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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家生子开始 成白社 2116 字 2025-04-24

第60章060

第六十章

“诶,这是你家里给你写的信吗?”

身后忽然凑过来一个脑袋,荷香好奇地看了过来。沈隽捏了捏信封,没有当下拆开,只小心收在袖中,轻轻“嗯"了一声。“你不这会儿看啊?”

“马上要吃饭了,等回头没事的时候再慢慢看吧。”沈隽说着,坐到炕边,一样一样看起了包袱里的东西。一双应当是阿娘给自己做的新鞋,用料扎实,鞋底厚实;一条约莫是阿姐做的裙子,针脚细密,裙角还绣着一丛兰花;一袋蜜饯子;一罐辣酱,拧开之后茱萸和辣椒的香味顿时飘散出来,呛得她打了个喷嚏;一荷包铜子儿;还有几支用木头雕刻的簪子,簪头上刻的是迎春花,有的是梅花,有的是竹枝,有的是柳叶她在这边拆,荷香就托着下巴坐在旁边看,眼中忍不住流露出几分羡慕来。“你家里人待你真好。”

沈隽看过之后,又原样收起来,闻言便笑道:“难不成梅香姐姐待你不好?”“可不能这么说!”

荷香顿时像只被惊吓到的鹌鹑,东瞧西看,见自家阿姐不在附近才松了口气。

回头忍不住白她一眼,又叹着气道:“我阿姐对我自然好,我是说我阿爹阿娘呢。”

荷香与梅香是方家的家生子,当年方氏嫁过来的时候一道陪嫁过来的,只不过她们俩的爹娘却仍然留在方家,这些年下来,家里又给她们添了一个弟弟和一个妹妹,两家离得远,林知县不喜方家人,来往自然而然便少了,就连七娘子的舅舅姨妈都很少能见到她,更别提荷香她们的参娘了……长此以往,那边儿的信儿也越来越少了,就算不说,任谁也看得出来,那两口子如今关照的重点在新添的孩子身上。沈隽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她。

自己如今家庭和睦,家人都对自己也都很是关心,若是去劝荷香宽心,不仅显得不痛不痒,说不定还有些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意味。好在荷香性子松泛,自己也想得开,不必她安慰也很快就想开了。“只要我跟阿姐一直在一块儿就行了。”

门外,梅香收回刚要敲门的手,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转身离开。饭后。

沈隽揣着那封家书,一个人躲进书房,靠在书架的角落处,慢慢拆开信封,抽出里面那叠厚厚的纸张。

纸张上写满了规整的小字,照她这段时日的学习,认出这应当是馆阁体,方正,匀称,结构严谨。

倒不像是自家阿爹或是阿姐能写出来的,应当是去外面找了专门代写书信的人。

她垂眸看去。

信上开口便提到他们已经收到了她托人带过去的东西,每个人都很喜欢,杜妈妈更是每天都插着那根簪子,逢人便说“你怎么知道这是我家三姐儿孝敬我的”,把周遭一片人都给说得烦了,见了杜妈妈便掉头就走。看到这里,沈隽不由弯起唇角。

再往后看,又问她这段日子在盛京过得如何,府中的丫鬟婆子小厮们可还好相与,有没有去照着阿娘的叮嘱,拎着东西去拜访对方那些曾经关系不错的姐妹们,莫要报喜不报忧,若是遇上了什么不顺心的事儿,也莫要都藏在自个儿心里,下次写信回来告诉他们,即便相隔甚远,他们帮不上忙,说出来总会好受些,家里人总是记挂着她的。

沈隽捏着信的手紧了紧,只觉得胸口有些闷闷的。翻过一页,从第二页开始,上面便隐晦地提起如今天气转暖,市面上也出现了差不多的东西,尽管没他们的配方好,烧得没那么久,但便宜了点儿,蜂窝炭的生意没之前那么好做了,赚的也少了。不过阿爹跟柳沟村的人合力,费了不少工夫,总算是烧出了她先前画的那个炉子,搭上这个炉子一道,倒是把生意又拉回来了些。

另外,她上回给杜妈妈提供的那道菜谱,她们也顺利做出来,还得了夫人那位长姐的赏,厨房管事这个位置暂且保住了,让她不必担忧。最后一件事,则是提到杜妈妈新琢磨了不少吃食,十分受欢迎,近来很是高兴,干劲十足。

看到这儿,沈隽眼神有些迷茫,头顶上不禁冒出了好几个问号。自家阿娘?琢磨新吃食?干劲十足?

