的锈娘等人都陆续回来,忙到负责画符的孟绣天也一脸疲惫地从房间里出来,忙到侯佳音轻轻按住她的肩,她方惊觉,自己好像不用忙了。

事情好像结束了。大部分离开的人都回来了。杜思桅他们没有在大堂停留很久,很快便结伴一起去往门口,神情复杂地向远处眺望。锈娘他们则比较有职业道德,只道无论再怎么心焦与好奇,都要先完成事件的总结汇报与同步,因此仍是留在了大堂里。洛梦来坐在原地,魂不守舍地听着他们聊,这才知道,原来早在返回有爱之家前,他们就已经看到白桅所化成的那根巨大天柱了。不止是他们。就连那些回归现实的玩家也看到了。就在回来的路上,他们还看到不少玩家愕然驻足、连连惊叹、抬手拍照。当然,在现实里拍摄非现实的存在,基本上是拍不成的。但这事儿本身也挺古怪。毕竟从他们观察到的情况看,除了白桅之外,其它的诡异存在,似乎依旧是无法在现实被看到的。而除了玩家之外,其余的普通人类,似乎也是没法看到现在的白桅的。

锈娘她们猜测这可能是因为白桅周围磁场的改变,但这本也不是重点一一重要的是,人类的论坛也好、怪物的论坛也好,相关话题都正如井喷般迅速涌现,与今夜出现的种种异象一起,共同构成着所有人的怪谈生涯中最刻骨铭心的一部分。

阿舷利亚三人则要忙碌得更久。大约过了又一个小时才陆续回来。面上都带着淡淡的倦意,一进来就向洛梦来要了两间空房,说是要先好好睡一觉。见她们这样,洛梦来也不好再打听什么,赶紧先带着她们上楼了。下楼时透过窗口,远远又看到了白桅的影子,一个没忍住,眼眶又开始微微泛红。又过良久,灰信风也终于回来了,风尘仆仆地回来。手上依旧带着那个巨大的粉瓶子,里面的东西点儿没见少;整个人看上去头发散乱、略显狼狈,不知为何,还磕破了嘴角。

至于白桅,则一直没有回来。一直都没有。大

不知不觉间,尘埃落定。夜晚也终于过去。东边渐渐亮起。那根巨大的白色柱体立在晨曦之中,远远望去,宛如一根被太阳烤到半化的蜡烛。

这让洛梦来不由想起了希腊神话里那个有着蜡质翅膀的伊卡洛斯,又觉得这个联想实在太不吉利,忙拼命摇晃脑袋把这个念头甩出去,甩完继续惴惴不安地缩在一楼大堂里的保安室里,一个人静静待着。直到一楼的大门被轻轻敲响,她才终于从来访的专员嘴里,彻底了解了当前的情况。

托他们这群热心怪物,以及另外一群热心人类的福,这次的事故算是有惊无险的落幕。部分人类受到了惊吓,所幸无人伤亡。至于愚善眼镜引|爆而造成的那些诡异区域,它们也正紧锣密鼓地进行处理。当然,凭空出现在现实世界的是优先处理对象,至于出现在怪谈里的那些,则将参考当地怪谈主的意见,再决定是清理或保留。所有受到波及的怪谈也在抓紧时间重建中,争取尽快恢复营业。为了加快重建进度,诡异学院以及其它跨维组织也将拨出相关款项,并提供部分技术支持最后,就是白桅那边。

“…我们挣脱出陷阱,赶到她所在的位置时,法阵引起的震动已经彻底停止了。”

大堂内,前来告知情况的双马尾专员轻声道:“此次事件的罪魁祸首,也就是那个叫做心禾的灵体,就被关在白桅老师的附近。她的旁边还有白桅老师留下的一些物品,我都给带来了。”

她说着,从头发里掏出一个用防水袋包好的大包裹,小心翼翼递到洛梦来面前。

隔着透明的防水袋,洛梦来一眼就看到自己给白桅买的外套,心脏登时拧了起来。

“那桅姐她……她现在是什么状况啊?"她轻声问道,努力克制住声音中的虚浮。

锈娘和灰信风早在事情结束后,就已经带着各自的团队先回去了;杜思桅三人以及羡鱼倒是还住在这里,然而除了孟洪恩外,其他人都是没有签约的编夕人员,孟洪恩尚未融入诡异世界,阿舷利亚三人又还在休息…现在有爱之家里能负责出面交涉的,就只有她了。洛梦来默默想着,不自觉地停止了腰背。双马尾专员看她一眼,语气却有些为难:“老实说,这点我们也不好说。我觉得你直接问她的亲属可能会更清楚。”

