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三)(1 / 1)

第87章番外(三)

崔伯种不回定国公府,隔日杨舅父就上了门。他见到外甥说的第一句话便是打趣,“外头已经闹翻了天,伯肿你却是逍遥自在。”

也就是这时,薛含桃才知道崔世子暗中都做了什么。按照杨舅父的讲述,世子离京前简单粗暴地绑了曹家父子,如今“主动"上战场的曹家几人伤残归来,对崔世子破口大骂。再加上前不久的为人忌讳的戮尸之举,在有心人的推动下,朝中不少文臣也上书弹劾他生性残暴,崔世子完美无瑕的名声赫然出现了一道裂缝。“太过分了,世子根本不是他们说的那样。舅父可知背后是何人谋划败坏世子名声?”

薛含桃气愤不已,她不允许任何人诋毁世子。杨解看着面前神色如常的外甥以及怒气冲冲的小姑娘,忽然明白伯种为何如此着急归京,这个世间有了一个真心爱着他的人啊。“文武多年对立,伯肿名望愈盛,高居庙堂的那些人怕是坐不住了。”若非他死期将近,现在的风浪不可能是微有涟漪,恐怕朝中所有文臣会抛下恩怨拧成一股绳来对付他。

“他们在等着我死。"崔伯独一脸平静地开口,“也在盼着我死。”“不错,你那个弟弟不合规矩弄了个七月而生的庶长子出来,想是别有盘算。"杨解语气鄙夷,这也是他今日找来的理由。话说这件事居然是定国公告诉杨解的,他们关系一向僵硬,而定国公反常邀请他不久后参加庶孙的满月宴。

用意简直是昭然若揭。

定国公打算把崔季徽的庶长子过继给崔伯种,等到崔伯种一死,那个尚在襁褓的幼儿便可以继承崔伯肿留下的人脉和遗泽。当然,前提是在崔伯种死前,作为他夫人的女子绝对生不出孩子。定国公如此笃定薛含桃无法怀孕生子,怕是背后还有隐情。“我那位姑母向来喜欢背后耍手段。"崔伯独的眼中浮现深重的厌恶,已经猜到说动定国公的人是谁。

他的姑母,崔皇后。

薛含桃呆了一会儿,后知后觉这件事表露出来的真相。她和世子成婚八个月,崔四郎的庶长子七个月生下,那一个月的时间里,对,阿姐让宫里的太医为她诊了脉。

太医可以告诉阿姐她因为逃难伤了身体根基,同样,太医也可以把这句话告知崔皇后。

“他们,定国公,崔皇后还有崔四都很恶心。"薛含桃默默生了气,后背如有蚂蚁在爬。

“舅父,不要答应定国公赴宴,这件事我来处理。“她认真和杨解说道。闻言,杨解有些惊讶,成婚之时他见过薛含桃,在他的印象里面,她是存在感不高的贵妃妹妹。

他看人的功力和狄恒类似,一直以为她为人或许朴实善良,但出身太低终究难堪大任。

没想到,她会当着伯独的面说事情她来处理,眼神微有少许局促却并无瑟缩胆怯。

杨解下意识望向自己的外甥,崔伯种朝他微微颔首,转头对着旁边的女子一脸宠溺。

一个声音在心里响起,伯肿很信任她。既然如此,他还担心什么。杨解沧桑的面容略略一顿,欣然答应。

当日,薛含桃绷着小脸,进宫到柔仪殿,将事情全盘告诉她的堂姐,薛贵妃。

“阿姐,皇后他们先前想夺走你的儿子小皇子,现在又要把崔四郎的儿子塞到世子名下。他们果然抱着磋磨我的心思,世子若不在了,我定难逃劫难。”“哼!本宫前头请的太医,后头皇后便知道了诊脉的结果,这一次,她亲手递来的把柄,我必让她在陛下的面前吃个挂落。”薛贵妃恼怒之后迅速反应过来,崔皇后犯了一个忌讳,她一边安抚薛含桃暂时不要走和离的最后一步,一边脑海中生出计策。她早对崔皇后的种种行为心生不满,眼下,就是她反击的机会。陛下的身体每况愈下,不仅用上了宫外偏方,还痴迷上了炼丹术,若他知道皇后与太医勾结,轻而易举便能获得他的病情,岂能不动怒!不久后,德昌帝前来探看心尖上的小太子,薛贵妃一通添油加醋将自己的担忧说了出来。

“妾身只是让太医私下为小桃瞧一瞧身体,却不想皇后娘娘神通广大,竟然知道的一清二楚。唉,小桃便罢了,妾身实在担心皇儿,万一哪一日皇后娘姐她因为不喜妾身迁怒皇儿,吩咐太医对皇儿做些什么”德昌帝一听还了得,敏感神经被触碰,他当即命三司审查太医院的太医。崔皇后暗中与太医之间的来往很快暴露,被狠狠叱责一番,削其衣冠禁足坤宁殿,可谓是颜面大损。

而作为皇后嫡亲兄长的定国公被下旨训斥,以治家不严的罪名罚没俸禄三年,头上唯一的实职也被剥夺。

薛含桃完全没有掩饰自己的行为,她搬出宁国夫人的身份,明白地表现出来,她早已是不可忽视的存在。

“世子,我们搬回定国公府吧,再不回去,我怕东院也被别人占了。“她扬起下颌,眼中闪着亮光,“我可不是被人小瞧的乡间农女了,我会学习,变得越来越厉害!”

