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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家生子开始 成白社 1817 字 2025-04-24

第62章062

第六十二章

至于沈家人,担心心的只有一件事一一

这…这七娘子被过继出去了,那自家三姐儿,还会不会回来啊?杜妈妈盯着眼前正在滋滋冒热气的蒸笼,不由陷入了沉思。“阿娘……

沈昭从门外闪身进来,走到她身边,小声道:“这一屉蒸好了吗,我等会儿得早些出门,昨个儿有个过路的客人给了定钱,说今个儿要早起赶路,让我早些出摊。”

“快了快了。”

杜妈妈打了个哈欠,估摸着时间,约莫一盏茶的工夫,便掀开盖子,里面的热气顿时升腾而起,面制品独特的香气涌到鼻端,再细看蒸屉里头,一个个圆润暄软的灌浆馒头正躺在上头,光是看,都知道味道好得很。母女俩等热气稍微散散,这才一块儿把它们往篮子里装。杜妈妈还道:“这些天厨房里都没什么事儿,你卖完也别先急着回来,去街上找那个代写书信的读书人,再给三姐儿写封信,问问那边是个什么情况,写好了就寻个去盛京的行商,掏几个钱,托人把信带过去。”说着说着她就忍不住地叹了口气,面露遗憾,“七娘子过继到了大娘子那房,以后就得管咱们老爷叫大伯了,日后若是没什么大事儿,也不会让人送家书回来了…”

沈昭一边整理篮子里的东西,一边"嗯"了一声应下前面那段话,听出她的言外之意,颇有几分无语,抬头看她:“阿娘,您是舍不得蹭七娘子的人给三姐儿带信带东西的方便吧?”

“那又怎的了?”

杜妈妈半点儿不以为意,“现在还得咱自个儿找人,既要花钱,又不方便不放心的。”

说着又叹了口气,转身把另一屉还没上锅的芝麻花卷放上去,嘀嘀咕咕了句什么。

沈昭仔细听了听,才听出杜妈妈是在念叨茯苓什么时候才能把生意做到盛京去,到时他们再送东西送信就不用花钱了,也放心些。她不由失笑。

“阿娘,与其想这个,不若抓紧时间多做些吃食,等咱们赚够了赎身银子,给自家恢复了自由身,上京去看三姐儿,岂不是更方便?”这番话刚落,却叫杜妈妈翻了个白眼,“你这丫头,我竟不知你有这么远的志向,还去盛京,也不怕把你老爹老娘给累环”却没有反驳赎身的事。

许是因为这段时日,她们的吃食生意还算不错,赚了些银钱。沈昭弯唇笑笑,也不反驳,心里更有劲儿了些。总归这里也不是什么好地方,三姐儿随七娘子待在盛京,既能离开此处,又能跟着余先生读书,是两全其美的好事。只是…

她眸中闪过一丝怅然。

三姐儿的生辰在二月,今年没能做一碗长寿面给她吃,也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寻常一样窗前月,才有梅花便不同。[注1]又是一年冬日,又是一年上元节,盛京城中再次挂上了各式各样的灯笼时,两年时光已经匆匆而过,快得让人几乎察觉不到。城西林府,东南角的一处小课堂中,隐约传出郎朗读书声。“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注2]“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注3]

“百姓足,君孰与不足?百姓不足,君孰与足……“[注4」刚从外面买了蜂糖糕回来的青衣丫鬟拎着篮子走入院中,越靠近课舍,脚步便不知不觉地放轻,似是生怕打扰到了里头正在授课和上课的人。她刚走到窗下,前方的转角处便忽地窜出来一道白影,登时跃上廊下的栏杆,四只小脚都落在并不宽敞的栏上,灵巧地走着直线,那双鸳鸯眼儿时不时转过来看看她,顺滑蓬松的大尾巴高高翘起,看着神气极了。四喜不由一笑,把篮子搁在旁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它干净漂亮的毛毛,同时压低了声音,轻声唤它:“飞羽,你又来寻兰香啦?”舒服顺滑的手感好极了,她一时没忍住多摸了几下,倒是让猫儿后退几步避开,似是控诉地看了她一眼,又似是浑不在意,只是抖了抖,然后又扭过头敌毛来。

一下又一下,舔得专心,并不看四喜。

“四喜姐姐。”

课舍内的读书声不知何时停了,她转过头,只见不远处站着一道纤瘦的身影,身量较之两年前窜高了一大截,肤色也白净了不少。对方怀中抱着几本书,上着藕色小袄,碧青裙子,安安静静立在那里,似雨后新荷一般,正歪着头看她,不是沈隽又是哪个?正坐在栏杆上舔毛的猫儿听到她的声音,立马停下来不舔了,轻巧地跳下来,凑到她腿边开始绕圈,一副亲近得不得了的样子。四喜见状,站起身来,忍不住酸溜溜地道:“我也经常喂它,可这小东西偏偏就爱黏着你,对我们都爱答不理的,当真偏心……沈隽拎起裙角蹲下,刚伸出手,猫儿就把脑袋贴了过来,蹭了又蹭。她任由它蹭来蹭去,听到四喜的话不由一笑。轻声安慰她:“方才我出课舍的时候,看到你在摸它,四喜姐姐又不是不知,这已经很好了,若是换了旁人,别说摸摸它,怕是想近它的身都不成的。”果然,她这么一说,四喜又高兴起来。

又听余先生还在等着她的蜂糖糕,赶忙站起身来,不再耽误,去书房寻余先生了。

“我发现你这是愈发像你阿姐了。”

旁边又传来一道调侃的声音,沈隽抱着飞羽起身,转头看去,原来是荷香来了。

两年时间过去,对方也长高了点儿,性子较之先前亦稳妥了不少。不过在沈隽这个小姐妹面前,还是带着几分跳脱。沈隽从台阶下去,好奇地问道:“你怎的来了,可是娘子回府了,有事寻我?”

