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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家生子开始 成白社 3137 字 2025-04-24

第48章048

第四十八章

没过多久,春姐儿就满脸茫然地回来了。

沈隽和自家阿兄阿姐已经等了好一会儿了,见状忙迎了上去,握着她的手上下看看,见的确没添什么伤才放下心来,关切地问:“老爷的客人是谁,见你做什么?″

这会儿被她这么问了一连串,春姐儿才慢慢回过神来,下意识答道:“是昨个儿在街上帮我抓人的人。”

沈隽:“啊?”

陪着春姐儿一道回来的袁长乐看不过眼,出言替她解释了一句:“是卢县丞。”

卢县丞……好像听着有点耳熟。

沈隽左右看看,在对上自家阿姐的目光时,忽然想起来了。阿姐当时想从九娘子院里去厨房的时候,曾经拿出来一对金花耳坠给阿娘去活动人情,便说是卢县丞来府中做客时赏的。就在这时,袁长乐又道:“这丫头也是运气好,卢县丞说她家老夫人身边的丫鬟走了,正缺个伺候的人,又恰好跟春姐儿见过一面,觉得有些眼缘,便冒昧上门寻老爷讨人了,她可以自己掏钱把人买回去。”沈隽等人都听得有些吃惊。

他们怎么想,都没想到居然会是这样的发展,按照春姐儿先前的话说,她是在街上被抢了钱然后追贼人的时候碰到了卢县丞,对方让人帮忙抓人,而后没说几句话就分开了。

就因为这一面之缘,对方就看中了春姐儿,甚至亲自上门跟老爷讨人?她这边还想不明白,一旁的沈庆关注的点却不同,他好奇地问:“所以她真的出钱把春姐儿买下了吗?”

“这哪儿能呢?老爷直接便让人去把春姐儿的身契拿过来送给卢县丞了。”袁长乐哭笑不得地道:“咱们老爷好歹也是个知县,倘若当真那般做了,岂不是有失身份?”

说完这话,她又催促起来,“春姐儿,你赶紧去把自个儿的东西收拾收拾,卢县丞那边还等着呢。”

沈隽不由皱了皱眉,“这么急吗……”

袁长乐却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的,理所当然地道:“她的身契都已经到了人家手里,现在便是卢家的下人了,自然要随卢县丞回去了。”旁边,春姐儿本来就还有些没搞清楚状况,被她这么一催,便下意识点点头“哦”了一声,抬步往自家屋里走去。

沈隽看着她进去,同时心中还有几分忧虑。事情发展得太快,快得让她来不及反应。

几乎是片刻后,陈嫂子尖利的骂声就传了出来,“你给我滚!天杀的白眼狼!把你爹害成这样,还有脸皮拿我家的东西!给我滚!”下一瞬,春姐儿就踉踉跄跄地被推操出来,手里像是紧紧攥着什么东西。沈隽和沈昭忙上前扶住她。

待她站稳,沈隽才看清楚她手里攥着的是一个小小的木马,做工粗糙,若不仔细看,都看不出这是个木马。

春姐儿对上她的视线,眼睛弯了弯,认真道:“这是我阿爹给我做的,旁的我都可以不拿,这个是一定要带走的。”沈隽在心里叹了口气,“你就只带这个过去?”见春姐儿闻言就是一懵,她拍了拍对方的脑袋,“在这儿等着。”说罢就转身回了屋。

不多几时,她抱着个正常大小的包袱出来,不由分说地塞到春姐儿怀里。她抿了抿唇,待胸口那股闷闷的感觉过去,才再次开口,“以后,以后好好照顾自己……”

春姐儿用力点点头,眼睛里也泪光闪闪,“三姐儿你放心!我会的!等我以后来看你!”

“好了好了。”

见已经耽误了这么久了,袁长乐只好出来再次当个坏人,无奈打断了这对小姐妹说不完的话,“那边还等着呢,春姐儿,走罢。”春姐儿还在看沈隽。

沈隽努力笑了一下,“快去吧,我等着你以后来看我。”“好!”

春姐儿认认真真地应下,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被袁长乐拉走了。见对方走了已经有一会儿了,自家妹妹还站在原地,沈昭上前摸了摸她的脑袋,“舍不得?”

“没有。”

沈隽下意识嘴硬,但沉默了片刻就改了口,“只有一点点。”难得看到她这么孩子气的一面,沈昭不由失笑,出声安慰:“好了好了,以后又不是见不到了,等你从盛京回来,也可以去看她嘛。”沈隽点点头,“阿姐,卢县丞是个怎么样的人?”“现在才想起来问这个?”