“结合心禾的口供,我们目前唯一能确定的就是,白桅此举是不仅是为了破坏法阵,也是为了断绝逻辑经纬利用′种子'来重启自救的念想……从以往案例来看,这种直接与所在维度世界意识对抗的行为,确实是很容易带来一定反噬的。双马尾说到这儿,毫不意外地看到洛梦来的眼睛开始渐渐充血泛红,忍不住叹了口气。

“但不得不说,她的阻拦非常关键。成功避免了当时的情况进一步恶化,可以说居功甚伟。“她继续道,“所以也请你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会在这次的事件报告里好好说明。别的不说,等级上直接抬到噩梦三星绝对没问题……之所以只能许到噩梦三,只因为目前怪谈主等级最高只有噩梦三。她说得信誓旦旦,洛梦来听到这儿,却终究没忍住,眼睛一闭,两行血泪簌簌地就流了下来。

你也没放过她。洛梦来边擦着眼泪边想。

噩梦三星…她都不敢想桅姐回来得气成什么样!“当然,不止是噩梦三星一一还有别的补偿和奖励,我都会尽力为你们争取的!我保证!”

双马尾自然不知道她在哭什么,见状只能手忙脚乱地哄到,说到这儿停了一停,又略显为难道:“另外……还有件事。”“嗯?"正狼狈抹泪的洛梦来满脸是血地抬头,“什么事?”“就是,关于你,还有你们怪谈另外一个员工的去向问题。“双马尾咳了一声,“因为白桅现在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而你们两个恰好都没有转正,理论上是不能脱离监护者私自活动的。所以按照规章,可能会需要把你们先转到其它怪谈的名下…”

至于有没有人肯接收,这点倒完全不是问题。据双马尾所知,披麻村和鸿强写字楼与有爱之家的关系都不错,应该都能顺利转入;若是不想去这两个怪谈,他们的选择也有很多一一

白桅现在那么大一根杵在城市的边缘,这一形态本身就是一种对实力的最佳诠释,就差没把“我很强"几个字刻在身上了;再加上怪谈主间消息向来灵通,论坛里已经有不少怪谈主都搞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也知道白桅这回干出的事儿有多顶,一些比较聪明的,甚至已经分析出白桅这次铁升噩梦三的事实……怪物向来是慕强的。光是昨晚事情结束之后的那几个小时里,就已经有不少怪谈员工悄悄溜出去,跑到白桅化成的巨柱旁边瞻仰拜访、合影留念了。这种情况下,临时接收照顾一下对方留下的员工,这种又送人情又沾光的工作,相信没有哪个怪谈主会不乐意的。

双马尾怕洛梦来搞不清状况,细细跟她分析着。洛梦来低头搓着自己的裤子,却迟迟没有表态,直到双马尾忍不住又问了一遍,才低低出声:“……不能用"瞻仰'。”

“啊?“双马尾一时没听明白,“什么?”“我说,对桅姐,不能用'瞻仰'。“洛梦来飞快抬头看她一眼,又迅速低头,“这个词一般是针对遗体的,桅姐又没死…”“还有就是,我哪里都不想去,可以吗?”“…“双马尾偏了偏头,对这个洛梦来回答倒不是很意外。“可这样不符合流程的。“她再次开口劝道,“披麻村和鸿强也不行吗?你和他们不是很熟……

“熟归熟,但我还是哪里都不想去。"洛梦来抓紧裤子,鼓足勇气继续道,“而且,之前我回去探亲那次,按照规则,不也应该只能由桅姐陪同吗?你们当时不也临时给了特批,后来还是让长脖子先生陪我回去了?”“规则是死的,可人是活的。不是吗?”

虽然也没那么活就是了。

洛梦来说到这儿,有些心虚地停了停,见双马尾略显迟疑,忙又补充道:“而且我和孟洪恩先生可以走,可楼崽怎么办?你们打算找谁照顾它?你们当初把它送到桅姐这里,不就是因为你们管不住它吗?至少我可以保证,你们让我留在这儿,我能管好它,也能照顾好它。

“我知道我这样是在给你们添麻烦。但很抱歉,只有这件事我一定要坚持。楼崽不走我不走。

“我们就在这里……等桅姐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