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1 / 1)

第50章第五十章

稽韶走了,薛含桃已经停下了拽扯金链的动作,她的脑海中一直回响着一句话。

信仰他一个人就足够了。

可是,现在的世子对她一点也不仁慈啊,让她疼,让她痛,让她控制不住地想要逃离。

崔伯独回到房间里面,就看到她仿若木人一动不动的模样,走过去端起粥碗继续喂她。

薛含桃望着锁住自己的金链,不理会。

“张嘴。”

简单的两个字带着强烈的命令意味,崔伯肿捏着白瓷勺子,眼神从冷静克制,一点点染上浓郁的赤色。

主动放弃了续命的丹药,他当然没有痊愈,反而病的更加严重。他轻笑一声,将剩下的一点点粥底吃了下去,这是她吃过的。这时的薛含桃忍不住不看他,干巴巴地说了一句话,“世子应该吃山珍海味。”

用心制作的银霜糕,剥出刺的鲜鱼,价钱昂贵的冰山酥酪,被人簇拥着,精心服侍着,那才是他的世界。

“不,我更应该吃桃子。“崔伯驶由上而下地俯视她,唇角的笑意莫名令人后背发凉,“桃子并不知道自己被轻轻放过了多少次。”在她无知无觉往他面前凑的时候,在她仰着脑袋说相信他的时候,在她委屈巴巴要哭不哭的时候。

他每一次都在忍耐,克制自己体内的躁动,放她一条生路,对她温柔一些。但桃子太想把自己缩起来了,胆子很小,一有点风吹草动就急急忙忙地跑开,始终不肯相信她对他的吸引力。

既然如此,他不如强迫她认清事实。

崔伯独平静地走到房门处,将门栓合上,而后他转身,眸色和呼吸都肉眼可见地发生了变化。

完全不掩饰的欲望,在胆小的桃子面前表现出来。薛含桃的第一反应是茫然,她迟钝地看向房间里洒入的阳光,窗户都开着,屋中很明亮,即便关上了房门,她还是能看清他的五官他的神色,甚至于组黑的瞳孔。

从前不是这样的,厚重的帷幔以及昏暗的光线,让她几乎看不到他。唯一的那次,她主动讨好,得以面对面地坐在他的身上,但也只能用眼睛描绘他的轮廓,其他仍是模糊的,不清晰的。

不过很快,她就顾不得回忆思考了,他摆弄着锁链压迫她迎合自己。清醒的欲望拉着她坠入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那里虽然难以呼吸,万物扭曲颠倒,可一切都是真实的,

他的喘息很重,他的眼睛里面有狂风暴雨,黑沉地可怕,他的额头也会流汗……

薛含桃近乎出神地盯着一个地方,一道暗红的伤疤横亘在靠近心脏的位置,如此狰狞,如此丑陋,像是从来没有愈合过,令她浑身颤抖。她知道这就是让他痛苦的罪魁祸首。

韩将军说伤口很深,但万幸没有刺到世子的心脏。然而它总也好不了,有一段时间一直在红肿溃烂,于是大夫就要剜掉这里的腐肉,重复不休。它破坏了一具完美的躯体,它毁掉了一位高洁的神明。薛含桃用尽力气将指尖放上去,感受着凹凸不平与深入骨髓的疼痛,仿佛又见到了盘旋在天空的秃鹫。

他们嗅到了腐肉的味道,于是贪婪地不肯离去,等待着时机一冲而下,分食美味的血肉。

“看够了吗?"崔伯种目光沉沉地盯着她的脸她的动作,然后下一刻他骤然抽出一只手,捏住她的下颌。

薛含桃猝不及防地红了眼眶,所有声音都被狠狠地压制住。这一刻她仿佛明白了他的话,从前的崔世子对她的确十分仁慈,十分温柔。当全部不可言说的释放后,桃子被磋磨地很惨。她开始分辨不清白天和黑夜的区别了,房中有没有阳光洒进来都是一样的。然后她听到了有人在她的耳边问了一个问题。“桃子还敢不敢妄自菲薄地将自己藏起来?”“不,不敢了。”

她小声怯怯地回答。

“薛娘子,去买菜吗?好久都没看到你出门了。”清晨,小院的门被打开,不远处的一位妇人看到从里面走出来的小姑娘,眼睛一亮赶紧开口打招呼。

“啊,是…是前阵子生病了。"薛含桃的目光闪躲,紧张地拽了拽自己的衣袖,脑袋也往下垂,唯恐被人看出端倪。

“原来是生病了,怪不得我听着薛娘子你的声音有些…奇怪。“这妇人犹豫半响只说了奇怪二字,实际上…沙沙的软软的,有一股媚意。但这话说出来就有些失礼,毕竞面前的小姑娘性子实在老实。有那么俊美出色的夫君,居然愣是憋住一个字不说,穿着打扮也普普通通,真不怕她那个夫君被人抢去啊?