沈隽上前挽住她的胳膊,“也不是,方才就想问,可我转念一想,又清楚地知道不管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老爷已经把春姐儿的身契送了出去,她就是一定要走的,倒还不如把当时的时间省下来,跟她多说几句话。”沈昭“嗯"了一声,故意开了个玩笑:“你同春姐儿关系这么好,倒是叫我有些吃味了。”

沈隽知道这是阿姐逗自己,便也配合地拿手在面前扇了扇,“我说呢,哪里来的一股醋味。”

跟在她们身边的沈庆一直在走神,只听到后半句,下意识闻了闻,疑惑地问:“什么醋味,我怎么没闻到?”

姐妹俩顿时笑出声来。

待回到屋里,沈昭才将自己对卢县丞的印象跟妹妹道出,“虽然瞧着有些冷淡,但行事上却很温和,对待我们这些伺候人的丫鬟也很客气,会道谢,并不倨傲,出手也很大方,我只是注意到她衣裳后面脏污了一块,提醒了一声,她便赏了我一对金花耳坠。”

沈隽听得若有所思,像是在跟阿姐阿兄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她在街上看见被贼人抢了钱袋的春姐儿,也会让人上前帮忙,应当是个好人罢……

沈昭拿起箩筐里绣到一半的帕子,“你若是实在放心不下,便让阿兄再去外头打听一番便是了。”

“能行吗?”

沈隽闻言顿时抬起头,眼睛亮亮地看着自家阿兄。沈庆想也不想就答应了下来,“这有啥难办的,我明儿就去打听。”“多谢阿兄!”

另一边,卢县丞带着春姐儿从林府出来。

她负手走在前面,春姐儿抱着包袱,像只小鹌鹑似的缩着脖子低着头,亦步亦趋跟在她后头。

“你这包袱,是你爹娘帮着收拾的吗?”

不知这么沉默地走了多久,前方忽然传来卢县丞的声音,春姐儿被吓得一个激灵。

但在听清对方问了什么的时候,她顿时快把头摇出残影来,一口否认,“不是!这是三姐儿给我的!”

同时抱紧了怀里的小包袱。

卢县丞挑了挑眉,没问三姐儿是谁,而是抬手指了指前方那座宅子道:“那就是我家了,也是你日后要待的地方。”春姐儿循着她所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眼前这座宅子看上去比林府更大,更排场,大门上方挂着一块匾,上面是两个自己不认识的字,但她却觉得很好看“走罢。”

卢昭带着春姐儿走近宅子,门前的矮凳上坐着个老头儿,见她们过来便忙站起身。

“娘子回来了。”

“张叔。”

卢昭朝他颔了颔首,又指着春姐儿,“这是春姐儿,日后便由她来照顾阿娘的生活起居。”

又对春姐儿指了指老张头,“这是家中的老人了,你唤一声张伯就行。”等二人互相见过礼,这才继续往里头走去。春姐儿忍不住左看右看,东张西望,很快就发现这宅子不光是从外头看着比林府阔气,里面也是,更宽敞,更讲究,就是一路上都没看到几个人,冷冷清清的。

要是换了林府,这一路上早就碰见好几个下人了。她在心里头嘀咕着,前方再次传来卢昭的声音,“我家人不多,除了我与阿娘之外,还有个表哥,姓顾名叶,也就是那天帮你抓人的那位,你唤他顾郎君便是。”

春姐儿呆了一下。

她还当那位郎君是卢县丞的长随呢,没想到居然是表哥?“另外,还有方才在门房上的张叔,一个姓羊的厨娘,然后便是你了,拢共六个人。”

她介绍完府里的所有人,春姐儿又愣住了,这就没了?这么大的宅子,才这么几个人,怎么跟原先的主家一点儿都不一……她纠结了好半响,手指绞在一块儿,犹豫着开口:“大人”“唤我娘子即可。”

“娘子……“春姐儿慌忙改口,“那个,老夫人身边先前没人服侍吗?”“有,不过前头那个前些日子回家嫁人了。”卢昭的语气变得有些冷淡,“你将来若是有这个打算,最好提前跟我说一声,也方便我早些物色下一个人选。”

“我不会的!“春姐儿赶忙摇头,生怕自己说晚了,就要被退回去。卢昭不置可否,转了个话头,同她说起她日后的差事来。“我阿娘眼睛不好,看东西就像蒙着布一般,不过也正因如此,她不爱出门,最多在自个儿院里走动走动,你最要紧的事就是把她照顾好,尽量陪在她身边,莫要让她一个人待着,如今天冷路滑,万不可摔着,饭也不用你去拿,羊姐儿做好会送过来的。”

春姐儿认真听着,把这些都记在心里。

又走了一段路,卢昭停下脚步。

“到了,这就是我阿娘所住的松鹤堂。”

春姐儿忙抬头看过去,原来她们已经走到里面了。“是阿月回来了吗?”

