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九章(1 / 1)

第149章第一百四十九章

等到很久以后一一久到她们姐妹几个都已经足够强大各奔东西之后,每每回忆起这段过往,锚总要轻叹口气,露出怀念又惋惜的神情。“我们当时其实不该总守在那一块地方的。"白桅曾不止一次听她这么说道,“不是说那里不好。但那时正是杆杆发育的关键期,我们应该让她多和外界接触接触的。”

白桅其实不太理解她的惋惜。因为平心而论,她自己还是挺喜欢那段初萌的成长期的。没有压力、没有渴求、没有KPl,她能够交流的存在除了自己几个姐姐外就只有那棵邻居巨树,她所认知的世界就和那片冰川本身一样纯净,虽然后面回头想想那时的自己确实是有那么一点不灵活,但总体而言还是挺开心的。…不过不可否认,当时的自己确实长得很慢。尤其是和之后的日子相比,那个速度,真的不是一句"孩子还小"可以解释的。

更令人感叹的是,早在她们几个意识到这个问题前,当时充当她唯一幼教的巨树或许就已经察觉了相关的问题,还试图给她的几个姐姐们提个醒一-只是当时的她们不是很懂,也没当回事罢了。

白桅记得很清楚,有一回自己照例在巨树的诡异领域里撒完野回家。原本只宅在领域内的巨树破天荒地跟了出来。

“你们应该,让她自己多活动。"它当时是这么对着来接人的崇高说的,“有大树的树荫罩着,小树会很难长高的。”

…崇高当时是什么反应来着?

白桅记不清了。

也有可能是她当时还太矮,以至于看不到崇高的表情。“我很高哦。"回去的路上,她还一本正经地对崇高强调,“圆圆说我总在长。”

“嗯嗯,是很高的。"崇高原本正垂着眼,闻言似是笑了一下,“说不定以后会比我还高的。”

“………“白桅不说话了。

她有点超载。崇高对她来说太高了,她暂时还想象不到自己那么高的模样。崇高又笑了一下,把她往上一提,扛在了肩上。就这样慢慢地往她们的家走去,也不再说话了。

大约是意识到她们暂时并没有打算改变现状,类似的话那巨树也再也没有说过了。

它实际也不常跟崇高她们交流。就只和来找它玩的白桅说话。说它过去生活的地方,说那些大蚯蚓和漂亮蘑菇,还有浑身长满花与矿石的小鹿。偶尔也会提到人类,语气却算不上太好。

这让白桅一度略感迷茫。因为在她的印象里,几个姐姐,尤其是崇高,对人类的态度虽说也带着警觉,但也没讨厌成这样。这种印象在她某次无意中照搬了巨树“人类抹平世界论"后,得到了进一步的证实。

“抹平世界?也不算吧。“崇高却道,“要说改变生存环境,其它生物其实不也会?很多动物都会标记领地,也会搭巢驱虫。哪怕是怪物,不也会先占领一个巢穴,然后逐步向外扩张,想方设法用自己的规则去侵占外部的空间吗?”“设法延续自己的存在,降低周围威胁,扩大自己的生存范围,这是生物的本能。区别只在于,人类足够聪明,又足够团结,所以能做得比其它存在更快更彻底罢了。”

崇高说到这儿,顿了下。不自觉地朝远处看了一眼,忽又轻轻笑了一下。“而且,你们不觉得很有趣吗?人的个体都那么小,跟个小肉条一样,力量有限,活得也不长,却总有办法让整个种群延续下去,又慢慢发展起来一一简直像是火苗一样,变幻莫测,热烈又浪漫一一话说这个词儿是这么用的吗?”“慢?他们的动作可一点都不慢。“吞光之舷趴在冰上懒洋洋地嘀咕,“杆杆刚会走时,他们还在到处建营地。现在杆杆都还没走利索,他们的营地都快变成城市了!”