今日是上元节,方家在盛京的人上门拜访林老爷子和林老夫人,顺便提出想带七娘子出门逛逛的意愿,老两口自然没有意见,即便孙女已经过继了,但方家毕竞是对方身生母亲的娘家,还是能来往的,他们倒也没那么冷清冷性,非要断了两家的联系。

因而七娘子先前便随方家舅父一家,还有两位表兄妹一道出府游玩了。因事发突然,便打发沈隽来寻余先生请假。假是请到了,然而只有七娘子的,沈隽的就没法儿了,只得回去跟七娘子说了一声,然后自个儿回去继续上课。

两年过去,四书五经她也学完了一半,学透自然是不敢说的,顶多算是能够背会默写,挑出来几句问,也能解释其意。但到了这个时候,余先生却不像给她开蒙时那般,见她能接受,便一个劲儿地加担子,反而教得很慢。

并不以进度为,在教完她句读之后,接着让她背会,而后再细细讲解其意,并且之后会留给她许多思考的时间,力图让她知其然,也知其所以然。但对于沈隽来说,这却并不容易。

在开始学《论语》不久,她便遇到了自己在读书上头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坎儿一一她能背会原文,也能说出释义注解,但却并不是每一句都能做到真正地理解。

或者说,真正理解其中的思想。

自然而然地,学习的进度便慢了下来。

她自个儿有些困惑,又有点着急,便在上面用了更多时间和精力,也寻了余先生和七娘子请教,想要真正弄明白,琢磨透彻。但许是心急影响了心态,即便她较之先前更加刻苦,进度却并没有推进多少。

余先生作为先生,自然看得分明,但却并不着急。与林铮围炉煮茶的时候,还笑着提起这件事,“我还寻思着,按照她的天资,在读书上若是一直这么顺当,恐怕过不了多久,我就教不了她了,没想到…林铮闻言,给自己倒茶的动作顿住,无奈地摇摇头,“哪有你这样当先生的,生怕学生遇不上坎儿?”

“哎,可不能这么说。“余先生立马反驳:“不管是读书,还是别的什么事儿,没什么是能一帆风顺,一点儿波折困难都遇不上的,她早些碰上问题,便能早一日解决,总比拖到后头才发现的好。”“也是。”

林铮点点头,“不愧是做先生的,就是用心良苦,我远远不及啊。”余先生饶是脾气好,听了这话,也忍不住白她一眼,“哪里哪里,我一个落第举人,哪里能跟林探花相比。”

见林铮笑起来,也不由笑了。

笑罢,她又正色道:“不过话说回来,你还是早些联系书院那边吧,我记得你老师虽然已经因年迈不再担任山长,但你还有一位师兄在里面教书吧?教七娘应当足够了。”

“伯父的病又加重了?”

林铮闻言,也收敛了面上的笑意,坐直了身子,认真问道。“嗯。“余先生颔首,神情平平,“前几日又给我传了信过来,怕是没多少时日了。”

“什么时候走?”

“东西已经大致收拾好了,后日便去同老爷子与老夫人请辞。”林铮看着她,想要叹气,却又忍住,只得点点头,“天寒地冻,路途遥远,我派两个人送你回去。”

余先生想拒绝,但对上她真诚的目光,又把拒绝的话咽了回去,便"嗯"了一声,又道:“七娘的功课耽误不得,莫要忘了。”“我省的。"林铮道:“明日我便写封信给宋师兄送去,七娘也十三了,还有两年及笄,这个岁数去书院也不算小,对了,兰香…她刚想问要不要自己把兰香也送进去,就看到好友摇了摇头。余先生摇摇头,“你也明白,致远书院虽好,适合七娘却并不适合她,我已经给泰州府的同窗好友去信一封,若是兰香合他的眼缘,自会收她为学生。”“若是不合呢?”

林铮挑眉,“你那位同窗,我亦有所耳闻,可不是什么好说话的性子。”余先生“唔"了一声,“若是不合,那就是他没眼光,我还有另一位同窗。”林铮失笑,摇着头道:“为了这个学生,你也是费尽了心力,为何不带着她回锦州,带在身边教导?”

“不好。”

余先生端起茶盏啜了一口,才淡淡道:“照她的天资,继续跟着我读书,也不过是被耽误,更何况,她有自己的父母家人,年纪小小,何必被我带到千里之外,远离家人?”

“你也是心善。”

“不是心善,是惜才,难道你就不是?”

余先生瞥她一眼,嘴角翘了翘,“别以为我不知,你前几日与七娘说了什么。″

林铮…”

她轻咳两声,站起身来,“明日樊楼,我设宴为你送行,到时别迟到。”说罢便起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