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第一百四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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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线回到白桅刚睡醒回家那会儿。
在她看来,一切都很稀松平常。自己睡醒了,自己睡僵了,自己伸了个懒腰后就溜达着回家了,都是再自然不过的事。全不知这在玩家群体里又掀起了怎样一阵轩然大波。毕竟站在玩家的角度看,昨天还稳稳立在那儿的巨大天柱,转天一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这事儿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足够诡奇。不过大部分人也就是惊叹一阵子就完事了。这事的性质对他们来说也就类似于看到UFO或是霸王龙逛街一一惊心动魄吗?惊的。刻骨铭心吗?刻的。会看过就忘吗?除非日后失忆或是痴呆,否则大概率是要记一辈子的。可也就仅此而已了。惊叹完毕,日子还是得照样过。但也不乏有人趁机胡言乱语胡乱发散,反而把这事的热度炒得一浪高过一浪一一
有人信誓旦旦看到它长腿自己跑了,有人却表示自己亲眼所见,它是像火箭那样屁股点火直窜上天的。
有人从它的形状上展开联想,觉得这既然是天柱,那这神秘存在的性质极有可能和当年女娲补天用的大乌龟腿儿差不多,主要起到一个应急的作用,因为现在恢复和平,所以功成身退,这就很说得通,甚至能反向佐证它在之前的变故中起到的积极作用;也有人再次发散脑洞,觉得这或许是来自诡异世界的某种奇异预兆……
而灰信风,作为一个时刻关注人类论坛动向的机智大脑外加水军专业户,自然也没有放过这个机会替白桅和“有爱之家”再造一造势一-顺便夹带那么一点点点的私货。
于是一时之间,“天柱与它的有缘人一同归去,他俩HE了"的抽象言论,以一种卑鄙的方式,再次悄悄进入侵了无数玩家的视线和脑子。6-2
平心而论,这种行为真的有什么意义吗?
灰信风自己也知道没有。
然而想想那总在白桅眼前晃悠的杜思桅和某条死鱼,他又觉得自己稍微任性一下应该也可以,本来他和白桅就是配偶………现实里每天都要提心吊胆了,还不兴在虚拟世界里HE开心心一下了?6-3
照理说,灰信风这些小动作还是挺隐蔽的。别的不提,要瞒住怪谈这边的同事还是绰绰有余。
但架不住白桅的楼里还住着一个杜思桅。
之前也说了,杜思桅三人现在的境况非常微妙。尤其是杜思桅和侯佳音,属于是一只脚已经跨进了怪物的领域,但另一只脚却仍在外面……更重要的是,他们三人在这个世界都是有正经身份的。以及电话卡和流量包。
又正好孟洪恩现在不便外出,杜思桅便彻底顶了他的版主身份,时不时就会拿着手机和电脑回归现实世界,顺带处理下如死论坛里的种种版务……也因此,他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发现了灰信风的小动作。…但那又怎么样呢?
打又打不着、骂又没立场,而且也不知灰信风是哪儿来的精力搞这些,用关键词一搜,几乎每个相关贴下面都有类似的回复,用的还是不同账号……杜思桅沉默地盯着那些水军回复看了半天。恍惚间,竞莫名有一种在自己家里看到了蟑螂的窒息感。
本来都已经退出登录了,想想还是没忍住又爬回去,眯着眼一个一个手动删评封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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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你一天之内就把我半年删封权限全部用完的原因?”当天晚上,孟洪恩叼着杜思桅外卖带回来的汉堡,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应该知道水军这玩意儿就和蟑螂一样是打不完的吧?”“知道啊。但我觉得我有必要维护白桅的声誉。“杜思桅低头蘸着薯条,“这可是造谣一一”
孟洪恩:“严格来说不算呐。”
杜思桅”
孟洪恩:“那白桅老师确实是回家了,也确实和灰信风有配偶关系,所以说他俩在一起了也不算错呐。”
杜思.…”
他叼着薯条没好气地抬眼:“不是你到底站哪边儿的?”“肯定站你啊。"孟洪恩道,“我就是觉得你这样意气用事没有用…说真的你也去发帖都比在那儿库库删有意义。”
“胡扯。“杜思桅当即正色,“我才不干这种事。”“灰信风这种怪物,为了名分,是不择手段的。他的那些法子,即便告诉我,我也是不屑去做的。”
孟洪恩了然点头:“所以他现在有名分,你没有嘛。”杜思桅:…
不是,再问一遍,你到底哪边儿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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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杜思桅心心里也清楚,自己现在的定位颇有些尴尬。论地位吧,不如灰信风有名有份;论感情吧,所有过往早都埋藏在了上一个世界的废墟里,能不能找回来另说,至少看白桅现在的态度,很明显没有半点要为此纠结的意思。
白桅也不止一次和他说了,现在留他在身边,只是为了确保他能安然度过畸变期,毕竟他会产生畸变也有她的责任在;而等他的状况一稳定,想去哪儿者可以。
“你是自由的哦。"白桅反复和他强调,“没有人困住你。你的选择有很多很多。”
“不要再总想着以前的事情啦,你可以向前看的。”…考虑到她万事不挂心的性子,杜思桅有理由怀疑绝对是灰信风或者美鱼偷偷对她说了什么。
不然同一句话,白桅才不会没事就强调个好几遍,还说什么“向前看"一没准儿说的时候她心里还在奇怪,为什么一定要是“向前看”呢?为什么不能是"向左看″或是"向右看″呢?