“所以才说很有趣啊。“崇高喃喃着,终于收回眺望的目光。冰川上一时寂静,没有人再说话。

只有白桅,趁着吞光之舷不注意,偷偷扭到她旁边,蹦起来用顶端戳了一下她的下巴肉。

什么叫还没走利索?她现在利索得很好嘛!大

就像过去无数次的闲聊那样,那一回的讨论最后也是不了了之。终于意识到这个话题对自己来说太过高深,从那之后,白桅也再没询问过类似的事。每天依旧该玩玩、该爬爬,该睡觉睡觉、该撒娇撒娇,快乐得像根没长大脑的植物。

只时不时地,她会被动从吞光之舷那里再次听到关于人类的动静。什么“越来越多的营地变成城市了啊”、“大批穿着同色衣服的人类在开着铁皮车四处转啊”、“人类又在大批地圈养植物和动物啊”……一开始依旧是用看热闹的语气说的,到了后面,每次提到时,神情却总有些严肃。

城市是人类的器官、道路是人类的骨架、跑来跑去的铁皮容器则像是运送养分的红血球一一姐姐们试图用这种比喻来让白桅搞明白人类发展的现状,却让白桅陷入了更深的困惑之中。

她不明白姐姐们为何总是那么矛盾,一面把人类说成小小的肉条,一面却又把他们描述得像是比崇高还大的巨人。

而还没等白桅搞清这个问题的正确理解方式,又一件令人在意的事情发生了。

有新的东西出现在了她们生活的冰川川附近。不是活物。而是一具顺着海水飘来的怪物尸体。大

最先发现这具尸体的就是白桅。

她当时刚领略到触手的美好,正用新生的触手带着自己满地乱爬,玩着玩着就爬到了冰川的边缘,正好看到那具尸体飘过来,轻轻撞在冰面上。那看着像是动物异变而成的怪物,本体介于狗与羊之间,嘴部长着一丛已经枯萎的花,身上和角上则生满了五颜六色的结晶矿石,有的已经被海水泡变色了,有的却依旧闪闪发光。

白桅一开始还被吓了一跳,本能地往后缩了缩。停了一会儿,见那飘过来的大件一动不动,方又小心心挪着刚生出来的触手,好奇又紧张地凑了过去。作为一个幼年怪物,白桅还是有些懵懂的。再加上天生的蓬勃力量,这让她在拥有本能求生欲的同时,对死亡却缺乏明确的感知和敬畏。她也不觉得尸体有多吓人,最多就是没那么漂亮。

但眼前这具尸体还是很好看的。尤其是正朝着她一侧的肚皮,那里长满了粉色的结晶,看得白桅视线都直了。

所幸她还是比较礼貌的,先问了句可以摸吗,见眼前的尸体没有回答,便自觉地没有往外伸触手,而是就这么静静站在冰上,一言不发地守着那尸体瞧个没完。

直到今天负责带崽的圆圆掐指一算,觉得白桅今天的遛弯时间应该够了,慢吞吞地飘出来找人,这才发现那具仍泡在海里的尸体。她的眼神立时变了。

没多久,她们姐妹几个,就都知道了这具尸体的存在。“肯定是人类打的。"吞光之舷看过尸体后信誓旦旦,“它脖子上的那种伤口我见过。人类现在培育出了一种能发激光的特种人,打出来的伤口就是这样。”“怎么这么能变异呢。“良久之后,锚轻轻地叹气。圆圆却想到了另一件事:“等等,那具尸体呢?还泡在那里?快去拖回来!”“拖回来干嘛?吃啊?"储梦之舱立刻叫起来,“要吃的话你自己去拿,我才不要!”

“不是一一谁要吃哪个?"圆圆转动着硕大的眼珠,一言难尽地看她一眼,“但我们不吃,其它怪物会想吃啊。”

“它的位置离我们太近了,别回头把麻烦的家伙招来!"圆圆飞快解释着,身躯已经飘得更高了一些。

她的担忧不无道理一一这段时间以来,跑来这片冰海的怪物不少,其中也有一些,选择像那巨树一样,在海底或是其它冰川上定居。不是所有怪物都像巨树那么强。但一旦发生冲突,总是会怪叫怪头疼的。储梦之舱后知后觉地“哦"了一声,总算从地上爬了起来。圆圆则早已一马当先,朝着尸体的方向飞了过去;白桅正值活泼乱动的年纪,见状也立刻兴致勃勃地跟上。

