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八章(1 / 1)

第148章第一百四十八章

令人万万没想有想到的是,这事儿最后的转机,居然出在了那棵树身上。就是当初差点把白桅拐走的那棵巨树。也不知道它究竟是从哪里长途跋涉而来,从那以后却再没继续迁徙了,而是在另一片冰川上圈了一片领域,平时就缩在自己的独立空间里,也不出来活动,就那样与世无争地待着,仿佛一个沉默的邻居。

直到白桅正式开始学走路了,它才又小心翼翼地从自己空间里摸出来,时不时隔着海水朝着她们这边探头探脑。

这种迹象毫无疑问地引起了所有人的警觉,崇高第一时间就上去问了。对方却没立刻回答,只不断拉长着自己的树干,继续朝着白桅的方向张望。过了很久,才听它不太确定道:“那个总是在摔跤的,就是我之前见过的小树吗?”

“她是桅杆。不是树。"崇高很不高兴地回了一句,再次重复自己的问题,“所以你来做什么?”

她的身后再次传来白桅惊天动地的摔倒声一-托现在总在摔跤的福,白桅的表达能力也终于有了明显的进步。以前摔得再怎么晕头转向都一声不吭,现在到少还会喊一声"啊"。

“没、没什么。"巨树终于把视线从白桅身上收回来,分外诚恳道,“只是,有点担心,所以来看看。”

虽然一直宅在家里,但它可是始终有留意外面动静的。最近总听见外面砰砰作响地动山摇的,还时不时有轮子碾过地面的声音……它还以为是人类又开着大铁车来打架了呢。大

而就像锚曾经评价的那样,这树,是棵好树。所以得知了白桅目前的情况后,尽管知道崇高她们对它很有意见,它还是试探地开口,说要不要让它来试着教一下白桅。“我以前在的地方,经常有新生儿孵化。"它很认真地对崇高道,“大多数都是植物。和她很像。”

“我那时就经常教它们。很熟练的。”

它说到这儿,不知想到了什么,声音低了下去。挂满枝干的手掌本能地抚摸起那些黑色的蘑菇,像是在摩挲着无数结块的回忆。

白桅从崇高的身后探出头来,好奇地打量着它。她还太小,小到还不明白何为怅然和寂寥,但她能听出来对方的语气并不好,痛痛的,像是树干里都埋着很深很旧的伤。崇高倒是能听出来。但她对此没有任何表示。她只是跑去巨树的领地周围看了一圈,尤其看了看边界处的防护,确认哪怕真出了什么事,自己也可以靠蛮力直接砸进去后,方点头同意。于是巨树将白桅再次带进了自己的诡异领域。和上一回不同,这次的白桅不是被扛进来的,是自己走进来的。轮子咕噜噜地转着,碾过一地的草和枯叶。无意间不知又被什么绊到,很平静地"啊"了一声,感受着自己的身躯再次往下摔去。不过她这回运气好,没有摔到底一一那巨树的反应速度很快,很快便伸出无数有力又柔软的藤蔓,在她身上托了一下,又缠在她身上,很小心地把她扶了起来。

“谢谢。"白桅老老实实地回了一句。

巨树却没回应,只认真观察着她自己捏出的轮子。然后晃了晃枝干:“你这样,不好。”

“?“对它的话白桅暂时不理解,所以也不尊重,“可我觉得很好呀。”一一不知是不是因为这片诡异区域磁场特殊的原因,她只觉自己在这儿说话要比在外面流利很多,都能用语气词了。“不不不。"巨树却再次晃起枝干,连带着挂了满身的手掌也跟着一块儿摇摆,“你这样很聪明。在平地上能走得很快。”“但你这样走不远,因为路不会永远是平的。”白桅默了一下,却很坚持:“可人就是用这个。”“人不一样。他们会想尽办法把面前的路变平。"巨树慢慢道,“但这是很不对的。非常不对的。”

变平,就意味着抹去。

可这个世上,本就没有什么存在,是理所应当被抹去的。白桅又在它的语气里听出了那种旧伤复发的感觉。但她不是很懂,也不是很想管。

她只含糊地"哦”了一声,注意力很快就被周围的景致给吸引走了。这片诡异区域里的风景,明显比她上次来时要好了不少。目之所及不再全是死气沉沉的枯木,反而多了很多颜色。绿色的树荫遮天蔽日,垒出成片的生机勃勃的墙;还有各种各样、五颜六色的花和果子。地板都比之前好看。草是绿的、枯叶是金黄的。白桅试着动了动轮子,地上的枯叶便又呼啦一声飞起来,扑扇着金色的翅膀,将自己统统挂到了树上。“活的?"白桅有点惊讶。

“我做的。"巨树耐心回答,用藤蔓牵着白桅往树林深处走去,“我以前住的地方就是这样。”

“本来还应该再做一些蚯蚓的……你知道蚯蚓吗?就是长长的一条,在土里扭来扭去的……我以前住的地方有很多蚯蚓。它们很大,脾气都很好,我很喜欢它们……”

它边走边絮絮叨叨地说着。枯萎又干瘦的身体在一片五颜六色间穿梭,显得更加不好看,像是一具做着美梦的尸体。白桅才听完蚯蚓这段,注意力便又飘走了。落在了旁边一丛长着五官的鲜红大蘑菇上。

她来了兴致,问巨树:“你身上的蘑菇以后也会变成那样吗?”巨树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轻轻摇了摇头。“不会的。不一样的。”

它用散装的手掌摸了摸身上的黑色蘑菇:“但我,其实也不知道,它们孵化后,会是什么样。”

白桅:“?”