这几个字单独看她倒是都认识,可放在一块儿,怎么有些看不懂了呢?这还是自家阿娘吗?

她忍不住陷入了沉思。

阿姐把这件事写到信中,肯定是有她的用意的,毕竟代写家书是按照字数收钱的,若是压根无关紧要的事,自然不必花钱写上去。她又将这段话仔仔细细看了几遍,忽然视线顿住,眼睛微亮,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若真是这样的话……

她心心中一边欣喜,一边愈发好奇,也不知道阿姐是怎么劝动阿娘的,竞然真能让阿娘心动且行动起来。

再继续往下看,信上写完这件事,便差不多快没了,最后又道家中一切都好,让她放心,叮嘱她照顾好自己,便结束了。沈隽有些舍不得,又翻来覆去地将这封信看了好几遍,这才依依不舍地将其装回信封,小心收好。

至于回信……她想过段日子再写。

她得好好想一想,这次的回信中要写些什么。收好信从书房出来,沈隽还没走几步,就迎面碰上了偷偷溜过来看猫的十一娘子。

对方今个儿穿了件鹅黄的小袄,下裙是青色的,不是普通的青色,倒是有些像春日柳枝嫩芽的颜色,头发被梳成两个丫髻,上面戴着轻纱所制的珠花,一眼看过去跟真的一般,倒比平时显得更活泼了几分。对方蹦蹦跳跳地跑过来,一气儿冲到她面前,不由分说地便往她手里塞了一样东西,“兰香姐姐,这是给你的!”

沈隽愣了片刻,低下头去看,只见手心里正躺着一对珍珠做的珠花,被攒成花朵的样式,她认不出这是什么花,但却看得出这珍珠虽小,却光泽圆润,造型亦是精巧漂亮,一看就不便宜。

她下意识要还回去,“不行,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十一娘却背过手去往后退了几步,“哎呀你就收着吧!”“这……这是…“然后她低着头,用脚踢了踢地上的小石子儿,声音极小地道:“是我用来给你赔礼道歉的。”

沈隽不由一怔。

但随即她还是摇了摇头,“即便如此,这样东西还是……话还没说完,十一娘又道:“你放心吧!我阿娘也知道的!”话音刚落,就头也不回地跑开,只有声音遥遥传来。“我去找飞羽玩了!”

沈隽见状,便收好了手中的珠花,放入腰间的荷包,既然二夫人是知情的,那自己便能安心收下了。

日子便在她一天一天的上课,当差,撸猫中过去。从春寒料峭的初春来到盛夏,两地的家信林老夫人却依然没有让七娘子回东山县的意思。

屋外绿荫如盖,蝉鸣阵阵,屋内的冰盆散发着丝丝凉意,余先生的课堂上已经响起了背诵《诗经》的声音。

“硕鼠硕鼠,无食我黍!”

“三岁贯女,莫我肯顾。”

“逝将去女,适彼乐郊……”

背完一整首《硕鼠》篇,沈隽铺开一张空白的竹纸,安安静静地开始默写。七娘子就坐在她旁边的那张桌子前,也在提笔蘸墨,往纸上写着什么,口中念念有词,至于她前面的十一娘子,已经整个人都伏趴在了桌案上,睡得不知天昏地暗了,在沈隽这个位置,隐约还能听到从那边传来的小呼噜声。“啪”的一声响动,十一娘子倏地坐直了身子,目光茫然地左右看看。原来是余先生从上面丢了个花生下来,正好砸在她面前的桌面上,“醒了?”