就这么一路回到了尸体所在的位置。白桅这才发现,那里已经立着一个擎天的影子了。

…是那棵巨树。总是习惯缩在自己巢穴里的它,今天不知怎么又跑了出来,正站在那尸体的旁边。

不是站在冰面上。而是站在冰海里。浑身都湿漉漉地挂着冰棱,就像白桅第一次见它时那样。

它似乎正在进食,高高的身体弯下来,弯得很低很低;长长的藤蔓则将那尸体卷起,一直卷到树杈之间。

那尸体以惊人的速度快速瘪下去,只剩薄薄的一层皮;很快,那层皮也没有了,只剩下生在皮上的彩色小石子,像雨水一样噼里啪啦往下掉。不过它们一颗都没有落进海水里。因为那巨树仿佛用尽全力般摊开了每一片手掌,将它们都接在了掌心。

飘在上方的圆圆像是看呆了,没有再往前一步,身体甚至微微压了下来,也不知是感觉到了什么,气息中莫名透出几分紧绷。然而还没等她开口示警,白桅已经自顾自地窜了出去,一扭一扭地扭到了巨树的旁边。

“请问能给我一颗粉色的石头吗?"她牢记着几个姐姐的教诲,在语言库允许的前提下,总是竭尽所能地礼貌,“我可以拿别的和你换。”在身后圆圆惊恐的目光中,那沉默的巨树缓缓移动着枝干,仿佛看了白桅一眼。

又不知过多久,才听它轻轻地叹了口气。

紧跟着,一片手掌垂下,将一枚最大最好看的粉色石头,放到了白桅的顶端。

白桅立刻让自己长出无数的小触手,小心翼翼地扶住那块粉色石头,扶稳之后,才又继续礼貌地向巨树道谢。

“不客气。"那巨树缓缓道,“罗罗的脾气很好。如果你直接问它要,它应该也会愿意给的。”

白桅对此并不认同。因为白天的时候她就尝试过,对方并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不过既然现在已经拿到了,她也就很开心地没有再思考这件事。相应的,她很感兴趣地问道:“罗罗是谁?”“就是你刚才看到的那具尸体。”

“你为什么知道它的名字?”

“因为我们认识。”

“它也是你的伙伴吗?”

“曾经是。”

巨树说到这儿,停了一下。所有接着石头的手掌都缓缓攥紧,一点点收进了枝干投下的斑驳阴影里。

“我们过去住得很近。后来遇到事情,就分开跑了,都跑得很远很远“……我曾经很希望能再次遇到它。

“但现在,我开始后悔曾那么希望了。”

还有一件事,当时的巨树没有告诉白桅。

那就是罗罗其实不是那一个怪物的名字。而是它们一整个种群的名字。成年的罗罗体型应该比那只罗罗还要大上两倍,也就是说,那时白桅看到的罗罗其实也是一个幼惠。

而同时,罗罗又是一个非常注重庇护幼崽的种群。它们会不遗余力保护身边的幼崽,除非种群里已经没有任何成年个体。大

那白桅又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呢?

说来也是非常巧。因为在许久之后,她进入诡异学院就读后,曾在实习的无限流大厂里,见到一只活蹦乱跳的罗罗。也只有那么一只,据说是在原世界里和种群失散后四处流浪,最后阴差阳错抱上了一个大腿,因为浑身亮晶晶得很好看,被无意间路过的无限流主理人给捡了回去当吉祥物。

只可惜,这事儿她也无法告诉那棵巨树了。大

而几乎就是在晚之后,本就沉默的巨树,变得更加沉默了。它甚至封闭了自己的诡异领域,连白桅都无法再进去。如此过了好几个月,它却又主动上门,在白桅她们所在的冰川附近探头探脑。白桅现在还挺喜欢它的,因此一见到就乐颠颠地蹦了过去。走近了才发现,一段时间没见,那巨树似乎和之前很不一样了。所有的枝干都变得光秃秃的。上面的黑蘑菇都已不知所踪。再一看,它的一根枝干上竞挂着一个巨大的容器,看着应是用水草和藤蔓编的;又见它把那容器取下来,小心推到白桅跟前,白桅这才看清,所有的黑蘑菇,居然都装在了里面。