可能是想什么就来什么,妇人的话音刚落下,合上的院门又一次被打开,她抬眼望去,不由咽了咽口水。

“出个门而已,夫人莫急,也等一等为夫。”身后传来低沉的男子嗓音,薛含桃下意识地颤抖起来,更紧地拽住了自己的袖子。

可是她的举动只是徒劳,随着高大身影的走近,她的手被轻而易举地捉住,牢牢安放在掌心。

妇人在一旁看着,顿时不自在起来,虽然夫妻感情深厚,但光天化日之下如此亲昵,被些老学究看到一定会说教。

妇人本想好心劝解一番,然而崔伯种平静地看了她一眼,她立刻偃旗息鼓,讷讷地唤了一声崔郎君。

真不知道薛娘子这位夫君是什么来历,反正绝不是普通人,看她一眼把她吓得呦,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或者薛娘子也害怕她这位夫君?站在原地,低着头动都不敢动。妇人偷偷地瞄,觉得他们这对夫妻相处起来有些怪异,莫不是在闹别扭?还有薛娘子那个大表兄,也令人捉摸不透,忽然辞去了武馆的活计不说,还出手阔绰地将周围几间庭院都买了下来。上百两呢。

妇人猜测估计是薛娘子的夫君给的银子。

“不走?是想我抱着你?"崔伯肿摩挲着她的手指,又说他们还可以在房中多待段时间。

闻言,薛含桃马上就有了反应,闷着头往前走,低声解释自己没有带背篓不习惯。

她真的太怕和他待在一个房间里面了,好不容易才求来一次出门的机会,根本不敢惹怒他。

“买的东西拿不完,我可以帮你提着。"崔伯肿漫不经心地道,刻意放慢了脚步与她走在一起。

甚至密不可分地挨着。

这引来了不少人的注目,其实崔世子这张脸就足够吸引眼球,附近住着的人小声地谈论他,都道他是薛娘子的夫君。“哪个薛娘子?"有人不明所以。

“父亲是秀才公的那个,会作画,养着一只大黑狗,还有一个很厉害的大表兄,搬来这里有些时日了。”

“哦,哦,我知道了,她也真是深藏不漏,一看她夫君就不是寻常人,她却从来没有提到过。”

“是啊,想不通,而且她怎么和表兄搬来了这里有个声音充满了疑惑。

低头走路的薛含桃也听到了,一声不吭,接着崔伯肿一脸淡然地回答了那人,“是因为我家夫人看不上我,想要与我和离。”“!“四周纷纷发出了吸气的惊讶声,想不到啊,这般华贵俊美的郎君也会被人嫌弃。

他们再度难以置信地,热烈地,讨论起来。薛含桃听着那些话脸色涨红,走路的步子都变得不稳起来,最后险些跌倒。“夫人小心一些,不着急,医馆就快到了。"崔伯种去扶她的肩膀,感觉到她身体微小的闪躲,手臂直接揽住了她的腰。更加亲密的姿态,越是反抗越适得其反。

这一次,薛含桃终于学乖了,耷拉着眉眼,同他进入了医馆。也不敢问为何要去医馆。

“郎君,娘子,请坐。"医馆的大夫态度友善,问他们到医馆来是抓药还是看诊。

听到询问,薛含桃的嘴唇动了动,眼神往一处看去,那里有一个难以愈合的伤口啊。

还能治好吗?还能等到种子开花吗?她整个人如同一只惊弓之鸟,不敢确定。

“看诊,劳烦大夫为我家夫人诊一诊脉象。"崔伯肿将捉在掌心的手腕递了过去,面不改色地开口说,“月前她生过一场病,不知好全了没有,最近总是乏力没有精神。”

大夫点点头,便要伸手诊脉。

“好了,我都好了。"后知后觉的薛含桃反应过来他话中的意思,羞愤不已,急忙往后缩手。

不能诊脉,她乏力的原因他是最清楚的那个人……看她用力挣扎,大夫有些犹豫,这到底是诊还是不诊?是真的好全了还是小娘子讳疾忌医?

“罢了,夫人既然不愿意那就请大夫为她开些药,补一补气血。“欣赏了一会儿桃子羞得满脸通红的模样,崔伯独才若无其事地改变了主意。最后,两人从医馆出来,手里提着一个药包。然后又是绸缎铺子,珍宝铺子,茶馆,酒楼,几乎青石县所有人多的地方都去了个遍,买了绢帛首饰,尝了茶点小食,吃了美味佳肴。一天的时间,只要见到他们的人,都深刻地记住了一点。他们是感情和睦的夫妻,崔郎君和薛娘子。“感情真好啊,走到哪里都牵着手,以前根本没有见过这样的。”“是啊,真是一对佳偶。”

“很配,天作之合。”

薛含桃越来越多地听到这些话,慢慢地,终于明白了崔世子的用意。他想让她知道,就算她离开了都城回到了自己的世界,他也可以轻易地闯进来,在她的身上留下无可磨灭的印记。

“但这又有什么用呢?”

她木木地看着陶罐,还是十二片叶子,已经一个月没长新的叶子了。那么慢,他会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