“哦,宁国夫人和谁学的?说出来让我听听,总不是那个稽夫子吧?"崔伯肿好整以暇地问她,心头对稽韶始终有那么点不舒服。他其实很明白,若自己没有追过去抓到桃子,她极有可能会和那个稽韶走在一起。

“不告诉你。"薛含桃故意摇摇头,卖了个关子。谁让他总是处在上风,偶尔她也要装的高深莫测,气一气他。

崔伯种眯了下黑眸,趁她反应不及,拉住她的肩膀拽到身上,粗粝的指腹拨弄桃子的粉尖,忽快忽慢,忽轻忽重。

不一会儿,薛含桃就软倒在他腿上,眼泪汪汪地朝他求饶,面若红霞的模样太招人。

“别弄了,我说,我说,"她的语气变得乖巧,告诉崔伯肿她经常待在他的书房看他留下的手记,“稽夫子只教了我史书,我和世子学的。”垂眸,看到她眼中浓浓的依赖,崔伯种的心脏胀的快要爆炸。怎么会有这么乖又这么甜的桃子,令人发疯。春闱前两天,阿凶在最前方带路,阿驮拉着板车,他们终于住回了东院。薛含桃这次走进府门时,穿着普普通通的细布裙衫,但已经没有一人敢轻视她,她抬头看望仙阁,看四周,精神奕奕。玉蒋和文玑等人发自内心,恭敬地迎接她归来,给她的感觉又是截然不同。好似,真的在这处扎根了呢。

“老奴见过夫人。"方振的母亲月嬷嬷第一次同她见面,举止和目光都看不出一分诧异。

没有什么奇怪,世子夫人的出身是十分贫寒,但她眼睛澄澈,气质清灵,笑容真诚舒展,和世子站在一起完全般配。“嬷嬷唤我小桃便好。"薛含桃从月嬷嬷这里得到了更多的勇气,高兴的弯起嘴唇。

她会得到越来越多人的喜欢,哪怕是在一个曾经不属于她的世界。崔伯肿静静看着她和月嬷嬷说话,巡视大黑狗的偏房,之后领着阿凶又去和孙医圣父子打招呼,给桃树苗和早桂浇水,在正房的窗边挂上桃花灯,到厨房说想吃银霜糕,甚至去极少踏足的库房挑选笔墨砚台,请罗承武送到稽韶手中。从容又自信的她像是在闪闪发光,和从前不一样的美。灰扑扑的,是她。拘谨小心,是她。现在,勇敢昂扬是她,柔软风情也是她。

每一种她都吸引着他移不开目光,走不动路,只想把人按在怀里细细疼爱,从现在到未来,永不松手。

崔伯独轻不可闻地笑了一声,他是不幸的,出生便失去了母亲,最脆弱的时候又被父亲的背叛重创,可是,最终他获得了上天无与伦比的馈赠。一个真诚的她。

“世子,你再这么看着我,也是要喝药的!"薛含桃被他的眼神弄得浑身发软,匆忙端来药汤放在他的面前。

真是的,她又不会跑掉。

扭过红通通的脸,她往嘴里塞了一颗蜜饯果子,硬是让自己清醒。说好了,一会儿要去给月嬷嬷作画,世子不可以捣乱。崔伯独盯着黑乎乎的药汤,没说什么安静饮下,只是咽下最后一口的时候,他问月嬷嬷有无给她报酬。

“除了我,其他人请你作画必须付钱。"他淡淡说道。只有他自己是特殊的,这种明晃晃的区别令薛含桃目瞪口呆。“月嬷嬷可是世子的奶娘,方大哥的母亲!"她难以置信,方大哥之前转送她的头面她只当是见面礼的。

“那又如何?"崔伯肿的语气理所应当,“我教的你。”“……给了,给了。"薛含桃无奈地点头,一脸拿你没办法的样子。作画的时候月嬷嬷听说这件事,却是颇为赞同。“世子从小就是这个性子,喜欢的盯的很紧,种出的花被别人看见都要生一场闷气。而且还爱面子,幼时我唤他阿郎,他回回都应,长大后却怎么也不肯我那般唤他。“月嬷嬷兴致勃勃地和薛含桃说了许多崔世子的趣事,一桩桩一件件,对她而言都太新奇。

原来世子也会哭闹,也会和人打架,也有脏兮兮灰头土脸的时候。“阿郎。"薛含桃小声念叨着称呼,夜里趴在柔软的被褥上时,忍不住说出了囗。

闻声,崔伯独蓦地捏住了她背后的蝴蝶骨,语气不善,“月嬷嬷和你说的?”

“嗯,”薛含桃笑的两只眼睛眯起来,“世子还会哭成一个大花脸呢。”崔伯种扯了扯唇角,沉声道他现在可以让她哭,“鸣鸣直叫,像是有流不完的水。”

“我不哭…世子哭。”薛含桃支支吾吾地告诉他,想要反客为主。