“给你。"那巨树慢慢道,“但你要答应我,不能吃。好好养。”白桅当然没打算吃。不过她也没打算养。她视线不住在篮子和巨树身上转来转去,只觉得莫名其妙很奇怪。

“这不是你的伙伴吗?“她忍不住问道。

“是的,但我不需要了。“那巨树却很认真地给出回答,“我不需要伙伴了。“为什么不需要了?"白桅下意识地又问一句,刚长出的小触手微微蜷起来。她很少问为什么,即便是问了,基本也只是出自自己的好奇,而绝非对他人的关心。

然而这回,她却是很认真地在问了:“为什么,你不要伙伴了呀?”………因为,我接下去的路,我自己就能走过去了。“那巨树继续道,“我也只想自己走。”

白桅不解地转动着视线,触手蜷得更紧了些:“你要去哪里?”“我不知道。"巨树说着,视线却再一次往远方望了出去,“但我总要去试试的。”

“如果可以,我希望自己能活在一个大家都有伙伴的世界。为了这个愿望,我总要去试试的。”

它的话有些答非所问,听得白桅云里雾里。如果此刻站在这里的,是若干年后的白桅的话,她或许会立刻从巨树的语气里、从它的目光里听出些什么来;她或许会立刻劝说那巨树打消所有不该有的念头,并拿出诡异学院通用的《世界发展规律概述》来给它上一节最基础的思想品德课,并在上完后立刻联系诡异学院,让它们派专员来把它接走,带回学院接受完整的心理疏导和再教育顺便给它找更多更多的小伙伴……可惜此刻站在这里的不是。

站在它面前的只是一根对死亡都一知半解的杆杆。她只隐隐觉得不安,却不知道这不安到底来自何处;她试图思考,在发现自己怎么都想不明白后,却果断放弃了深究,只轻轻哦了一声,便垂下视线,认真去观察巨树送给她的那些黑蘑菇了。

于是巨树离开了。朝着它那总在眺望的方向去了。沿着来时路,身体渐渐没入到海水里。再也没有回来。大

白桅也曾试图向崇高她们打听巨树的下落。因为崇高和吞光之舷总喜欢往外跑,尤其喜欢往人类聚集的地方去。

可她们从来都只和她说不知道。

渐渐地,连她们两个都不太外出了,据说是因为人类现在有很敏锐的检测设备,靠近观察的话风险太大一一

而就在白桅听到这个说法后的没多久,姐姐们又向她宣布了一件事。她们觉得这个世界已经不再适合她们居住了。她们想再换一个。

要换维度,这事儿对她们来说其实不难。

虽然会很吃力,但把她们的力量合在一起,还是能够再打开一个供所有人一次穿过的通道的。

但这回的情况和之前稍微有点不同。

因为就在她们好不容易再次打开了那个通道之后,出力最多的崇高却缓缓往后退了几步。

然后说,你们去吧。我就不过去了。

这个世界的结局未定,我想再好好看看。

在白桅的印象里,她的几个姐姐其实很少吵架。那次算是印象最深刻的一回。

也是吵得最凶的一回。

但也仅仅只是吵得凶而已了一一崇高很有心机地挑在了通道刚打开的时间点宣布决定,这让其余几人的处境变得非常被动。一来,通道存在的时间很有限,她们再不爽也不可能站那儿和她一直吵;,二来,通道是需要力量维持的,她退出,其余几人就得花更多力气维持通道,一时也没办法扑上来打她。“我们总要分开的。"见连最大声的圆圆都渐渐没了声音,崇高方再次开口,语气淡淡,“同样的树苗,只有彼此间空出足够的距离,才能确保每一株都能尽情长大。”

她深深看了一眼窝在储梦手里的白桅,微垂下眼帘:“希望你们也能记住这一点。”

说完转身就走了。

储梦之舱想想仍是不甘心,忍不住又敞开肚腹间的门发出大叫:“所以你到底是想留下来干嘛一一”

“我说了啊,我想再看看。"崇高头也不回,冲着她们挥了挥手,“这个世界的人类太有意思了。我想看看它们到底能走到哪里,又会走到哪里。”“……有病!”