十一娘子好半响才回过神来,懵懵懂懂地应了声是。“既然醒了,那就起来站会儿吧,天气闷热,难免困乏,站起来也好清醒止匕〃

“……先生说的是。”

沈隽默默收回视线。

不知怎的,方才那一幕,叫她想起了曾经上学的时候,老师们似乎都有一手拿粉笔头精准砸人的绝技。

又是一个时辰过去,余先生刚宣布下课,身影还没走出课舍,十一娘子就顿时来了精神,半点儿不复方才的萎靡不振。兴冲冲地挤到七娘子身边,同对方商量着今日不在府中吃饭,想要去某一家近来风头正盛的酒楼,尝尝他们的新菜。一般情况下,七娘子是不会驳堂妹的意,不过今日却不大方便。因为林铮先前让人带了信儿回来,晚上一块儿吃饭,有件事要同她说。故而只能带着歉意婉拒十一娘的邀约。

十一娘闻言便蔫儿了,只好怏怏不乐地“哦"了一声,在岔路口同七娘子分开,带着自己的丫鬟回去。

七娘子这头,沈隽随她回到明玕轩。

院内院外的竹子长得颇盛,风吹过来,竹叶随风而动,如今才算得上是名副其实的明玕轩了。

二人稍稍整顿一番,休息片刻,便去了书房下棋。如今沈隽下棋的水平也有所进益,勉强也能给七娘子当个棋搭子。夏日天热,屋内摆着冰盆,稍稍能降下些温度。桌上摆着一小盘樱桃和杨梅,正散发着淡淡的果香,是林铮同僚所赠,她便带回家来,给各院都分了些。

新鲜的果子还沾着水滴,绿莹莹的枝叶,叫人看着便口舌生津。“你看看你,方才那下若不是下在这里,我还当真赢不了你…”一局棋结束,七娘子指着上面一处,笑得眉眼弯弯,“若是让先生看见这一局,定要说你一句臭棋篓子不可。”

沈隽见状,先是恍然,然后便不由叹了口气,面上似是懊悔,“奴婢也是大意了…”

七娘子顿时又是一阵乐不可支。

笑罢才起身走到书架前头,东翻翻西翻翻,最后找出一本薄薄的书册,搁到她面前,“呶,这本棋谱给你,只要好好看完,能把上面的都背会,你下棋的水平便应当又能往上走走了。”

沈隽也不推拒,从善如流地接下来,道了声谢。从一开始来到七娘子身边到如今,差不多已经有了半年的光景,她也从起初的三等丫鬟升到了如今的二等,许是因为她不光是对方的丫鬟,更是书童,差不多算是朝夕相处,主仆二人之间的关系难免更加亲近,情谊也愈发深厚起来。逐渐熟悉起来后,沈隽对七娘子的了解也越发深了。对方也并非一开始自己印象中的成熟稳重,那只不过是身处东山县时的无奈,她也会有孩子气的一面,也会笑得开朗活泼,如十一娘子一般。沈隽有时候也不免会在心中想,七娘子如今过得这般轻松,才真正有了符合年纪的表现,但若是有朝一日,还要回到东山县,到时候又该如何自处…好在她这份担忧,很快就不存在了。

当夜色渐渐降临时,林铮从翰林院下值回来,回自己院中换下官服便来了明珏轩,同七娘子一道用了晚饭,便在饭后告知了她两件事。第一件事,便是李氏的长姐李既明,曾经治匪有功被圣人嘉奖的青州知府,如今新的吏部调令已经下来,对方回京任兵部侍郎一职。沈隽就站在后方,替她们续上杯中的茶。

心中却不由暗叹一声,这是实打实的升官。对整个林家来说,姻亲升官,这应当算是好事,但对于七娘子来说,恐怕并非如此。

李氏的长姐升官,李氏在家中的地位便愈发稳固,曾经没有底气去做的事,以后恐怕就……

七娘子面上原本轻松的笑意已经消失不见,放在膝上的手也不自觉攥紧了衣摆,刚听到这个消息,她仿佛又回到了东山县,回到了那个小小的院落,又回到了被李氏训斥,被父亲冷待,被九娘讥讽挑衅的时候……她一直不说话,林铮便不出声打扰,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半晌过去,七娘子总算回过神来,平静地抬起头:“姑姑,这是头一件事,您要说的第二件事呢?”

见她情绪还算平稳,林铮放下茶盏,朝她笑了笑,语气温和一如往昔。“第二件事,我想将你过继到我这一房,日后就当姑姑的女儿,可好?”她话音刚落,七娘子整个人都怔在了原地,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沈隽也听得愣了,拎着茶壶的手顿住。

过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