“它们是,一个伙伴留给我的。"巨树慢慢道,“留给我作伴的。”但那个伙伴当时也已经快死了。没有多少力气了。用尽最后精力留下的造物,何止是形象未知一一就连到底会不会孵化,实际上也是个未知。

没人知道那天在那片封闭的诡异区域里,巨树到底教了白桅些什么。只知道白桅似乎从此就喜欢上了那里,时不时就要跑过去玩。那巨树显然也很高兴白桅愿意去找她玩,每次见面总要再给她塞些东西。比如自己的枝干,再比如用自己枝干做成的各种小造物一-没什么力量,也不会动,但看着就很精巧,很叫白桅喜欢。

觉察出那片区域的磁场对白桅生长的助益,崇高她们便也没太干涉这事,而是很自觉地排了班,每天轮着送白桅去上课和放学…而从结果来看,这场一对一辅导的效果也确实不错。因为没过多久,她们再次看到了一款成功蜕变后的杆杆一一不再拘泥于高大坚硬的身材,反而熟练掌握了变小技巧,还能把身体变得很柔软的杆杆。

浩瀚冰川上,她们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自己妹妹又小又柔软地趴在了硬梆梆的冰面上。

然后非常熟练地开始扭。

唰唰唰地,跟条长蛇一样,很快便爬得不见了踪影。大

好消息,她们最小的妹妹终于活出一个怪样了。坏消息,她们最小的妹妹到底活成一个怪样了。崇高眼前一黑,从旁边揪了一块冰山就往巨树的住处去了。被其余人好说歹说才拦了下来。

算了,扭就扭呗。再怎么说,也总比在地上一拱一拱来得好吧?大

相较而言,白桅再次无师自通的变小能力反而显得不那么值得关注了。尽管从本质来说,这项技能反而要比什么长腿啊长轮子啊的要更难。这意味着白桅对自己的力量有了更精准的收放掌控能力,进一步进化指日可待。白桅自己倒是非常喜欢这个能力。以前她总是只能呆呆地站在原地,那么大一支,大老远就能被看到,也总是被看到。几乎每一次她从瞌睡中醒来,总会有至少一个姐姐的注意力牢牢锁定在自己身上一一唯一的一次例外就是巨树出现那回。

…然后她就被路过的巨树捡回家了。

从那以后,她也被姐姐们看得更紧,哪怕是在学会移动之后,出去遛弯时身边也总会跟着至少一人。

但现在不一样了一一她会变小了,还能把自己变得很柔软。她想往哪里藏就往哪里藏,哪怕是瞳仁最多的崇高也没法轻易确定她的所在。这让白桅感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自在。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这段时间哪怕看到杆杆,也要装作没看到的样子,是吗?”

“嗯哼一一不过是在她变得很小到处扭的时候哦。正常大小的时候可别装瞎。”

“……为什么?”

“装瞎的话她会不高兴呀。”

“………我说前半句!”

“因为那样杆杆会觉得很好玩啊。"圆圆飘在空中,盛满星轨的巨大眼珠缓缓转动着,“你们没发现她这样躲着的时候总是一副很开心的样子吗?”“……你怎么看出来的?她都扭得跟条虫一样。”“反正我就是知道!听我的没错!"圆圆说着,相当自信地将自己的身体又往上抬了抬。

她才不会怀疑自己的观察和判断。

因为她,永恒正确!

以上,便是白桅几个姐姐们某次小会的记录。比较尴尬的是,她们开这个小会时,崇高并不在一一她照例在观察人类开荒者最近的动向。

更尴尬的是,崇高显然对她们这次会议的结论非常不认可。这甚至让她们本就不太成熟的姐妹关系出现了从未有过的猜忌和嫌隙。一一具体体现在,连着好几次,在吞光之舷一个人安安静静趴在冰上晒太阳的时候,正忙着到处找白桅的崇高会突然过来,问她有没有看到杆杆在哪里。“没有哈。"吞光之舷几乎整个儿瘫在冰面上,懒洋洋地给出自己的回答。于是崇高一脸困惑地走了。

没多久却又转回来。

并自说自话地把完全没反应过来的吞光之舷举了起来,飞快检查起她刚趴着的那一大片位置。

边举还边在说:“你起来一下。”

莫名其妙升到空中的吞光之舷:"???”不是你这都把我搬起来了你还问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