眼看崇高巍峨的身影越走越远,储梦之舱终是没忍住,轻轻骂了一句。“行啦。“相比之下,倒是吞光之舷最快接受现实,“她名字都带愚人了,你还指望她能聪明到哪儿去?”

“不是殉道吗?"窝在储梦之舱胳膊肘的白桅小声发问。“都有啦,殉道龙骨、愚人龙骨。都是她。”白桅:“…为什么只有她有两个名字?”

“不知道,可能因为拼在一起叫太长,只保留一个又不够全面。”吞光之舷没好气道,转身开始指挥余下几人钻进通道,“毕竞会殉道的存在,大多不聪明。”

白桅其实还有很多问题想问,但她话还没来得及出口,就已经被储梦之舱带着,直直穿过了通道。

陌生的晕眩瞬间袭上意识,等她反应过来时,她脑子里只剩下了那个她最在意、也最想问的问题一一

“那她是不要我了吗?"她勉强在新土地上站稳身体,询问同样有些晕眩的储梦之舱。

后者深深看她一眼。这一回,她总算没再误解白桅的意思。“没有不要你。只是她暂时有更想做的事。"她认真和白桅解释,脸上的窗户一开一合,因为温差而蒙上一层水汽,“不要急。也不要担心。”“以后肯定会有机会再遇上的。”

“你听她瞎扯一一肯定遇不上的啊!”

同样的问题,在抵达新世界没几天后,又被白桅拿来问了吞光之舷。后者却是相当直接,干脆利落地给出了截然相反的回答:“所以我们那会儿才很生气啊,穿越通道的目的地都是随机的,而且没有我们她未必还能再打开通道…就这样分开,和说不要有什么区别……”她说着,忽然抓起仍在努力消化消息的白桅,不由分说开始摇晃:“杆杆,你以后可不能变成那样。听到了吗?不能变成那样!”“……“白桅没法回答她。

她对新世界的环境还不太适应。再加上吞光之舷晃得有点用力,她只觉得自己快要吐了。

然而事实证明,吞光之舷的说法其实也不是很对。那时的她们都还太小了,小到不知道宇宙有多大,也不知道这么大的宇宙里,究竟能容纳多少奇奇怪怪的东西。

比如诡异学院、比如各类跨维度组织、比如各类定向跨维技术,再比如只要满足一定贡献度就能直接兑换的、无论在哪个维度都能顺利使用的联络设备、专属邮箱以及怪物专用网络……

但有一件事,吞光之舷又说对了。

那就是从那之后,她们确实都没再见过崇高。这让白桅总觉得有些遗憾。

她总觉着自己已经长到和记忆里的崇高差不多高了,却再没那个机会好好比一比了。

而在又不知多久后,那些被巨树送给白桅,又被她随身带着四处流浪的一筐黑蘑菇,也终于有了变化。

那时的白桅已经被诡异学院吸纳了,正以人类的姿态在学院里读书,还住着一间多人寝。

那天她新生摸底考核刚回来,一进门就听见室友很稀罕地大呼小叫。拨开对方上前看了眼,这才发现是自己放在床边的蘑菇正在膨胀脉动,宛如一颗跳动的心脏。

就这么跳了一会儿,蘑菇的表皮忽又裂开。一个长手长脚的黑色小人迷迷瞪瞪地从里面爬出来,很是迷茫地打量着四周;再看清白桅后,却猛地挺直身体,仿佛瞬间亮了眼睛。

再下一秒,便见它迫不及待地甩脱了下方的蘑菇壳,就这么跌跌撞撞却又无比迅捷地朝着白桅一路奔了过来。

白桅微瞪大眼,忙下意识伸手将它接住。小心翼翼抬起手掌,正要细看,却又听″噗噗噗″好几声一一

筐子里,又好几个蘑菇裂开了缝隙。

“这是什么?蘑菇人吗?"旁边传来室友吸溜口水的声音,语气里都带着向往,“逆骨,这个该怎么吃?”

“?不能吃哦。"白桅有些惊讶地看它一眼,却立刻小心拢起了自己的手掌。“是伙伴呢。"她轻声说着,想了想,又将那黑色小人稳稳放在了肩上。“还是我以前的伙伴留给我的伙伴一一可珍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