许是听到了外头的动静,一位衣着简朴的老夫人拄着拐杖,手摸着墙壁,从里头慢慢走出来。

卢昭见状,赶忙上前扶住她,柔声道:“阿娘,是我,外头天寒地冻的,您怎么不在屋里歇着?”

“屋里闷得很,我坐不住。"卢老夫人拍了拍她的手,好奇地问:“是不是还有人啊,我方才像是听见你在跟谁说话。”卢昭闻言便把春姐儿叫到跟前,“这是我给您新寻的小丫头,以后就由她代替秋菊照顾您。”

春姐儿忙屈膝行礼,“奴婢给老夫人问安。”“好孩子。"卢老夫人笑得慈和,摸索着握住她的手,顿时哎哟一声,“怎的瘦成这样,在外头吃了不少苦吧?”

春姐儿讷讷的,嘴唇动了动,不知道该说什么。卢昭轻咳一声,把话题来回来,“外头冷,阿娘,咱们先进屋吧。”老夫人赶忙点头,“是,可别把你们给冻着了,走,咱们进去。”春姐儿赶忙把包袱挂在胳膊上,主动扶住她。府里来了新人,卢昭便让厨娘多做了几道菜,让大家聚在一块儿用了。也正好互相熟悉熟悉。

饭桌上,见春姐儿对老夫人照顾得仔细,不仅时时刻刻注意着她想吃什么,替她布菜,连她坐得舒不舒服,想不想如厕这样的事都注意到了,卢昭在心中暗暗点了点头。

以免自己在席上他们放不开说话,吃完一碗饭,她便以还有公事要处理作借口提前离席了。

果不其然,她刚出门不久,屋内就传出一阵笑声。“吃味了吧?”

身后响起顾叶的声音,她转过头,只见对方溜溜达达地跟过来,还拿着根细签在剔牙,半点儿形象都没有。

卢昭懒得理他,重新转了回去,抬步往书房的方向走去。“哎,等会儿我啊。”

顾叶加快步子追上去,跟她并肩后才放缓,这次的语气就认真了些,“说真的,你平日里不是最怕麻烦的人吗,更别说跟看不顺眼的人打交道了,怎么还特意去了趟县尊大人府上,就为了把这小丫头要过来?”“并非怕不怕麻烦,权看愿不愿意。”

在路过园中一株正在开花的梅树时,卢昭停下脚步,“我看她顺眼,帮一把罢了,正好秋菊走了,阿娘身边缺人照顾。”顾叶在旁边听着,自然听得出这是她的实话,不由啧啧两声,“算了,你自个儿愿意就行吧。”

卢昭瞥他一眼,“上回让你去查的事,查清楚了吗?”“还没有。”

说到这儿,顾叶终于忍不住道:“你都买了个丫头了,要不再买个长随吧,总不能什么事儿都让我去干,我是你表哥,又不是你家养的…卢昭听都不听,抬腿就往前走。

不干活儿总不能白吃白喝吧?

一直到第二天下响,沈庆那边才终于打听到消息。正好七娘子给院里的丫头们都放了半日假,明儿就要启程了,临行前让她们松快半日。

沈隽干脆等到自家阿姐下值一块儿出门,跟阿兄去了附近的一家脚店说话。要了一碟鹅肉签,几个肉油饼,并一人一碗香饮子。沈庆在铺子里忙了大半日,中间那么一小会儿休息时间也没闲着,又跑出去帮妹妹打听消息,早就饿坏了。

见主食和菜端上来,立马埋头苦吃,风卷残云般吃完自己那份,才总算是缓解了饥饿感。

他打了个嗝儿,长舒了口气,开口道:“你们让我打听的那位卢县丞,我找白家娘子打听到了。”

沈隽顿时停住喝香饮子的动作,抬起头看他,“怎么样?”“是个好人。”

沈庆也喝了一口,又因为喝不惯里头的药草味皱起脸,“白家娘子说,卢县丞是东山县本地人,原本卢家也是本地的大户,可惜她爹不是个好的,迷上了赌钱,把祖上的大半家产都输了出去,要不是因为死得早,怕不是连现在这座宅子都留不在……”

说完卢县丞的家庭背景,他又把白茯苓所说的其他信息转述了一遍,包括对方为人如何,官声如何,在百姓间的风评如何,家中人口构成,记不清的就含糊过去。

总之,他说完之后,沈隽已经放下心了。

毕竞陈嫂子和葛全还在林府,葛全的伤也总有能好的一天,阿珠一家说要人春姐儿当干女儿,但却不能时时刻刻护着她。这样一想,既然卢县丞是个好人,春姐儿能从林府到卢府,不得不说是件好事。

念头通达,她心中那块石头也卸下了,伸手拿起个肉油饼,刚打算咬上一口,对面的沈庆忽地"哎"了一声。

“阿兄?”