话又说回来,强调这些有什么用?
谁说没人困住他?他的躯体和过往正一起压在旧世界的废墟里,骨血早就融进了残垣断壁,没法甩脱,他也不想甩脱;谁说他没有向前看?他这不是早就已经把未来的路线规划得明明白白了吗?
白桅说他可以有选择。那选择进一步画地为牢,也算是他自由的一部分。再说了…他最近可是有跟着洛梦来好好看书的。洛梦来还以为他是打算和自己一样准备考证,借书借得非常大方;杜思桅也没浪费她的好意,抓紧时间把所有能找到的关于结合和配偶的相关习俗和规贝则都翻了一遍。
他非常确定一定以及肯定,没有哪一条法律规定,一个怪物只能有一个配偶的;有的配偶契约倒是会形成类似的约束,但这种约束只限定在同一类契约里,如果将多种不同类的契约叠加,那理论上一个怪物也是可以拥有多个配偶的这还是比较悲观的情况。
乐观一点,或许等他畸变后,恰好刷出个白桅最中意的造型呢?又或许哪天白桅真就烦了那个整容脸,直接把他休了呢?杜思桅默默想着,顺手又刷了下论坛。不意外地又发现一条疑似灰信风水军的发言,默不作声地直接标记,等着过会儿找人来删。做人,总是要有梦想的。
做怪也是,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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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起杜思桅,羡鱼要操心的问题则要实际很多。他还在琢磨到底该怎么才能让白桅收了自己。倒不是说他真的很在意这个名分,毕竞以他从小受到的教育来说,能侍奉自己信仰的存在,本身就已经是无上的荣耀了;况且白桅在待遇上也没亏待他,他想住在楼里就平心静气让他住,帮忙打零工还会有专门的报酬……他自觉是一抹飘在无垠大海上的幽魂。能够得到灯塔的指引、不再迷茫、不再蹉跎,更不用再继续寻觅,这已经是一件很值得庆幸的事了。又何必渴求非要登上那座灯塔,又或是执着于成为一个守塔人呢?……再说了,他倒是有心想将灯塔私有。你看那灯塔理他吗?所以在某些方面,羡鱼其实还是很看得开的。唯一的问题,就是他现在劳动合同还挂在灰信风的怪谈下面。平时工作由他管,业绩也由他评定,受制于人,想想就叫他坐立难安。“你要怎么样才肯和我解除合同?"终于有一天,他忍不住当面找灰信风谈判。
正在刷论坛的灰信风闻言奇怪地看他一眼。“我这边随时可以解除啊。"他道,“但我必须提醒你一句,合同解除后,你就是无业游民了。除非你能及时找到下家,不然就得被遣送到其它维度的。”“你真的确定白桅那边愿意接收你的合同吗?”很明显,羡鱼不能确定。
于是羡鱼骂骂咧咧地走了,带着他的小珍珠,愤怒地离开了灰信风的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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羡鱼其实也试过曲线救国。比如曾试图委托常来楼里溜达的阿舷利亚大人去白桅大人面前说说好话。
结果无功而返的速度比去找灰信风谈判还快。理由很简单。
第一,阿舷利亚不喜欢狂信徒。
第二,阿舷利亚不喜欢总缠着自己妹妹的家伙。第三,阿舷利亚不喜欢总缠着自己妹妹的狂信徒。6-8
出乎意料的是,阿舷利亚对灰信风倒是意外得看好。“那个杜思桅的还在畸变中,虽然现在还挺好看,但以后指不定会变成什么样。况且他人性太重,杆杆未必喜欢。“某天正好有机会独处,她还在那儿一本正经地给灰信风分析,“那个叫羡鱼的呢,倒是更好看。可惜是狂信徒一个,和杆杆从一开始就不在一个频道上。”
“至于那个现任的配偶……更不用说了。就属他长得最不行。“相较而言,你这家伙,性格不错、长得也还行,相信自己,努力一下,上位也是迟早的事。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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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信风从没想到自己居然能从阿舷利亚那儿得到那么高的评价,当时还挺惊喜的。
甚至回房间的脚步都变得轻飘飘的,中途看到了拎着外卖回来的杜思桅,还破天荒地冲对方笑了下。
…然而直到回到房间里,他才突然意识到不对。什么上位?他本来就已经在位置上了啊?他还要上到哪里去?还有,什么现任配偶?白桅现在不就他一个吗?她什么时候又多出一个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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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也是白桅刚回家的那几天。
洛梦来一直在帮白桅重新适应人类躯体的构造,聊着聊着又忍不住好奇,趁着四下无人,问起灰信风的事情。
“当时灰信风先生在看到桅姐情况后,拿了那个大粉瓶子就立刻冲出去了诶。"她边说话边帮白桅调整着肩膀的高度,“桅姐你当时见到他了吗?”她其实更想问为啥灰信风回来时瓶子里东西没少一点,但嘴角却破了块皮一一不过出于某种过于浪漫的猜测,她没好意思直接问出口。“见到了呀。"白桅也没多想,随口道,“他来找我了。”“??!“洛梦来动作一顿,眼睛登时就亮了,“真的去了?那他是去一-“他想给我送结晶来着。"白桅淡淡道,“他以为我又要重启了呢。”她的提取瓶是自己制作的,和常规的惊惧瓶不同,是独一无二绑定物。一旦她再次重启,那瓶子也将跟着重置,里面的东西也将再次归零……或许是怕她这回又稀里糊涂的一口没吃上就嘎掉,灰信风这才火急火燎地带着那满满一瓶结晶,头也不回地朝她那儿飞奔。“哇,好浪漫!“洛梦来一个没忍住,直接感叹出声,“那、那后来呢?”“后来他冲太猛,撞我杆子上了。"白桅慢悠悠地继续道,“你应该也见过我本来的模样了吧?表面凹凹凸凸的,一点都不光滑…“他正好撞到一截突出的头骨上面,就这么划伤了。”……“洛梦来略显激动的笑容僵在了脸上。白桅抽空回头看她一眼:“怎么了?你为什么又不说话了?”“…没、没什么。“洛梦来费了好一会儿工夫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深感荒谬的同时,竟又隐隐生出一种"果然如此”、“我到底在期待些什么"的感觉。再看一眼满脸不解的白桅,她终于忍不住叹了口气:“只是我本来脑补的画面可能更……晨撼一点。”
白桅:“?”
“就是类似亲亲啦、拥抱啦、泰坦尼克号啦之类的"洛梦来也有些不知该怎么描述,“就是没想到会这么,嗯…普通。”她本来其实是想说搞笑来的。
但觉得实在不礼貌,所以最后还是说了“普通”。白桅听着,缓缓眨了眨眼,面上却是露出几分思索。6-11
怎样的画面算做“普通",怎样的画面又算是“震撼"呢?二者之间的区别又到底在哪里呢?
白桅其实不太清楚。
她只歪了歪头,不由自主地又想起那天看到的画面。因为化身为巨桅的关系,那天的她变得很高很高,视线也拔得很高很高。也因此,她看得非常清楚一-她看到灰信风带着那个瓶子,像是个小肉条似地出现在她的视野里。那么大一个粉色的瓶子,远远看着,像是抱着一颗心。而他抱着那颗心一路往前,一直跑到她影子的边沿,没有丝毫犹豫,就这么一头扎了下去,就这么顺着她的影子泅游而上,像是一条正在搏命逆流的游鱼不停歇、不回头,隔着影子的脉络,她能清晰感受到他每一寸肌肉的颤动,因为拼尽全力,皮肤都在微微发烫;直至最后,终于游到她的跟前,如同人鱼般破水而出,高举着手里的瓶子,像是来送一个愿望,又像是来讨一个奖赏。心脏的跳动又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白桅不知道。就像她不知道灰信风这么狼狈地来一趟究竞有什么意义,毕竞如果她真要重启,那吃或不吃这一口本来也没有差别,反正她以后也不会记得可如果一一她是说如果一一她当时是有心脏的话。在看到灰信风风尘仆仆地从影子里跃出的那一刻,她觉得它大抵是在跳着的。
不是因为她的驱动,而是自发地、有力地跳着的。如果这样的感觉还不能算是“震撼”,那怎样的感觉才算呢?这一点,白桅就更不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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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较可惜的是,灰信风终究白跑一趟一-因为当时的自己的躯体已经完全固化,意识也在渐渐下沉,虽然很想来一口,但确实已经是没那个余力了。至于灰信风,也的确是如她所说,在冲出影子后不久,就因为身形不稳,撞在了外突的头骨上……
虽然严格来说,那头骨也算是她的一部分。而且撞到的部分也恰好是吻部…但以人类的标准来说,这大约还是不能算作亲亲的。嗯一一但那个东西,似乎又很重要。而且据她所知,这也是配偶间必备的一个重要仪式……
白桅默默想着,无意识地伸了个懒腰。
顿了顿,又就着伸懒腰的动作,一手绕过后脑勺,从后面探出来,轻轻摸了摸自己的嘴角。
洛梦来不说她还没想到。
既然这样,那作为那一刹那震撼的回报,等等抽空就去找灰信风补一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