沈隽和沈昭都差点儿被他吓到。

“我刚刚忘记了一件事儿……“沈庆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那什么,白家娘子还说,卢县丞家中的下人没有签身契的,都是雇佣的,就是不知道春姐儿会怎么样。”

“正好我寻思着你这么记挂那小娘子,就在卢家外面等了会儿,要是能看到她最好,跟你也有个交代,若是看不到就当没来过。”“然后呢?“沈隽耐心听着。

沈庆说得口干,又喝了口香饮子,虽然不好喝,也是花钱买的,不能浪费。喝完才继续道:“然后我就看到卢县丞带她出了门,俩人去了县衙,然后没多久就出来了,我离得不远,就看到卢县丞把一张写了字的纸递给春姐儿,还说什么日后你就不用再自称奴婢了,过会儿我们去牙行重新订一份雇佣契…”他后面还说了什么,沈隽半个字都没听进去。在听到卢县丞为春姐儿销了奴籍的时候,她整个人就怔在了原地。不知过去了多久,她感觉到肩膀被拍了拍,耳边同时响起阿姐关切的声音。“三姐儿,你怎么了?”

沈隽回过神来,抿着唇摇了摇头,“我没事。”听她说没事,对面的沈庆也松了口气,喝完最后一口难喝的香饮子,放下碗站起身,“那我就先回铺子了。”

“阿兄路上小心。”

食不知味地吃完那半块肉油饼和鹅肉签,沈隽也跟阿姐走出了脚店。走在回林府的路上,沈昭偏过头,看向还有些走神的妹妹,忍不住开口,“还在想春姐儿的事?”

沈隽顿了顿,先点了点头,而后又摇了摇头。有些令人迷惑的动作,沈昭却奇妙地看懂了,试探着道:“那是因为奴籍的事?”

见她不说话,在心里叹了口气,拍了拍妹妹的手,安慰道:“没事的,咱们三姐儿这么能干,早晚也能赎身的。”

沈隽此时已经调节好了自己的心情,听出阿姐语气里的关切,不由笑了笑。“阿姐,没关系的。“她实话实说:“我只是有一点羡慕,一点点而已。”见自家阿姐看过来,眼中满是关心,她主动上前挽住对方的手臂,“春姐儿从前受了那么多苦,如今遇到个好雇主也是好事,我虽然有过那么一点儿酸,但还是为她感到高兴。”

“我们的蜂窝炭卖得那么好,七娘子也是个好主子,我在那边过得不错,还能跟着一道识字读书,就当是多学了一门本事,将来还能帮你和阿娘的食肆写菜单和算账呢.……”

沈昭听完,忽然问她:“那你呢?”

“什么?”

沈隽歪了歪头,有点儿没听懂。

“那你有没有什么想做的?“沈昭看着妹妹的眼睛,耐心心地道:“开食肆是我跟阿娘的念想,那你呢,你想赎身,那赎身以后呢?你有没有自己想在将来去做的事?”

沈隽不由陷入沉思。

说实话,好像的确没想过。

见她又不说话了,只低着头走路,沈昭摸了摸她头上的小揪揪,以作安慰。片刻后,沈隽抬起头,托着下巴道:“我想好了。”“嗯?”

“等赎身之后,我就去参加科举,也考个秀才回来,然后开个私塾教小孩儿们读书。”

沈昭闻言便笑起来,“那很好啊,我家三姐儿定能考上。”“阿姐你对我也太有信心了…”

“嗯,是啊。”

翌日清晨,天边出现第一抹鱼肚白之时,七娘子已带着人到了府门外,正拜别林知县。

李氏根本不愿意来送她,干脆称病没有出现。林知县其实也不怎么想来,但碍于面子还是来了,仍旧板着一张脸,“到了盛京,要好生孝敬祖父祖母,关爱兄弟姐妹,人前莫要失了礼数,别丢了我的脸面!”

本应该是父女之间温情的道别,被他硬生生变成了训斥。见他越说越过分,还是常云上前,以时辰差不多为由,及时阻止了这场训话。

七娘子面上却没什么表情,心中也没有任何波动。反正她早已习惯了。

待她带着几个丫鬟登上离开的马车,车夫等人坐稳,这才扬起鞭子挥下去,车轮缓缓驶动,载着她们往盛京的方向而去。常云也上了马,就护在马车旁边。

马车走了有一阵子,七娘子忽然掀开帘子,探头往后看去。“娘子?”

七娘抿紧了唇,没有说话,只定定地看向后面。只见林府在她的视线中逐渐变小,府前已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